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轨函

2、只有七天（一） “关于

　　“关于城市毁灭的原因，时间，我一概不知。我们都只有七天时间，一旦城市毁灭，会一起轮回。”系统缓慢地说，努力使自己的腔调听起来很严肃。
　　哦。嗯。……
　　“太玄幻了，听起来没有实感。”我评价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您真是……”随即又是吱啦的电流声，接着系统还带着一点电音的声音又响起来，“也对，你们确实很难接受这种设定。但是宿主，我是认真的。……额额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每一句话假一赔十……”
　　接着它突然沉默了。我微微一笑。
　　“你看的到我的所有的想法对吧？”仅仅是头脑中沙尘般的怀疑感，就已经让系统感知到。我继续：“你如果是个间谍，一定是个很差劲的间谍。你口口声声称自己并非地球的造物，你的行动却一点没有这样的感觉。我在你面前一点隐私没有，滚出我的脑子。”
　　“如果不这么做，那就等着一起和我持续千万个轮回吧。”
　　“即使是死在七天后的灾难里？或者眼睁睁看着整个城市毁灭？”系统并没有正面回应我的质疑。
　　“呵呵，我会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被起诉造谣也没有关系，反正七天后大家一起死。你觉得我一介高中学生能做到什么？迁移市民？调动武装力量？调查灾难？还不知道为什么，别用你那拙劣的演技来敷衍我。你绝对是人造物，通过什么东西来搞我。居然还有人盯上我这样的废物，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骗我说灾难的根源在缅甸啊？”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即，我眼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蓝□□面。就像手机设置那样的面板，下方是一长串的指令开关，顶端还有一个搜索栏。全中文的。
　　“这是我的设置面板。一般而言这个功能是默认开起的，你可以在这里关掉我监听你的心声的功能。这样的话，你如果不召唤我的机械实体，想要和我对话就必须进入心灵空间。搜索的话你使劲想就行了。”搜索栏内出现了监听宿主意识这几个字，随即下方弹出了开关。
　　还挺快。我迫不及待地将开点成了关。接着我搜索了一下进入心灵空间的选项，选择登入。还是澄澈的蓝天湖面，还是丑得p上去似的类似机器人的东西，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那好，”沉默中系统首先开口，“我的宿主，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一个宇宙时前，宇宙快穿拯救世界有限公司。
　　崭新的中央大厅内，与休息区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另一端的任务中心处机满为患，系统们排成长龙。投影屏上排满编号和内容，显示出公司业务的繁忙。我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的长椅上无所事事地躺着，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接取下一个任务。噢，还有3分钟。
　　“前辈你……在休眠吗？点数又不够了吗？”——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天使型机器人。我坐起来，此刻小天使——编号40514机器人头上的光环都在因担心而忽明忽暗。我甩了甩脑袋表示自己没事：“低功耗模式而已。前两天咖喱刚给我转了一千，算上今天我还能再撑五天……”
　　咖喱——编号32122是我的朋友，算上这次它已经接济我八千零八十七点了。小天使则是我之前认识的后辈。话说回来，公司内机器人全部按编号称呼，不过我总是用绰号。在公司内这种行为是严厉禁止的，体内的芯片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但是在这里，由于一个巨大的屏蔽场的存在——隔壁就是高级员工的休息室——无所谓。
　　我望向远处的任务中心，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模糊成了光点。该死的，对焦出问题了，这次任务做好就要去换个新眼。“我的任务解禁期限到了……我要去做任务了。不然我这辈子都还不上咖喱的恩情了。”我对小天使说。“再见。”
　　小天使拍了拍翅膀，接着它的脸部弹出了付点界面。“前辈……这是我刚做完一个任务赚的点数。之前您借过我四千助我度过了困难时期……”见我摆了摆机械臂，小天使突然焦急起来：“不行前辈您必须收着！前辈借过那么多人点数，却没有人还！前辈却穷困潦倒……”
　　“罢了罢了，你也不容易……”我转身就走，将前进速度开到最大，狠狠地把小天使甩在了身后。

　　排了比我命都长的队伍，办理了多重手续之后，任务中心的接取处内，我在机器前扫完了芯片，正在等待任务弹出。
　　［任务中心系统为您服务。］冷冰冰的机械声响起。
　　［芯片扫描完成。身份：编号30466，初级系统。任务成功次数：1。任务失败次数：4。］
　　虽然其他系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怎么念出来了啊啊啊啊！这惊人的成败比很丢人的啊啊啊！
　　［扫描最近任务数据——检测到编号30466已连续4次任务失败，若这次任务失败将被回收，请编号30466尽心尽力完成任务。］
　　……他妈的。后面还排了那么多人很社死啊！而且我怎么又开始有点害怕了？机器人也会有反射的么？！
　　［任务随机抽取中……请选取任务。］
　　我深呼吸了一下——严格来讲我们机器人是没有呼吸系统的但是我还是用和电源做一次深度交换来模拟深呼吸，开始查看任务。“再不成功就会死”这个信息却宛如针一般刺着我的脑部回路。明明被制造出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些——该死的，怎么还是会怕！
　　颤抖的手在机器屏幕上翻着，我又感到身后的人的目光像千万根针刺过来。每次任务都是随机的我如果抽不到低难度任务那我不就完蛋了么！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绿光在屏幕随着我翻动的动作闪过。这对我而言不亚于一根救命的绳子。
　　大大的绿标停留在界面上，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轮回任务！也是难度最低的任务之一。顾名思义，可以无限循环且必定有解的任务，通常宿主也很配合，那不是稳了么！
　　既然如此那更不能懈怠了，我仔细地浏览起任务内容来。穿越的世界还是地球，大致是拯救一个七天后毁灭的城市，宿主名叫楚然。城市位于大陆东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城（资料的描述是时代洪流中的残渣），至于宿主，资料仅仅描述了他的年龄、性别、性格（大大的写着一个摆烂，我有点失望）、生活状况、卡牌天赋等，和以前执行任务时得到的资料相比不一般的简略。轮回任务嘛，我也没在意。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选择。
　　［背景信息加载中……］
　　［知识灌输中……］
　　［宿主信息加载中……］
　　［地球语音包加载中……］
　　［编号30466传送中……］
　　就这样，我和楚然相遇了。

　　我刚穿进来的时候，楚然早上的第二节课刚开始。充满学习氛围的课堂上，教室后面暗流涌动，而这家伙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一副他人之事与我何干的安详表情。系统的必修课之一是调动宿主完成任务的积极性，因此我大概想了一想，地球世界内卷严重，楚然的摆烂应该是跟不上社会的步伐而自暴自弃。于是我用从公司培训课那里学来的套路，将自己包装成助他一秒走上人生巅峰的金手指，接着开始各种推销自己。调动起他的积极性，接下来逐步引导就容易了！
　　结果我真没想到我的宿主真tm主打一个油盐不进。尽管我在看完资料后做好了准备，但楚然还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让我更担心的是，被挑选的宿主一般都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但在楚然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主角的气息。我就这么和宿主自我推销了半天，楚然没有一点动静，心灵空间也没有波动－—作为意识的具象化，心灵空间的景象通常会反映出主人的情绪波动。
　　他妈的这是个简单的轮回任务？第一步都难如登天！天命之子们不应该自命不凡志向远大的么！简直就是来耗我内芯的吧！说到我那超过使用期限五十宇宙时的机芯……唉，任务也会磨损芯片，我怕是回去就要报废了。
　　必须速战速决！
　　结果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我越来越急躁，宿主的好感低破天际。我只能和好感面板上一连串的-1-1大眼瞪小眼。
　　他吗的。话说我今天骂了多少个他么的。情绪波动这么大，一定都是机芯老化的问题。
　　在我和楚然交谈时，我一直在拼命分析着这人——恰好我在穿进来时强化了他的心灵空间因此监视权能自动开启（本来系统是有义务提醒宿主的，但是我大胆了一回）。他是一个现实的人，对非己之事毫不关心，完全放弃了生活目标，只想着混吃等死。但是他的摆又和单纯的佛系不一样，更像是在尽力避免着什么。从教室布置、课程水平来分析，这个学校不会太差。楚然能考上来说明他以前不摆。那为什么会这样……唔……创伤后ptsd？
　　完了。分析错了，采用的策略也完全错误了……但愿还能补救……不得已，我又开了一个线程来分析我的策略会对宿主造成什么影响。我甚至能感受到芯片在发热。都是机芯的问题！
　　接下来的事更验证了我的推测。楚然在课堂上被他的班主任叫起，面对他的老班楚然心灵空间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但我认出来了，这是愧疚。他答完问题扫视教室，在看到前排一个低头做着笔记，扎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的女孩的时候，他的心灵空间又波动了一下。这是青春的悸动。不过这也说明了楚然至少还有珍视的人，我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然而现在，面对着楚然的质疑和对我窥探他隐私的愤怒。我只能尽量合理地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用尽手段自证清白。尽管发出了好好聊聊的邀请，但是楚然还是用看仇人一样的目光死盯着我。
　　……要是我身体上有毛的话早全竖起来了。穿了那么多个世界没见着你这样的！虽然但是，我还是压住了自己的火气——现在这个节骨眼万万要撇清误会，并很快理清了思路。
　　“我具有的关于您的强制权限只有将您拉入心灵空间。您可以随便实验，系统面板我无法控制。它高于我的存在。宿主，一般而言系统在穿越并与您绑定之后监听功能是不会自动开启的。这可能与我参与了您的心灵空间构造有关，因为心灵空间其实就是您意识和潜意识的反映。”我尽量换上毕恭毕敬的语气，一边反思着自己穿越以来是否太过急躁，楚然现在在怎么想我，“而您所担心的我来自何方的问题，我如实回答您，我的确来自外太空。只是我曾经多次与地球的宿主绑定，思维难免会偏向地球人。如此，您也该猜出来我的背后了。”谁让我就是负责地球这个世界的业务的呢。
　　楚然就用浓黑的眸子盯着我，他皱着眉头，露出怀疑的神色，接着开始动手实验操作面板。他一会儿登入一会儿登出，我眼前的风景从心灵空间的蓝天白云变到天台，然后开始360无死角旋转。楚然瞎操作了一通，包含几个极度危险的选项（例如在天台上现出原形并摔下去）在验证我没有反抗意识（也没办法有）后才让我登入。
　　两人之间的沉默又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我还在因为过山车般的体验晕头转向，楚然突然开口：“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无法控制面板吗？”
　　……员工守则里规定被查出私自开发破解程序但凡牵连者都要被直接回收算么？
　　虽然我只能用日久见人心这种话来搪塞楚然，但他听后紧皱的眉头还是松开了一点。对于楚然的分析加上一条：很明显有块逆鳞。
　　“你现在表现的这么尊重，但在我脑子里闹腾了整整一节课的也是你。一直在用成为最强牌师的诱惑忽悠我，编造自己的身份，现在抖露出真实目的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急性子，而且对宿主的情况推断有误……全部都是我那过了使用年限的芯片的锅！我决定实话实说：“一开始我认为身份神秘的金手指对您有足够的吸引力。根据数据统计，相对于城市七天后会毁灭这种事件，人们对于金手指的积极性会更高。宿主，我理解您乱七八糟的心情，但是您的使命毫无疑问真实存在，待会我会为您详细介绍我的面板及调用。您必须要拯救这个城市。”
　　楚然突然说：”你来自一个组织对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系统？”
　　“是的。”楚然讲话怎么总是慢一拍，好在我的澄清起了些效果。对于楚然的分析又加上一条：除了面对触碰到他逆鳞的事，脑子都不怎么好用。
　　因此，我加紧攻势：“宿主，您很聪明。那么您也该接受现实了——七天后这个城市就会灭亡。”
　　最大的芥蒂已经暂时消除，楚然终于能稍稍正常地和我沟通：“我现在会接受一点。所以您另觅高就吧。我还能给你指指政府在哪儿。”
　　意料之中。不过我早准备好了对策：“楚然，不要只想着自己。你在这里还是有珍视的人对吧？那你要看着他们在灾难中死去吗？”
　　“如果你只想让他们逃出城市，也是没有用的。今天下午城市就会开始戒严，严厉限制出入市交通。”这是背景资料里的信息，“剩下我能告诉您的是，这和灾难有关。”
　　“而且您并没有摆烂到连一整个城市的人的性命都不管不顾吧？如果您认为自己做不到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这个问题是一定有解的。您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