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渡》乐嫄

5、第 5 章 失望

　　许欣干着坏事，本以为自己会犹豫不决愧疚万分，没想到心里面上平静无波，或许长久以来的安分不过是假象，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中她早就做好了突破底线的心理准备。

　　有点失望。

　　剧本很简单，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这是乡下人家几辈子都没有过的稀奇事，可惜没有知情者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只知道今日旭日方升，一队马车从这穷乡僻壤接走了贵人。

　　不是人们不好奇，而是‘知情者’在‘知道’所谓真相的同时，也收到了祸从口出的警告，并不是威逼利诱，而是像催眠一样直接植入不去探究传播的意识。

　　许欣凝视着唯有自己才能看见的虚镜，在虚镜笼罩的范围之中她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这样的伟力很难让人不去高高在上志得意满，难以想象同类之间如何相处，敌人又如何难缠。
　　此时它已经完成任务，正在将笼罩其中的村人释放。

　　不该用‘它’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人的四肢应该叫手、脚。

　　所以该怎么称呼呢？就在刚刚，这片虚镜还笼罩整个山村，制造车辙印痕，肆意操纵人们的记忆，一向用来保证家人身体健康的超能力，摇身一变就成为反派技能，真是世事无常啊！

　　也许我并不善良，许欣心想，如果以后习以为常，就是从此刻放出了心中野兽。

　　是心性改变了，还是本就如此？

　　许欣不知道该去问谁。

　　许欣自认三观正常，完全没想到这种事情说干就干了，并且毫无悔意。

　　许欣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更何况这样无形无迹却横行霸道的手段，今天的所做所为，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选择吗？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偏激的情绪，过往也没有深仇大恨求而不得，应该不会变成祸害，而且唯一的麻烦也解决了，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在无知无觉中被改换了记忆，亲事什么的，爹娘毫不知情，在那个说亲的中人记忆中，他还没开口已经不必开口，毕竟人都走了。

　　应该也没有后续了。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顺藤摸瓜，想了想也放弃了，实在不愿意去翻别人的记忆，就当是自己还有底线，算是良心未泯吧！

　　许欣不希望家里人伤心，家里还有个孕妇，好好的女儿说走就走，这个刺激有点大了，许欣把虚镜一直停留在那里，能操控人的记忆，自然也能操控情绪，为免情绪大起大落影响身体，也是不得不为。

　　时间一天天过去，二弟已经接受了大姐离开的事实，像从前姐姐教的那样，带着弟弟妹妹们认字数数。

　　直到小五出生，母子平安，许欣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又过去半年，新的房子也建好了，就在新买的田地附近，搬家的时候很热闹，之前那次涉及全村的操作，她做了些了些于家里有利的意识植入，反正已经动了手，也不差这一点。

　　日子很平静，父母早就不用辛苦做活，许欣通过虚镜保证了一家子身体健康，他们以后的生活不会也再有辛劳，从此远离病痛。

　　这样的日子，只要不知道常吃的补品其实是为了避孕，想来会很幸福吧！

　　许欣也没办法，虽然总是说人家是老两口，但人两口子正值壮年，身体那么健康，这年代没什么避孕措施，怀孕很正常。

　　可生孩子多危险啊！没有自已看顾，许欣哪里放得下心，而且两人都生了四个孩子了，再是多子多福，四个也够了。

　　这段时间许欣也没闲着，她就差把方圆几百里都给篦过了，确实没有发现异常。

　　安排好‘自己’的去向，又隐匿身形又生活了在了许久，确实无事发生，她这被害妄想症终于得到缓解。

　　本想等小五再大些再走，但她真的不想再留了，开始还觉得自己没有经验，分不清是自己呆够了不想呆了想远走高飞，还是真的非走不可的理由。

　　仔细想想，这两者也并不冲突，如果是前者就更好了，说明并没有所谓敌人对手之类，只需满足自己的想法。

　　可惜了，之前考虑过若是独身太麻烦了就假结婚，剧本都写好了的，不仅可以通过彩礼发家致富，逢年过节还能回娘家享受家庭温暖呢！

　　全泡汤啦！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除了偶尔念叨不知去处的长女，父母已经不再伤怀。不论是许欣还是她重视的家人，已经不会再因这场分离伤心难过，或者说许欣自己终于做好了远走天涯的准备。

　　所以并不是那么无所谓的，许欣在情感上的牵绊并不多，仅有的一点非常珍贵，要割舍并不容易。

　　但毕竟不是原生家庭，或者说不是第一次，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溶入骨血难舍难分，她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这份被放弃的情真意切，以后不会再有了。

　　人与人之间，有关系就会产生感情，有了感情就会感同身受，陌生人的苦难和亲近人的痛苦给人的感受是不同的，而这样的时代有太多的不幸，她只能给自己织个茧，生活在确定安全的范围。

　　可她又知道所谓茧子轻薄易碎，不过是个幻梦，如果梦境濒临破碎，她选择清醒面对。

　　许欣从没忘记，记忆中的童年也曾幸福过，家中发迹前也算小康之家，她记得妈妈会给她梳辫子，爸爸会给她买棉花糖，也记得他们离婚那年，她正好十岁。

　　要跟谁呢？笑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学跟着外公外婆，初中跟着爷爷奶奶，跟留守儿童一样一样的。等到有了新的弟弟妹妹，才终于接受自己变成了拖油瓶的事实。

　　于是她不再叛逆，老老实实上各种才艺班、补习班投资自己，报复性的薅爸妈羊毛给自己攒家底。

　　她那时真的觉得自己是棵小白菜，性格越发孤拐，同学们却觉得她开朗大方，许欣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却又没有办法，就像她不会因为回不到从前，就不去怀念从前。

　　因为家庭变故，许欣真不觉得钱是个好东西，爸妈得到财富后并没有变得更幸福，风光过后一地鸡毛，好在没有负债累累，只是不比曾经心有不甘。

　　但在此之前，许欣也算是沾了不少光，以她的物欲和消费水平，可以说直接财务自由，因为没有生活压力，所以放心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自我内耗，等到终于拉扯出一个结果准备融入社会，还没上几天班，人就到这里了。

　　许欣很能理解自己的，小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幸福，可惜没能一直幸福下去，当时她无能为力，可是当主动权握在手里时，她选择打破这虚假的幻梦，真正释怀。

　　这些都是事后感悟，在此之前，哪怕是不久之前，她自认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虽然际遇非凡得到金手指，也只想一家子幸福安康。

　　可惜这都只是假象，人总是会被自己蒙蔽，有些事情，真的要足够冷静客观才能看清。

　　平静的生活掩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就是想要无风起浪。

　　但是又有什么错呢？这本就是发自内心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