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南柯》七姌

2、国师闻臣

　　16岁的陈绣娇憨可爱，一脸稚气，完全看不出来这是方才那个病态的妇人。她穿着鹅黄色广袖流仙裙，裙角点缀着大片大片的花纹，挽着雪色披帛扑到了南柯床前。
　　“表姐，都怪我，不该带你去马场的。”陈绣撑着下巴，抱住南柯的胳膊肘晃啊晃的。
　　“都是我的错，不是阿锦的错，你别把它杀了好不好，它也是突然受惊了才把你甩下去的，我已经教训了它，还有那些马场的宫人，你别生气了。”
　　陈绣生怕这个侯府表姐一个不顺心就跑去她姑父，她的父皇面前告状。
　　南柯在恍惚间找到了一丝清明，几乎很快的就接上了这个“剧本”。
　　“没事，我就是头晕。”她扯出了一抹笑容，在苍白的脸上便显得极为勉强，这让陈绣又多了几分愧疚。
　　陈绣抱着南柯的手臂又哄了一会儿，等到宫人来催，说皇上来喊她来考核昨日的功课才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所以说，陈绣的愿望是希望回到16岁阻止她遇见裴容并爱上裴容吗？南柯任由着婢女给自己上妆，一边暗暗思索着。
　　没想到，这次刚醒来就遇到这种，啧，说麻烦也不麻烦，说不麻烦，却又偏偏是这种感情的事情，感情这事，像浆糊似的越搅越乱，谁能拿得准呢？
　　南柯一张白面馒头般的脸蛋上两条柳叶眉紧皱着，潋滟的双眸也带了些苦恼。
　　“郡主，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西望洲蝴蝶谷里的鸢尾花就要开了，肯定很漂亮。”
　　南柯听到西望洲这三个字心不由得一惊，西望洲，似乎就是陈绣对裴容一见钟情的地方，在陈绣死前说过的话便是不希望再去西望洲，也便不愿与裴容相识。
　　“以后在公主面前就不要提西望洲了，知道吗？”
　　婢女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称是。
　　陈绣是公主，南柯是当朝皇上的侄女，她的表姐，也作为公主伴读的一员。
　　南辰国没有幽篁国那么注重男女大防和程朱理学，男女即使仍然相比起来不平等，但比起被层层礼教束缚的幽篁国，南辰国显然宽松许多。
　　更何况当今皇上膝下只有一女，疼惜非常，且十分看重对公主的教育，不论是从诗词歌赋还是用兵打仗或是治国之策中庸之道，皆为她选了南辰国最好的先生，甚至南辰国的国师闻臣也被请来为她教课。更不用说从朝中诸位世家名门贵女之中为公主选拔伴读了。
　　但读书对于南柯来说，简直是…………难以忍受，其中以《九章算术》为主的算学是她的噩梦。
　　更何况琴棋书画，于她而言更是对牛弹琴。她一个一睡睡个几千年的幽魂，对几千年前学过的知识能记得些什么呢？
　　南柯坐在笃行殿中，略有些拘谨，第一节便是算学。
　　当她看见一个身着白衣道袍，墨发高高被玉冠束起，气度不凡，眉眼间自成一股气质，高雅不凡，想必这就是那个教算学与中庸之道的国师闻臣吧。
　　在见过众多年过古稀的先生，这个先生相比前几位教经义诗赋的老师实在是俊逸非常的多。然而，南柯却死死盯着他手中攥着的一本薄薄的书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国师大人拿着的是一本《算学统宗》，她抬眸，却正好与那年轻的国师视线相撞，她略有些怔愣，不过片刻，她回过神，却见那位国师冲她颔首微笑，让人似乎感觉和风拂面般温柔。
　　“请诸位翻至《算学统宗》第二十八页………”
　　“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尖头几盏灯？”
　　说完这句话时，闻臣顿了顿，进行一番翻译，“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座7层塔共挂了381盏灯，且相邻两层中的下一层灯数是上一层灯数的2倍，则塔的顶层共有几盏灯？”
　　一些算学比较好的女学生譬如公主和徐侍郎的千金徐微然很快便算了出来，一些反应迟钝的学生则是迟疑了几分钟，但也相继算出了答案。
　　唯有南柯，案前的宣纸上一片空白，似乎来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当闻臣一个一个学生点评过去，声音如山涧清泉般温柔，点评时恰到好处，不时还细细讲解一番，让人为之倾慕不已。
　　当将走到南柯的那一排，南柯咬咬牙，还是抓起笔写了下去，这道题她原是记得的，只不过那是一千年前好像在一个高中学过的，但是算法和现在自然不同，但是比起一张白纸原封不动，她宁愿瞎写一通。
　　“设塔尖有X盏灯，则：
　　X+2X+4X+8X+16X+32X+64X=381
　　127X=381
　　X=3
　　所以：
　　第7层3盏、第6层6盏、第5层12盏、第4层24盏、第3层48盏、第2层96盏、第1层192盏。”
　　等到闻臣走到南柯身旁，看到她笔下歪歪扭扭的字和符号，眉头微微一皱，只是片刻，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脸色，拿起那张宣纸，看了一会儿，又将其放回书案上。
　　“这写法倒是有趣，大致意义倒不错。”
　　等闻臣说完这句话时，南柯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闻臣又拿起另外一本书，也就是令南柯头痛欲裂的《九章算术》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原文：“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这句话的翻译是：现有一水池一丈见方，池中生有一棵初生的芦苇，露出水面一尺，如把它引向岸边，正好与岸边齐平，问水有多深，该芦苇有多长？（一丈等于十尺）”
　　这次南柯时彻彻底底的毫无印象了，当看着那些伴读埋下头挽袖奋笔疾书时，她倒也不急，看着笔下的空白竟然发起了呆。
　　花朝节，西望洲，蝴蝶谷，鸢尾花，怎么样才能在那天拖住公主陈绣呢？发呆时她眼神随意一扫，便正好对上了闻臣的目光，随即，南柯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慌了。
　　当闻臣视线看向她笔下的空白和发呆时笔戳到纸上的黑点点，他沉吟了一会儿。
　　“不会？”
　　安静的笃行殿里，闻臣声音虽然温和轻柔，但声量并不小，霎时，所有目光都射向南柯，南柯脸一下子刷的变通红。
　　“不会也没事，等会我会细细讲解，若是还不会……那也无妨，中午用完膳后我会在笃行殿多停留一会儿，你哪里没弄清楚便来问我。”
　　顿时间，众人的目光在看向南柯时不免带些艳羡。毕竟，这么温和有礼，如微风吹拂般的先生从哪里找？
　　只有南柯一个人毛骨悚然，一千年前在高中学数学被老师留堂的恐惧再次涌现。
　　“不乐意吗？”
　　闻臣笑眯眯的问，话里满满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南柯突然打了个激灵。
　　不，愿意，她太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