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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里是妖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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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在想什么?”赫连澜抵在雁沧喉结处的剑松了下来,他扔掉了手中的剑,向前一步,狎昵地将雁沧搂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好像赫连澜要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一般,他的态度变得非常和善,对雁沧很是亲昵。只有雁沧感觉到了腰间的硬质物体,那是他亲手做给赫连澜的妖兽角匕首。
3.
“跟我回去,等着长老们的惩罚,好好向你的五师兄赎罪!”兰玉存凛然地看着赫连澜,眼里含着震怒和失望。他早就听闻赫连澜入魔,却一直持有八分怀疑。但在看见书院里小五的尸体后,怀疑便消失不见了。
雾山靠海,兰玉存是一路追着赫连澜的气息来到悬崖边上的,不知为何,赫连澜身上没有修为波动,兴许是和雷彦打斗时受了伤。
兰玉存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还是留有一分情面的。因为他的剑还未出鞘,此时正挂在腰间。
天气阴沉沉的,崖边风很大,天上的乌云几乎低至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海,凶猛的浪花惊叫着被风拍碎在礁石上,空气中都能闻到水汽逸散的咸湿气味。
赫连澜站在悬崖边上,束好的发在被雷彦压在地上打时弄散了,一头自然卷的墨发随意地披下来,被海风吹得飞舞,与白皙的肤色形成夺目的对比。他长了一张极标志的脸,眉弓发育优,那双黑沉的眸子望过来,深邃无比。他的鼻尖也挺翘,唇形姣好,连唇色都是一抹浅淡的粉。
他的脸生得俊,刚被师父收入门中时穿得像个乞丐,脸上还有煤灰,即使这样狼狈,门中也有许多女弟子向他抛出橄榄枝。可惜赫连澜的性格阴沉不讨喜,很多男弟子因此厌恶他,经常给他使坏。
赫连澜的眼神极其平静,看兰玉存时像在看蝼蚁一般,还带了点怜悯。
“不。”赫连澜终于开口了,面色有些苍白。他微扬起唇角,浅浅的笑容里带着嘲弄,不等兰玉存再次发话,就向崖边退了几步,没有丝毫迟疑地跳了下去。
兰玉存睁大了眼睛,他快步上前,但人影已经消失在黑海之中,只能看见落下的水花。他没察觉到赫连澜身上的修为波动,而这黑海里又有修为高深的海底巨妖,这一跳下去,赫连澜凶多吉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兰玉存看着赶来的弟子吩咐道。
4.
口鼻渐渐被冰凉厚重的海水淹没,赖以生存的氧气也从唇齿间溢出气泡消散。赫连澜闭上眼睛,体会这近乎溺死的感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回跳入这片海了,这是第五回。
雾山燕奚的弟子服在沾了水后变得沉重,但赫连澜浮在海里,又好似感受不到这重量。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几乎要与水融为一体。
但他是不可能和水融为一体的,他怕水,非常怕。心脏对水恐惧的痉挛是看不出来的,无人知道赫连澜此时的感受,也无人会在意。
赫连澜七岁那年,被一个寡妇收养,他很高兴自己有家了。七岁前的苦楚和坎坷似乎都消失在记忆海里,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来自家人的爱。因为赫连澜有意识起就是无父无母,从未感受过亲人的存在。
但现在冷了不用怕,阿娘会找衣服给他,不合身也没关系,阿娘会帮他改。饿了也不用担心,虽然阿娘自己的食物也少,一餐只有一个窝窝头,可她会分大半个给赫连澜。
就在赫连澜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过时,半夜闯进一群歹徒。
“你们干什么?滚出去!”寡妇惊恐地点燃煤油灯,看着面前四位身穿黑衣且蒙面的歹徒。她紧张极了,一把将赫连澜护在怀里:“来人啊!救命啊!”她惊声大叫,希望引起邻居的注意。
其中为首的老大怕寡妇真的引来众人,恶狠狠地把寡妇从床上扯了下来,捂着她的嘴:“不许叫!”又压低声音:“是哪堵墙?”他们听说这个寡妇的丈夫给寡妇留了金银藏在墙里,逼着寡妇把金银拿出来,结果寡妇反应这么激烈,还不如自己挖。
寡妇不能呼吸,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可她越是这样,老大就捂得越紧。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眼看就要没气了。赫连澜从床上扑下来,一口咬住歹徒的手,他的眼神极为凶狠,可惜他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对成年男性构不成一点威胁。
赫连澜是下了死嘴的,硬生生从歹徒手里咬下一大块肉,导致歹徒手上血肉模糊。歹徒吃痛,将他甩到了床边,重重地撞上尖角,头上一个血洞。
寡妇此时已经没气了,赫连澜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歹徒疼得不行,又凶恶地踹了赫连澜一脚,赫连澜的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地痉挛。歹徒见赫连澜还有劲,就把他丢进了寒冬的水桶里,盖上了沉重的水桶盖。
那年他才七岁,在水桶里感受到不见天日的黑,彻骨的寒冷。
水桶很大,赫连澜那时年纪小,营养也没跟上,个子小小的,他在水桶里根本没法站住。
求生的欲望让年幼的他在水桶里拼命挣扎,指甲扣在湿滑的桶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痕迹。可惜指甲翻了都没办法让他攀在边沿,最后只能无力地沉入桶底。被黑暗包裹着,冷水淹住口鼻,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满腔的水,浸入骨缝的冰寒。
第二日邻居发现不对劲,才把赫连澜从水桶里解救出来,可惜那时他已经溺死过无数回了,邻居以为他死了,将他和阿娘的尸体放在一起。
待赫连澜从阿娘身旁醒来时,他才明白多次的死而复生只是让他坠入无边的痛苦罢了。
赫连澜似乎习惯海水中窒息的感受了,他半睁开眼,这里太黑太深,光照不进来。
“他跳进海里了,应该救他。”雁沧在一旁看着赫连澜,对443说道。
“没关系,赫连澜不会死的。你可以等他遍体鳞伤的时候再去救他,这样他会对
你感激涕零的。”443绕着雁沧飞了一圈,自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现在能救他,还是不要刻意让他吃苦了。”雁沧不赞同,执意要现在去救。未来的赫连澜会犯下无数恶罪,但不是此时的赫连澜,凡事有因有果,现在给赫连澜种下苦因,未来的果就是由所有人来承担。
雁沧已经答应不让赫连澜走歪路了。
443拗不过雁沧,只好让雁沧去救人。只是捏出的这具身体虽然能有雁沧归墟前的修为,每日却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一过,雁沧便如普通人一般,毫无修为,只能等次日再来。
“你要稳住自己的时间噢。”443忍不住叮嘱,雁沧若是使用这具身体时死亡,痛苦是加倍的,对灵体损伤也很大。
雁沧一化出身体,便努力地朝赫连澜处游去。
赫连澜的余光注意到了雁沧,他哂笑这人不够小心,围观自己的狼狈也不躲好一点,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自己发现了。他早就注意到自己每回重生,身边都会有不同的人接近自己了。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争先恐后地往他身旁来,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想要他什么。
但赫连澜被骗过一次,就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若想要他的愧疚,就应该在妖兽把他啃咬的只剩破碎骨架时才出现救人。而不是现在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视野里。赫连澜漠然地放空视线,停止揣测来人的意图,和他无关,也不会和前几次重生遇见的人有区别。
只可惜杀不了人,赫连澜每次杀掉这些刻意接近自己的人,自己也会死。迄今为止,他已经重生五次了。
仔细想想,赫连澜觉得这些人很愚蠢,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起来,笑容愈发夸张,笑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荒谬感和窒息感交替着充斥在他的感官里。
雁沧见状,以为人撑不住了,连忙飞了一道避水诀在赫连澜口鼻间。
忽然能呼吸了,赫连澜愣了愣,扭头看向朝他游来的雁沧。
雁沧师兄什么都厉害,就是水性不太好,游泳技术很差。他费力地划着水,朝赫连澜伸出手。
赫连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雁沧,海底光线差,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赫连澜渐渐看清了。冷调白光映在雁沧脸上,并不显得冰冷,而是十分温和。那一瞬间,雁沧的神情就像被高高供奉着的神像,眼里似乎带着对芸芸众生的悲悯之意。
他很专注,淡色的嘴唇微张,在等着赫连澜握住他的手。
可忽然照亮的白光,是海底妖兽身上的自带光源,它正在逼近。
这畸形海底妖兽像鱼的形态但又长了瘦弱的四肢,有着长长的吻部,头顶能看见角。它扭动着巨大的鱼尾,四肢伏在海底,像游又像爬一般迅速地移动过来。
身上的自带光源照亮了一大片海底,也让两人看见它丑陋可怖的模样。
雁沧有点着急,赫连澜迟迟不伸手。他不顾近在咫尺的危险,无动于衷,对雁沧不理不睬。
以雁沧原本的修为来说,对付这只妖兽不在话下,只是他的修为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怕就怕不能很快解决,毕竟在海里,是妖兽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