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之路》无名橘橘

57、来者不是客

　　回到G城训练基地，虽然球队没有安排合练，周愈也是闲不住的。可当周愈来到训练馆时，却意外地发现，这次自己没有了往日的“特殊待遇”。原本能够独享的篮球场，在一个休息日里热闹得堪比训练日。对于首战的大比分失利，G城女篮的队员们全都心有不甘。

　　“真是想不到啊，从前谁都请不动的左神医，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陈苹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左琰把行李从箱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
　　昨天的比赛结束后，接到左琰电话的那一刻，陈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现在，陈苹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左琰没搭理陈苹。小八在房间里巡视着他的新领地。
　　“两天时间，你能做什么？”陈苹看着久未见面的旧相识忙碌的背影。也帮不上什么忙，总得聊点什么。
　　“你觉得呢？”左琰头也没回，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照我说啊，什么也做不了。”左琰不是神仙，周愈更不是天才。
　　“我也觉得。”左琰一向是个人间清醒。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能。”陈苹担心把天聊死，赶紧往回找补。
　　“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我不喜欢有压力。”左琰这些年清心寡欲，活得逍遥自在。要不是为了小八，她才懒得管这摊子事儿，今天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对自己的弟子有信心！”
　　“信心？你倒是挺自信。你这弟子自己都快没信心了吧。”
　　“你这位神医不是来了吗。正好帮我给她彻底治一治病。”
　　“她的神经病应该是好了，现在犯的是精神病。”

　　球员们陆续离开篮球馆。只剩周愈一人，仍不甘心地加练着三分球。她要把昨天比赛中投失的每一球，十倍百倍地投回来。
　　又是一组定点三分，命中率100%。汗珠顺着周愈健硕的手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
　　“左医生？”周愈转身看到场边站着的左琰，震惊不已。
　　“嗯。”左琰轻轻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左琰没有回答周愈的问题，而是直奔主题。
　　左琰弯腰捡起一颗脚边的篮球，朝着周愈走去。
　　左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是谁？她来做什么？周愈满心疑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对方走到跟前，周愈都还未从左医生的突然出现中回过神来。
　　左琰伸手拉起周愈的手腕，沉默了几秒。
　　周愈整个人都僵硬了，感觉到自己被左琰摁住的手腕，脉搏清晰而剧烈地跳动着，不由偷偷地深吸了几口气，让心跳慢下来。
　　“不应该啊。”以周愈刚才的训练强度，心率不至于这么快。不过，这个心率倒是刚好适合进行接下来的训练。左琰松开周愈的手，把篮球往远侧三分线一掷。“继续！投中十颗三分。”
　　周愈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本能地照着左琰的指令，追上篮球，在肌肉记忆的作用下，收球，起手，投篮。
　　说不上是没准备好，还是过于紧张，第一颗投篮就打了铁。
　　左琰接连掷出第二颗、第三颗传球，周愈立刻马不停蹄地追上去……

　　直到左琰停止传球，周愈才敢停下脚步。
　　耳朵里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这就受不了了？”
　　“没有！”周愈微张着嘴，勉强用鼻子喘着气，嘴里还倔强地不承认。
　　“那就继续。”对付犟种，左琰可太有心得了。
　　“继续就继续！”周愈才不愿意认输。
　　“给你三分钟时间。”左琰抬手看表。“快速调整。”
　　周愈转身往场边走，背着左琰张大了嘴深呼吸。刚刚的那一轮投篮，心率快速飙升，以至于出手节奏也乱了。
　　不知道左医生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周愈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心中的各种疑惑，一心只想着该如何去应对后面的训练。

　　“时间到。”左琰卡着点提示。
　　周愈补完水，重新站回场上。
　　“还是十球。”左琰将球抛出。“开始！”
　　左琰的传球引领着周愈的跑动。有了上一轮的经验，这一次目标更明确，命中率比速率更重要。周愈在追上球后有意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出手变得更加平稳。
　　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算太笨。左琰阅人无数，看人也还挺准。
　　命中率提升，用时减少。第二组的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

　　“作为一名射手，最重要的是什么？”休息的时候，左琰突然对周愈发问。
　　“手感。”周愈凭借直觉回答道。射手的状态依赖手感，这是毫无争议的事情。
　　左琰没有回应。
　　难道不对吗？还是回答得过于虚无。周愈改了口：“节奏。”
　　左琰还是没有回应。
　　“空间？”周愈继续猜测。
　　左琰依旧淡淡地看着周愈，等着她的下一个答案。
　　“决心？”周愈的声音减弱。先前都是从技战术层面回答，并没有得到左琰的认可，周愈换了个角度。
　　“为什么？”左琰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一名射手，出手一定要果断、坚定。即便投失一百次一万次，也要有再次出手的勇气和投进下一球的决心。”
　　闷葫芦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左琰也不再难为她。“你说的都对。但都不是关键。”
　　“那什么才是关键？”周愈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调整。”
　　“我有在调整了。”
　　“还不够。你所谓的手感，正是空间、节奏、信心、决心的叠加。你总是在出手那一刻才进行调整。而那恰恰是最后一次调整的机会。一名优秀的射手，在篮球离手前，每一瞬都是调整的时机。”
　　周愈讶异地看着左琰。她明明是一名医生，为什么会对篮球有这样的见解。
　　“你的跑动路径，你的步点，你的收球、起手和出手，都是调整的关键。”
　　“跑动路径为你创造出手空间，步点让你找到投篮节奏，收球是你投篮稳定性的保证，起手是你出手时机的选择。最后，才是出手时的调整，出手点的把握，投篮弧度的变化。”
　　左琰的每一句话，道理听起来都简单明了。可实践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跑动路径，你的教练会给你布置，你的队友会同你配合，剩下的，就都是你要掌控的事情。”
　　“步点、收球、起手、出手，相辅相成。你要调整你的呼吸，调整你的心率，调整你的动作，调整你的心态，直到完成投篮。这就是所谓的手感和状态。”
　　“你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周愈不是没有想过。比赛一结束，她就在复盘。赵璐彬的防守，很有针对性。合球是防守干扰的重点。周愈在比赛中已经意识到了赵璐彬的防守策略，刻意调整了合球的力度。即使赵璐彬有几次触及到了篮球，依然形成不了抢断，甚至对出手造成不了影响。
　　周愈半天没有说话。她说不出问题的所在。
　　“所以你在我来之前做的投篮训练，目的是什么？”
　　找感觉，找状态。如果没有左琰刚刚那一番话，这会是周愈的回答。可是现在，周愈觉得这个答案过于轻飘了。
　　“我就是觉得，训练一定有用。”反复训练，是周愈应对问题的最好方式。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训练的意义和作用。
　　“那你觉得效果如何？”
　　周愈沉默。她说不上训练的效果有多明显。但她知道，她必须要不停地训练，才能找回手感，保持状态。
　　“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情。接到球后，不要急于出手，去感受篮球触感，在出手之前，让球在手里调整到最舒适的部位。就像这样。”说完，左琰把手里的篮球轻轻旋转，最后定格投篮动作。
　　篮球在左琰微微离开了左琰的手，又未曾脱离她的掌控。左琰连续示范了三次这个动作，每一次旋转过后，她的食指总能精准地定位到篮球气孔的位置。
　　……

　　最后半小时的加练，周愈尽力放大自己的感官，去感知左琰所说的调整。当周愈还想再练下去的时候，左琰制止了她。后天是比赛日，需要劳逸结合。
　　没等周愈收拾好，左琰就先一步离开了训练馆。
　　回到宿舍，刚刚的那股亢奋劲儿过去了，周愈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儿发软。
　　洗完澡，周愈瘫在床上又回看了上一场比赛的视频。左琰的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此前她反复观看了数遍，都找寻不到的答案，在左医生这里，找到了出口。可是，左医生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训练馆里？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入管理严格的训练基地？
　　从左医生的球技来看，尽管她之前只展示了冰山一角的三分球射术，可她的动作，她的准度，并不亚于一名职业球员。她对自己的指导和分析，更是精准无比。
　　她只是一名医生？
　　这团迷雾笼罩了周愈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