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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住处 李怡年初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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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初夏,下午仍是最热的时候,蝉鸣阵阵,似乎要叫破了天,老旧的居民楼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还有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水泥墙。
楼道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破冰箱、旧书柜甚至还有旧了生锈的铁床。明明只有个行李箱和一个布袋,可依旧有点费劲,弄得砰砰响,道道阳光透进楼道,尘灰漫飞为他们打上了金色的装着,细细闪烁,也为它们镶上了无形的边框,成为一幅在跳跃的沙画。
第六层的房子好久没人住了,但里边除了积些灰,还是很整洁的。
“喂,你好。”修长纤细的手指紧握着手机轻贴在耳畔,褐色的外衣过于宽大,顺着小臂缓缓溜到肘关节处。
“对,是我,我过阵子要来接我的猫。”阳光正好轻抚着披在背后的白色长发,留下自身的颜色,使那纯白的长发度上金边,眼眸经过光的打磨,透出的却是少见的浅灰色,而眼尾部有着苍老的痕迹,卡其色的布袋单挂在左肩,右手正开着房子的门锁。
“咔哒—”轻轻将门关上,手机也放进裤兜里,行李箱终于放到了室内,背部已微微被汗水打湿,小歇一阵,便又走出门。
“是李老先生吗?”居委会的陈楷瑞特地来为这位老先生打电话,毕竟是位独居老人,年纪又大,必须多多关注。
“是的,你好。”声音温和,不会像其他老人一般喊得大声,李怡年在电话另一边微微点头。
“噢,请问您已经到了吗?到了我来接您。”陈楷瑞寻问到。
“谢谢,不必了,我已经到了住所。”
“啊?噢,好。”陈楷瑞皱了下眉,有些尴尬,“那我现在来帮您整理吧。”
“谢谢。”李怡年没有拒绝,“我现在在外边买东西,不在家。”
“没关系,您回了家再打电话给我就行。”陈楷瑞急忙说到。
电话的另一边又传来感谢的话,陈楷瑞直说这是他应该的。
“那您先忙,回去再给我打电话。”
直至对面挂了电话,李怡年才将手机放到裤兜里,微眯眼,平安便利店老土敷衍的门幅映入眼帘,应该是有生活用品的吧。
“叮叮—”
伏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魏昏昏沉沉地抬头,看见一个满头白色长发的人时,自己眼花了,吓得一颤,带上自己的老花镜,才缓过来。
“请问这里有贩日用品吗?”李怡年在老魏看缓过来后询问道。
“啊,有的有的。”老魏指了指最里边的货架,“什么洗澡的,做饭的都有。”
“谢谢。”李怡年轻微地点下头,向里边走去。
看着这个陌生,打扮略怪的老人,老魏有些迷惑。直到那人捧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放到柜台上时才回过神。
老魏一一清算好后,将其放入两袋子里,一个放日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放做饭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谢谢。”李怡年掏出平整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你新搬来的?”老魏问了句。
“嗯,是二栋楼的。”李怡年淡淡回复,他听老魏的话,知道应该小区里的人都在这买东西,以后自己应该也是,所以便没有隐瞒地告诉老魏。
“你姓什么?”老魏闲聊起来。
“姓李。”
“噢,是来陪孩子来读书的还是养老的?”老李看他也就五六十岁的样子,随口一问。
“。我没有小孩,是算养老的吧。”李怡年也没有不耐烦,就和他一起唠了起来。
“你也没孩子啊?你也老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老魏撕开一包新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抽吗?”
“不了。”李怡年婉拒,“我实在不行了,那时就去养老院吧。”
“害,老叶是你那栋楼的,他和你一样,没个后,和你差不多大年纪,一天天的……”老李自己闷闷抽着烟,抬眼道:“你多大年纪了?五六十岁没准了。”
“没有,我都七十二了。”李怡年回道。
老魏猛抬头,瞪大眼“你七十二了?”
“哈哈,我一头白发还够像吗?”李怡年无奈道。
“我以为你是天生的,那什么白病,小陈他姐姐就是的。”老魏边说边回想道。
“白化病?没有的。”
聊了好一会儿,李怡年才提着两袋东西离开,第二栋楼的前面有一个让人们散步的地,老槐树枝叶舒展,留下浓密的绿荫,柔和的风清扫地上稀少的叶片,滚着尘埃落回老槐树的脚边。树下的木质长椅却没有人在这小歇,可能是太僻静了。李怡年望了许久,眼睛亮了亮,向家走去。
“是李老先生吗?您买完东西了啊,现在是要我过去吗?”陈楷瑞接起电话。
“是的,麻烦你了。”李怡年回复道,轻掩着门,顺便把东西放在玄关处。
陈楷瑞很快就赶来了,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四五,细软的短发下是张乖巧的脸,大大的黑框眼镜占了一半的脸,似乎跑得比较急,还在喘着气。
“李,老先生好!”他抹了把汗推开没锁的门,跨进来。
“你好,麻烦你了。”李怡年在烧水。
“没,没有的事。”
两人先将房间清扫,两个略宽的房间都有床,主卧还要大些,还有一个办公的书桌。
“咕嘟咕嘟……”水中的气泡向上逐渐变大,炸的水面动荡,速度越来越快,咕嘟声也越来越短促,白气翻滚。李怡年走出来,将水倒进已经放好茶叶的一次性杯子里“要花椒吗?”
在打扫卫生时,李怡年和陈楷瑞原来都是本地人,在湖南喝的茶有时会放些花椒祛湿。滚烫的热水使杯壁上挂上小水珠,茶叶在其中舒展自己的叶片,吸吮着水分。茶叶是李怡年自己带的,是烟茶。
“谢谢,可以放些。”陈楷瑞向在外边的李怡年回复。
细小的花椒落入了淡褐色的茶水,很快地浮出水面,随处漂荡。
“谢谢。”陈楷瑞接过递来的茶水,小心吹着,“老先生怎么一个人啊?”
“没结婚,没小孩。”李怡年将剩下的热水倒入了热水瓶。
“噢,是这样啊。”这和陈楷瑞想的不一样。
“你这么年轻,去居委会做什么?”两人各端杯茶,站在阳台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我的话想要分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是在本地,不用出远门,和父母一起住的时间就长了。”陈楷瑞边说边想,越觉得这份工作好。
“嗯,是挺不错的。”
两人喝完茶小歇一阵,又匆匆清扫剩下的。
“今天劳问嗯(麻烦你)了。”李怡年送他到门口,准备再送他到楼下的,陈楷瑞赶紧摆手
“猫(没),嗯木僧(你别送了)了,嘚接岚跑(等一下还害你跑一趟)”陈楷瑞与李怡年后面都直接说上了方言,陈楷瑞也不想再麻烦这位老人家,而且住在六楼还没有电梯,着实难爬。
陈楷瑞走后,李怡年把自己的行李都拿出来,将它们整理好,又把放在玄关的两袋东西放好,一切忙活完,已经到了六点半,天还是亮的,只是夕日垂落在远处的楼房后,大片的火烧云挂在橘红色的画布上,其实这儿的人吃饭都吃得早,许多人已经出来散步消食。李怡年已经不准备自己做饭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下馆子。
即使吃得早,小区对面的餐馆还是很热闹的,锅铲声不停,食材在锅中翻滚,熟至最佳的口感,大火爆炒,小火焖煮,道道都是经典的农家菜。李怡年要了份青椒炒肉片,餐馆是对夫妇开的,男的切菜炒菜,女的点菜端盘,应该做了十几年了。
“老先生,你的菜!”中年妇女端着盘子走来,“之前没见过你啊,老先生刚来的?”
“嗯,今天刚搬到对面小区的。”李怡年帮她把自己的菜端来,这里的生意看着不错,她也没时间与他唠会儿,便要为新的客人点菜。
切成薄片状的五花先炸出里边的油,色泽金黄,五花太厚了,里边的油就煸不出来,太薄又容易糊掉,本地的螺丝椒很辣,最适合用来做肉片的搭档,随着久久的爆抄,辣椒逐渐煸干,有了细微的虎皮才是最入味的,这也是一道很考验厨子功底的菜。一些酱油和几粒豆豉和少量的盐就可以使味道更上一个档次,再配上一碗好米蒸制的饭,真是百吃不厌。
李怡年吃着很舒服,就是他不太能吃辣,而本地的螺丝椒太辣了,又要了份鸡汤。软嫩的鸡肉一嗦就脱骨,里边还有干香菇增味,稀稀几颗枸杞混着橙黄的鸡油浮在汤面,又不会因为鸡油太多,喝着油腻,多喝几口,全身就出了汗。
“老周啊,做饭就别叼根烟了。”一道有力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老叶你还不相信我?我做了这么多年你要是能吃得到烟灰,我跟你姓。”炒菜的正是老周。
“就是!你要是掉菜里边,你以后的烟钱全没了。”老周的媳妇笑着恐吓到。
“怎么可能嘛,你跟我一起这么久,怎么还信不过我的厨艺。”老周悻悻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到地上。
“呵呵呵呵。”叶菁梵在一旁乐呵看着两夫妻斗着嘴,喝着茶。
李怡年的头发真的太显眼了,叶菁梵一眼望过去便注意到他。老周也顺着看过去,皱了眉:“应该是新搬来的吧,没见过。”
老周媳妇听见了,回过头来“你们在说些什么?菜都不做了。”
“没啥,就是那人没见过。”
“哪呢?”她顺着老周指去的方向看去,“噢,你说那老先生吗?他今儿刚瓣来的。”
叶菁梵看着他一个人默默吃着饭,嚼的很慢,偶尔又抿口汤,他有些单薄身子微微前倾,瘦削俊俏的脸庞有着几根皱纹,却可以感受到他不减当年的风采,端庄的样子又使他在人群中更加出众,他正低眉进食,眉眼却又含着市井烟火陶韵出的柔和。
叶菁梵收回目光,喝着茶,而李怡年也吃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打包带走。叶菁梵喝完最后一口,便与老周道了别。
李怡年在前边走,叶菁梵跟在后,越走与居民楼越近,直到天暗下去,叶菁梵到家里,他回想着,越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他住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