《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4、一起吃饭

　　祝燃微微思索，点头：“好。”

　　向垚把她带到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这我兄弟拜托我给你的，拜托了收下吧，我好给我兄弟交差。”

　　祝燃拒绝：“我不要。”
　　“啊?”对方的手顿住，“为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一份礼物。”

　　向垚怪难为情道：“他说他喜欢你，人又不好意思亲自来送东西，就死命拽我帮他……”
　　“那你给他说，谢谢他的喜欢，但是我不接受。”
　　“别啊，就不能给个机会吗?”向垚看她依旧冷淡，只得改口：“好吧，那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不好奇，没有意义，反正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好吧，好吧。”向垚无所谓一摆手，表情却突然正经，沉声道：“你今天有没有觉得自己丢过什么，或者有东西被人动过?”

　　“?”祝燃晕晕沉沉上了两天学，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闻言有些迟疑：“……应该没有吧。”
　　“那你最好检查一下，我昨天看到刚刚那个女生，”向垚向升旗台方向眨眼，“她晚自习下课后去翻过你抽屉。”

　　祝燃脸色稍变。男生先前帮自己解了围，如今又告诉自己昨晚所见，虽然彼此不熟，但她能感受到对方明晃晃的好意，因此点头：“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处理的。”

　　体育课下课，柳霖按耐不住探知欲望问道：“他找你说了些什么啊?”
　　祝燃简单交代他代替别人给自己送礼物一事，随后眉头紧皱：“上楼，我有些事要确认一下。”

　　柳霖一头雾水被拉着回班，祝燃翻起自己的抽屉，她疑惑道：“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找?”
　　祝燃头都快埋进去，摇头道：“不用。”她翻过书籍文具，明显察觉到有些凌乱。所幸没有看到损坏，祝燃略松一口气，突然又惊觉到：
　　——欧旸买的药，连着袋子一块儿不见了。

　　*

　　众人纷纷有气无力回到教室，接下来又是数学连堂，一上午，整个班都死气沉沉。
　　祝燃本来打算把买药的钱还给欧旸，现在药丢了，她莫名心虚，几次头转过去，又装作活动筋骨一样转回来。
　　欧旸安安静静坐着，右边身子却散漫地侧倾，倚靠在瓷砖墙壁上。四周睡倒一大片，她默默演算数学题，字迹随意，一个课间草稿纸翻了五六页。

　　在柳霖眼里，祝燃人自从上完体育课就变得不太正常。终于在对方第四次“活动筋骨”的时候，她轻声且小心翼翼问道：
　　“……燃燃，你刚刚课上睡落枕了?”

　　“噗。”
　　祝燃有些恼怒地转头，后桌主人一抹笑意还来不及收，立马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算题。
　　祝燃头闷闷趴到手臂上。

　　还是等把药找回来，她再去道谢吧。可惜无凭无据，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去质问始作俑者。

　　中午铃响，班上像是一下子打开了开关，以千军万马之势冲出教室。
　　宁淳一已经默认跟俩人吃饭，推搡间走到门口，祝燃不经意瞥见欧旸仍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脑子想什么，鬼使神差间迈步过去，到欧旸桌前，问：“你不吃饭吗?”

　　欧旸抬头，脸上少有的茫然：“……我等会儿再去。”
　　祝燃下定决心：“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

　　柳霖挽着宁淳一都快下楼梯了，一回头却发现祝燃没有跟上来，怒气冲冲返程找人，还没张口，就看到欧旸跟着祝燃一起走出教室。
　　祝燃向她解释道：“我拉她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欧旸难得露出个挺俏皮的表情，对柳霖俩人说：“打扰啦。”

　　稍微耽搁这么一会儿，柳霖最爱的京酱肉丝已经荡然一空。四人打了黄豆烧肉和干煸豆角，坐下时柳霖也没有任何怨言，欧旸坐她对面，她乐得喜滋滋地观赏美女。
　　就是美女过场有点多，吃饭前，先面色庄重地把豆子一颗一颗挑了出来。拥有良好家风的祝燃见此禁不住皱眉：“你挑食啊?”

　　欧旸：“我从小都不吃豆子。”
　　祝燃：“那你打这两个菜的意义是什么?”
　　欧旸：“我看你们都打的这个，我就打了。”

　　对面的宁淳一和柳霖都没忍住笑出声。祝燃扶额道：“那你把豆子挑给我，我吃。”
　　“这样不太好吧……算了，我吃。”

　　柳霖没想到欧旸私下还有这种性子，笑得东倒西歪的同时，又觉得怪可爱。

　　吃完饭，祝燃本来要跟三人道别，柳霖一把挽住祝燃手臂摇晃：“燃燃，送我们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祝燃拗不过她撒娇，只得答应。柳霖和她走在前面，宁淳一跟在后边和欧旸聊着天，操场不少学生，回寝、散步、打球比比皆是。
　　只要铃声未响，这座校园就永远充满活力。

　　祝燃回头看欧旸，又悄悄问柳霖：“欧旸她平常会一个人吗?”
　　“不太清楚，”柳霖如实说，“我感觉她身边随时围挺多人的。”

　　祝燃将她们送到宿舍大门，正转身欲走，一个羽毛球从远处射过来，直直擦过她的脸。祝燃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脸颊一片火辣辣，抬手一抹，血从脸颊蹭到手指上。
　　上午的女生从不远处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她捡过羽毛球，对祝燃一哂：“不好意思啊，球打偏了。啊，出血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手段和常乐如出一辙。

　　“祝燃！”柳霖跑过来，目光灼灼盯着她：“你有完没完?！”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么凶干嘛。”女生本来还满脸藐视，看到紧跟过来的欧旸和宁淳一，脸色变得略显无辜。
　　祝燃不想在这儿发火，她推着柳霖催她们回去，欧旸拉住她手腕，说：“我寝室有酒精和创可贴，先去处理一下。”

　　她不由分说拉走祝燃，视线一分没往女生身上投过。女生气得直颤，身后俩人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走。

　　*

　　祝燃乖乖坐在空床位上，欧旸给她处理好伤口，午休铃刚巧响过。
　　想回教室是不可能了，柳霖很积极地帮她留宿，拉着祝燃就往宿管寝室走：“我带你去给阿姨说明原因，她那么喜欢你，会同意你呆这儿的。”

　　俩人刚出门，一直坐在相邻床位噤若寒蝉的室友放松下来，嘀咕：“好像也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她们?”欧旸看向她，“谁?”

　　室友结结巴巴道：“就是常乐她们，这两天一直在说祝燃这个人哪哪不好……今天上午王佳宁还跟祝燃起争执了。”

　　欧旸秀眉一拧：“我当时去图书馆了，没看到。怎么回事?”
　　欧旸上铺女生鄙夷道：“光明正大造谣咯，骂她勾引人，捂嘴不让说，还恶人先告状等等。”
　　宁淳一也点点头：“柳霖一直在维护祝燃的，那群人是真的很过分。”

　　欧旸还待追问，这时柳霖高高兴兴带着祝燃回来了，几人没有再继续话题，很快拉上窗帘午休。

　　接近两点钟，宿舍里学生们陆陆续续起床了。

　　祝燃午休前心情本来很平静，现在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起床气一下子上头，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她拍拍还在里边呼呼大睡的柳霖，让她等会儿跟欧旸她们一起走，随即翻身下床。

　　欧旸正在阳台把直顺的墨发挽成低丸子头，听到动静后探身：“你要走了?”
　　“嗯，”祝燃简单收拾一番，“我还要去办公室抱作业。”

　　教室里暖气依旧开得很足，祝燃抱着作业开门，“砰”的一声，把练习册砸在坐第一排的王佳宁桌上。
　　最上面的本子轰然落地，对着镜子涂浅色口红的女生手一歪，没好气看向祝燃。

　　祝燃笑：“不好意思，麻烦捡一下吧?”

　　班上已经进了不少人，女生不好说拒绝，只好憋着气弯腰捡书，祝燃全程冷冷看着。
　　几本书全甩到桌面，祝燃又开口：“这可是班上同学们的作业，你这么粗鲁，整坏了可怎么办?”
　　女生声音渐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祝燃把一缕头发撩至耳后，“把别人药拿走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意思?”

　　女生脸色微微苍白，坐她身后的常乐听此，目光变得难以置信。
　　她只愣了几秒，立刻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反击道：“你瞎说什么胡话?当着全班面栽赃我呢?”

　　“我还挺好奇你对我恨意怎么这么大的，隔着大老远要把球打我这儿来，不看我见红都不爽快。”祝燃没有回应她，“…为朋友打抱不平?”

　　“不对吧。”祝燃嘲笑，“那我前天跟常乐叫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呢?”
　　她哑口无声，常乐也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祝燃继续说：“见不惯我这个狐狸精，小人得志，跑去勾引人家高三的校草?”
　　她稍稍一顿，女生像是瞬间找到理由一样，气势一下子出来了：“对，就凭这点！你上个学期一来这学校，就成天跑去高三楼，既勾引人家哥哥，还拉住别人弟弟不放，我们都知道！”

　　“怎么知道的呀。”祝燃虚心请教。
　　女生立马高声道：“你上学期跟他们吃过好几次饭，有时候是哥哥，有时候是弟弟，晚自习你还跟他们去匠心园和小树林拉拉扯扯，还有、还有……”

　　祝燃越听越熟悉，连带着这个女生的脸也一下子在记忆中清晰起来，她恍然大悟：“哦——你是上学期期中考试完那天，跑到匠心园给沈斯言表白的女生吧?”
　　女生声音瞬间止住，班上一直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同学也神情各异。

　　进教室后就站在祝燃身旁的柳霖忍不住嗤笑：“我说呢，感情是把人祝燃当情敌呀?”
　　祝燃毫无波澜：“我不管你把我当什么，把我的药还我。”
　　女生霎时有些嘶声力竭地吼：“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药！诬赖人也得有个章法！”

　　“砰！”

　　巨大的声响从后门传来，众人吓得回过头看，只见向垚猛地一踢桌肚，两只修长手臂横架在两张椅背上，冷笑：
　　“是诬陷还是心里有鬼，让大家看看抽屉和书包不就得了?”
　　女生尖叫：“你们有什么权利翻我位子？！”

　　欧旸单手撑住下巴，态度和缓：“同学，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药其实是我的。如果丢了，祝燃就不好向我交差啦。”
　　向垚一锤定音：“不翻也行，去查一查监控就真相大白咯。”
　　“行，我翻！”女生拿起书包，“一群人欺负我一个，班主任不是说要和睦吗?这就是咱们班的班魂?”

　　“………”柳霖都被她的脸皮深深折服。

　　女生把书包拉链全部拉开，反抓书包“哗啦啦”一阵倒，课本，文具，眼镜盒，还有一箩筐的化妆品毫不怜惜倒在地面，她拿脚踢散，呵道：“看见没?”
　　随后又把桌子使劲一拽，将抽屉对着祝燃，大声喊：“你翻，你翻！”

　　没什么翻的必要，整个抽屉都尽收眼底。

　　祝燃沉默了。
　　女生情绪激动，喘着粗气瞪她，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睛滑落。常乐看不下去，站起身来，把她半搂住哄：“好了好了，是清白的就好，马上打铃了，咱乖乖上课啊。”

　　女生在常乐怀里呜呜地哭，班上一时除了她的哭声，寂静得可怕。她又抬起头哽咽道：“那她诬陷我的事，该怎么补偿我?连声道歉都不说吗?！”
　　柳霖忍无可忍：“王佳宁你适可而止！你做的事道歉了吗?！”
　　“我什么事?打球不小心误伤祝燃的事吗?”她歇斯底里，“我已经道过歉了！我还让她去医务室看看！还要我做什么?跪下来扇自己一巴掌吗?你们就这么欺负我?！”

　　祝燃闭上眼睛深呼吸，拳头握得死紧。闻言，她再也平息不了火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都吵吵嚷嚷干什么！整个楼都听得到你们的动静！”

　　教导主任万华出现在门口，指着祝燃一行人：“你，你，还有你！声音那么尖，我在楼梯都听得清清楚楚！全给我滚去政教处！”
　　他又指向后门口：“还有你，向垚！你以为我听不出来那动静谁弄的?上学期记的过你忘了?还想再来一回?！”

　　向垚轻车熟路出门，不等吩咐就往政教处跑。

　　万华拎走几人，不忘在门口教训全班：“看什么看！预备铃都响了不知道提前预习，尽在这儿瞎看热闹！还有没有a班的自觉！你，把这儿给我收拾了——我等会儿巡逻再看到你们班闹，所有人给我跑五圈！”

　　*

　　四人站在政教处门口，面壁思过。万华冷哼道：“我已经告诉你们班主任了，等明天她过来，你们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说。”
　　他坐在椅子上，苦口婆心看向几人：“才分班多久啊?闹得这么血海深仇的，未来还有两年多的时光，你们又该怎么办?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可能完全没交流吧?你信我，你现在觉得再大的仇，等你以后长大了，工作了，你再回想起这段高中时光，你只会嘲笑当初的自己怎么这么幼稚。”

　　四人继续缄默。万华知道他劝不了更多，疲倦地摆摆手，捏着鼻梁道：“回去吧，别耽搁太多课。”

　　时间挨到晚上放学。
　　祝燃背上书包，常乐站在门外一把拦住她：“祝燃，咱能再聊聊吗?”

　　柳霖顿时戒备，祝燃看一眼手表：“可以，但是我要赶最后一班电车。”

　　常乐：“不会说太久。”
　　二人走到连廊，常乐纠结一下，低声开口道：“我昨天看到王佳宁去你位子了。”
　　祝燃脸上没任何变化，点点头：“我知道。”

　　常乐料到她知晓，停顿两秒，接着说：“我今中午对她说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但我觉得如果真是她干的，她应该不至于把东西放自己位子上。
　　“你可以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祝燃：“好，谢谢。”
　　常乐仍没有走。祝燃淡淡问：“还有事?”
　　前者眼神有些躲闪：
　　“我跟喻采青什么关系，你应该明白吧。”

　　祝燃不再绕圈，承认：“刚听说。”
　　“我请求你。”常乐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不要说出去。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但是采青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受不了。我，我不会再针对你，我很爱喻采青，我不想她再经受什么打击……”

　　“………”祝燃有些无语，她认真凝视女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说出去?”

　　“……啊?”
　　祝燃心里一片平静，声音却染上几分笑意：“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回家。”

　　叮—叮—叮——
　　电车钻入夜色，万家灯火转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