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南柯》七姌

5、伊墨

　　南辰国北地是一眼望去无边际的山地，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地表上杂草丛生，断崖山屹立其中，黄沙肆意飞舞，扑面而来的沙粒狂风将人的皮肤刮的生疼。
　　马车与粮草车马在山路十八弯的地区根本难以前行，骑马尚且有风险，陈绣和南柯只得带着部分人步行，翻过这座山，走了好些里路，到了正午，又是初夏炎热得很，不得不停下休息。
　　南柯穿着一身雪白齐腰流仙裙，脸上蒙着面纱，及腰的墨发在风中飘着，她站立在山腰上的一块岩石上，眺望远方。
　　“表姐，你可还好？不如还是让黄叔送你回去？”
　　南柯转过头，陈绣穿着一身束腰黑衣，长长的墨发被高高束起，用白玉冠固定住，眉眼精致如画，这些天她徒步行走，有时骑马前行，原本白皙光滑的脸消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没有原先的圆润秀气，平添几分英气。
　　她取下腰间别着的水囊递给南柯，南柯伸手接过，取下面纱，仰头喝了一口。
　　“大可不必，我不累。”说完南柯转过身看向山脚下，这里的视野虽然有限制，视野不如在山顶上的宽阔，但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能看到山脚下百姓忙碌有烟火气的生活，丈夫劈柴挑水，妻子烧饭、拿针线补衣服，这些是她曾羡慕的生活。
　　断崖山被割裂为两座山峰，山峰的夹缝随着年年岁岁变迁，随着流水侵蚀，逐渐开出了一条山路，后来河水上涨，改道，通过此地，便成了一条河道，汛期来临时汹涌澎湃，凶险异常，行人行船途径此地无一生还，这两座山脚下来势汹涌的河，被称为离河，离河的河水滚滚向东流去，撞在礁石上，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休息过后，便又开始向前走，往前是一片竹林。
　　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青竹，遮天蔽日，一阵阴寒的风从林中吹过。
　　杀气来势汹汹，只见一群光着膀子，留着络腮胡的大汉，皮肤黝黑，长相一看就不像是南辰国人，粗犷且棱角分明，没有南辰国男人轮廓的柔和，个个人高马大，手拿弯刀。
　　气氛凝滞住了仅仅一瞬间，刀剑声顿起，兵刃交接声不绝于耳，竹叶簌簌下落，刹那间狂风大作。
　　没有人出声要保护陈绣，却都默默围在陈绣周边，提防着歹人。
　　“好漂亮的姑娘，想必你就是那个公主吧，我劝你放弃不要想着跟我们狄戎对抗，不如乖乖的做我们的大汗的女人？”
　　有几个狄戎人将视线扫向正站在马车车辕上的南柯，见她白衣飘飘，即使蒙着面纱，一双桃花眼微微含笑，眼角微微向上扬一抹弧度，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惊艳，倾国倾城之色可见一斑。
　　“做你的春秋大梦，表姐，我来救你了！”
　　陈绣骂了一声，将剑插入面前的狄戎人的胸口之处，再狠狠拔出，一脚将其踹开，向南柯冲来，身后几个已身负重伤的侍卫不得不一边掩护他一边对付不断涌上来的狄戎人。
　　一把雪亮的弯刀不知不觉间向陈绣接近，在那弯刀即将触碰到陈绣的时候，一根长而锋利的箭穿过那挥刀之人的喉咙，立刻血溅十里，那狄戎人瞪大了双眼，似乎还不肯相信发生了什么，就这么死去
　　众人向那射箭之人看去，正是南柯。
　　南柯左手手握着一把弯弓，右手从身后的箭筒再取出一支箭，对准了一个围绕在陈绣周边的狄戎人，风吹过，她的面纱也随之吹动一角，露出她娇艳的容颜，她眼眸低敛，神情淡淡，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胆怯畏惧，只听“铮”一声，箭离弦而出，再次穿过那狄戎人的眉心，从后脑勺穿透而过。
　　“好箭法，你这女人有趣的很。”
　　在狄戎人身后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赞叹，只见狄戎人都停下了手，为那个人让出了一条道。
　　“你是何人？莫非你就是南辰国的公主？”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的男人从狄戎人群中走出，卷卷的头发，俊朗的脸庞，眼窝略深，轮廓清晰分明，小麦色皮肤，高高个子。
　　南柯没有反驳，陈绣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这个青年。
　　“我是狄戎的王子，我叫伊墨，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南辰女子。”
　　“我欣赏你，我且告诉你吧，你们南辰国肯定打不过我们狄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做我的王妃，我们狄戎和你们南辰国合并，你们的领土分给我们一半。第二嘛，就是我把你抢回来，然后攻打你们南辰国，把你们的男人都杀光，女人和金银财宝都归我们！”
　　伊墨说着并不标准的中原话，说完哈哈大笑，连带着一旁的狄戎人也哈哈大笑，时不时说几句他们的方言交流。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痴心妄想！我们南辰势必灭掉你们这群猖獗的歹徒！”
　　陈绣拔出刀就要上前，被旁边的将士拦住。
　　“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你死我活。”
　　南柯不知从哪拿出一把箭，举起弓对向伊墨的头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张狂的女人，你射啊你敢吗？你可知道你射死了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会生不如死，像那些反抗的南辰国妇女，身体一块一块被撕裂……”
　　伊墨话还没说话，一支箭便迅速破空而出，射穿了他的眉心，从后脑勺而出，直直射向一棵青竹，猩红的血液顺着眉心和后脑勺溢出，血液溅了十多里，洒在周围狄戎人的身上，也洒在了青竹的竹叶上，竹叶随之簌簌掉落。
　　“死个人而已，有什么不敢？”
　　南柯动作利索干练，箭无虚发，射出的箭快的让人花了眼。
　　“她，她，她竟然真的射死了小王子……”
　　“我管他是王子还是什么阿猫阿狗，他让我射我就射了，何如？”
　　南柯轻笑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佛呢，原来中了一箭也是会死的啊。”
　　狄戎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把伊墨的尸体拉回去复命一下大汗。
　　于是，接下来又陷入了混战，狄戎人拖着伊墨的尸体边打边往后走。
　　竹林里的血腥味儿久久不散，双方都死伤无数。
　　“表姐，你箭术这么好，之前还总是和我说你不会使这些，你可是藏拙了啊。”
　　陈绣捂住肩膀上的伤口，笑着走了过来。
　　南柯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金疮药，为陈绣上着药，没有说话。
　　“嘶，疼。”
　　南柯叹了口气，开口“忍着点，这里没有麻糖给你止疼。”
　　陈绣看着南柯似乎总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艳羡她的好心态和沉着冷静的性子。
　　在另一边的景象则完全不像她们这般温情。
　　“你说什么？谁，谁死了？”
　　伊邪王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掐住了面前男人的脖子。
　　“伊，伊，伊墨王子，他他他，咳咳咳……他被南辰国的公主，一箭，射死了。”
　　一箭，射死了
　　伊邪王感觉眼前一花，往后退了两三步。
　　谁不知道伊邪王年岁将近五十岁才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将其宠若珍宝，没人敢碰他一下，竟然就这样被一个来自南辰王年纪不到十八岁的女娃一箭射死了。
　　“南辰公主是吗？你把我儿害死，我岂能让你好过。”
　　伊邪王掀翻了桌子，眼中翻滚着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