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苹果雨》Dodder

12、播种

　　张秋香将黑布包塞进口袋，手也跟着伸进去。
　　下了晚自习已经九点多，这条街没有任何出名的建筑，行人稀稀落落，旁边的店铺只剩下红红绿绿的灯牌在闪烁。到真跟她之前带的小城市差不多。
　　她放空思绪，走的缓慢。
　　街道的灯有些暗，人行道旁的绿化带变成了浓浓的黑雾。
　　张秋香并没有注意到习卿之，他早就和暗色融在一起。
　　习卿之却早早的就看见张秋香了。
　　他本来想叫她一声，但看她双眼放空，显得有些猜不透。便没有喊出来。
　　张秋香是被一声猫叫给叫醒的。
　　在别人而耳中可爱的叫声在她耳朵里就是无端的恶心。
　　她皱起眉本能的后退，胃里止不住的翻滚。
　　习卿之有些惊讶她的反应，脱口而出“你不喜欢猫吗？”
　　张秋香这才注意到他，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讨厌猫。”
　　习卿之将猫抱进怀里，神色有些冷，张秋香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讨厌猫？”
　　张秋香看着他的脸没了之前的帅气，恶心的让她想逃离。她没有给他好脸色，粗声粗气的回道“关你什么事？法律上规定我不能喜欢猫了？”
　　习卿之耸耸肩，淡漠的说“没有人规定你要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不过我很喜欢猫所以你的行为我有点不能接受。”
　　张秋香从兜里拿出表，递给他，一双黑眸沉的有些骇人“你的朋友给你的表，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的行为我也无法接受。不过咱们两个也没有必要去接受对方。”
　　习卿之伸手去接表，但怀中的猫不安分待着，蹭来蹭去，不小心碰到了张秋香的手。
　　张秋香一颤，手止不住的哆嗦，迅速的抽回。猫被她不小心打到不满意的叫。
　　她用另一只手快速的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湿巾狠命的擦被猫碰过的手。她下了狠劲，手被她擦的通红，但她似乎魔怔了擦了一张又一张。
　　看她擦了快有十张的时候，习卿之皱着眉看不下去，出声想制止她。
　　张秋香控制不住自己的记忆，她和林典子的对话又冲了出来。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张秋香的世界末日，从小把她带大，风雨无阻的送她上学的姥姥去世了。
　　张秋香得知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哭。
　　之后的几十年，她都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但又时刻环绕在她身边。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有些癫狂的将自己的手指割破。艳红的血珠涌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浮在伤口处，只要她一反手，它就会急速的落地，砸出阴湿一块。
　　在呼啸的风中，在使人眩晕的艳阳中，身旁的人都在有限的时间奔赴盼得到的终点，有人失去了至亲从她身边走过。
　　如果他们认识那二人可以抱头痛哭，可是他们只是这地球七十亿人口中的两个颗粒。或许在全球的每个城市每家医院，在同一时间有不下十几万人和她一样失去了至亲。她们可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球望着天空想过，这个世界这个时间会不会有人和他们一样经历着这种悲痛。
　　这种悲痛不是烈火焚烧灼热的，瞬间的。而是如南方的雨，连绵不断的，潮湿的。空气中到处都有小水珠，被带到不曾被侵略者发现的隐蔽角落。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事物都无法避免。如同阴暗的天空，淫雨霏霏，迷蒙的雾气。
　　她仿佛能听见血液流动的缓慢粘稠的声音。
　　七月八日，我的血还在流，姥姥的血已经停止。她想。
　　次日晚饭，她鼓足了勇气将这件事告诉了林典子和张恩惠。
　　她惧怕别人偷来同情的目光和关怀的语气。这些让她感到难为情和说不清的反胃。
　　但她觉得她需要一些开导。
　　张恩惠很惊讶，她安慰张秋香。
　　张秋香还是有些感动的。
　　林典子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插话
　　“如果我的咪咪去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如果哪一天她去世了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没有人接她的话，她却越说越有些激动。好像很悲伤。
　　张秋香完完全全的呆住了。她感到有股怒气席卷全身，她恨不得将她和她的猫一起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