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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你陪我去的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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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竹: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距离上次相见已有三年之久,我们相隔的这段日子,你过得又是怎么样?每次周围安静无声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想起我们曾经无话不说的那些时光。那个时候真好啊,一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或许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你,陪着我谈天说地,从深夜直到黎明。耳机线像是输液管,听音乐的时候很像生病打点滴,是一个很治愈的过程。现在我的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久石让的《The Rain》,还记得吗,那是你觉得悲伤我却觉得治愈的音乐。
竹,我脑海里总是会浮现这样一个夏天,上午明媚的阳光,路上都是树叶斑驳的影子,风轻轻吹,地上的影子也轻轻摇摆。有一片被绿油油的树林围起来的草地,有野花,有晾晒的白色床单。你会和我一起坐在草地上,拿着一瓶无论是冰可乐也好冰雪碧也好,举起瓶子将它一饮而尽,气泡在喉咙炸裂开来,这才是夏天的味道。
竹,你在哪?你知道吗,我最近有比以前开心了。我常去的那个酒吧昨天晚上放着我当时写给你的那首歌,现在听起来,我不会再哽咽到说不出话。时间从来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竹,也许我是时候要把你忘记了,因为我遇不到你了,我知道。
写到这里吧,很晚了,要睡觉了。晚安,竹。
顾沅芷
2019年7月29日
顾沅芷伸了伸懒腰,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十二点五十分,确实很晚了呢。他熟练地打开收藏夹。收藏夹里已经有了将近千封信件,顾沅芷翻到最后,给刚刚敲下的信件命名:“陆竹,967”,点击保存之后,就合上了电脑。
每天晚上给陆竹写信已经成了顾沅芷的习惯,那些寄不出去的信件累积了一篇又一篇。窗外夜色凉如水,顾沅芷微微掀开窗帘,望了望天,轻叹一声,便倒头沉沉睡去。月光下总有一扇青窗,坚持说你是唯一被等待的人。泪水几点钟落地,飞鸟要去向何方。人们聚和离,云朵来又往。讲故事的人,总有一个故事不愿意讲。时光飞逝,悄悄话变成纸张。
而顾沅芷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她叫陆竹。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弱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2012年9月1日,晴。
顾沅芷趴在课桌上,手臂交叉撑着下巴,眼神涣散地看着前面空着的座位。
“靠北,高二升高三还要分班,这学校……”顾沅芷心里暗暗抱怨。他把头稍稍撇向教室门口的位置。因为是第一天报到,虽然老师已经根据上学期的成绩安排好了座位,但是很多同学互相还是不认识。顾沅芷看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走进这间教室,他知道在即将的一年里面,他和这些人将会是很重要的高三同学,所以他很期待坐在自己周围的会是什么人。
九月末夏,风在窗台驶过,像个碎嘴一样活跃了陈年的往事。顾沅芷稍稍眯了眼,感受风流经身体的舒适感。忽然眼前一黑,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前面的位置已经坐上了人。那个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素白的衣服,看上去很干净。“陆竹吗……我还以为是男的呢“顾沅芷暗自思忖,“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呢?”
九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毒辣,顾沅芷半趴在桌子上,听着新班主任滔滔不绝讲着高三的班规,以及高三这年有多重要云云。
“我原来有一个学生……”班主任开始举例。
“原来成绩很差,多亏我英明神武,最后考了985。“顾沅芷心里暗想举例的剧情。
“他原来成绩很差,但是他没有放弃……最后也是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学校。
“果然,剧情走向和顾沅芷想到的一样。“哼……“顾沅芷心里感觉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可突然,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见前桌女孩不经意间露出的肩带。
少年的心事总是奇特,顾沅芷怀着淡淡的罪恶感和害怕被人发现的畏惧感,装作认真看着讲台上灌输心灵鸡汤的老班,眼光却死死盯着陆竹的背影。斗争之后,顾沅芷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和陆竹交往,而陆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故事的开始是如此的戏剧。
“陆竹,把你扣扣号给我可以吗?”
2013年7月7日,晴。
“快点啦陆竹,电影要开始了。”顾沅芷怀里抱着大杯的爆米花,手上还拿着两杯可乐,略带无语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正在边走边吃着冰棒的陆竹。
“陆竹,今天是《同桌的你》的首映,很开心可以和你一起看!你知道吗,我在高考前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带你去看电影,这种感觉一定很……很开心!你想象一下,我们坐在电影院里,一起感受电影情节的变化,一起……”顾沅芷忍不住激动得侃侃而谈。
“得了吧,不就是看电影吗,和谁看不是看啊。”陆竹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棒。
“唔……”顾沅芷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断在了半空中。不过他已经习惯了陆竹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竹,抱抱。”顾沅芷突然凑上前,伸出手想拥抱陆竹。陆竹没有说话,安静地让顾沅芷把她抱在怀里。他抱得很紧,仿佛自己怀里的就是整个世界。有那么一瞬间陆竹真的感动了,她把头轻轻埋进他的胸前,嗅着他衣服上的淡淡洗衣粉味道。陆竹感受着眼前这个男孩的体温,双手慢慢缠上了他的腰间。
“我的爆米花你不许给我掉了。”
“好像已经洒了。”
“……那你还不撒手。”
当顾沅芷和陆竹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时,电影已经开始了。这场子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坐在很后很后面。陆竹感觉那些陌生人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她有些奇怪。
电影情节顾沅芷已经记不太清了。不管是林一的美国之旅,还是周小栀最后的选择,都让他感觉难以理解。电影里的那个夏天,那么热的夏天,少年的后背被女孩的悲伤烫出一个洞,一直贯穿到心脏。他心想,如果真的是喜欢,又为什么要分开呢?既然分开了,那还谈什么喜欢呢?但人生就是这样啊,于失中有得,于得中有失,才是旅途的常态。就像你拥有了清风,就要交还给明月。
可是那时的少年不懂。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当电影的片尾曲缓缓响起,陆竹长叹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她还沉浸在林一和周小栀的遗憾里,尤其是电影末尾,周小栀当着林一的面,对别的男人说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陆竹隐隐约约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对一个男孩说出“我愿意”,而彼时眼前的那个男孩,又是不是现在眼前的这个男孩。
“砰!”陆竹的思绪突然被后面突如其来类似爆炸一般的声音打断了。她被吓得耸了耸肩,然后猛地起身,生气地回过头,想看看是谁发出这讨厌的声响。忽然她看见了后面的人手持着礼花筒,缓缓飘下的礼花像是一颗颗糖果。
陆竹不知所以。
可身旁的顾沅芷轻轻牵起陆竹的手,慢慢地单膝跪下。“竹,”顾沅芷双手比划,双臂伸开,“你是我生命里这么亮这么亮的一束光。竹,我喜欢你,不,喜欢不够,甚至爱也不够。竹,说你是我的全世界,都不为过。竹,我想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幻觉也好,做梦也好,一切远离现实的都很好,只要有你就够了。竹,还记得我们之间说好要一起去长沙旅游,一起去长沙定居,要吃遍小吃街上所有的串串,煎饼,还有你最喜欢的冰糖葫芦……”顾沅芷深深吸了一口气,“陆竹,以后我可以嫁给你吗?”
“哎……”旁边一阵倒喝彩的声音。顾沅芷正眼神坚毅地望着陆竹,回味着自己东拼西凑了好久才准备好的告白词,然而现在被旁边这些“托”这么一吵,心里倒有些生气,想着以后怎么找他们算账。
“噗……”陆竹忍不住笑了,“在一起三个月了才表白,你好……”陆竹嘴唇微微上扬,眼眶却忽然红了。顾沅芷很惊讶,心想原来又喜又悲是真实存在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吗?但这个成语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陆竹。”顾沅芷有些慌了,“你别不说话啊,我太着急了,不嫁了我不嫁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别生气啊……”顾沅芷越说越着急,到最后声音居然带着些哭腔。
陆竹还是没有说话。她慢慢蹲下,紧紧抱住了顾沅芷。
“你好傻。”
礼花再次散落,覆盖着两个尽情拥抱的灵魂。忽然顾沅芷身体一颤,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泄气了不少,“我说的是不是让我嫁给她?”
2014年2月7日,除夕。
“三,二,一———过年啦!!!”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顾沅芷抱住陆竹,兴奋地冲着屏幕大喊,“纪念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咔嚓。”快捷键按下,定格了时间。相片上是顾沅芷张扬的笑,和陆竹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笑得温柔恬静,缄口无言,眼底却闪着微弱的光。那光穿过空气中细小的绯尘,不偏不倚落在了顾沅芷的身上。她穿着素白的外套,黑黑的长发拢成一个髻,像一朵纯洁的栀子花。
“啊嘞你就笑一笑吧,怎么总是这么高冷的样子啊。”顾沅芷吐了吐舌头,手臂用力拍了拍陆竹。
“起开,”陆竹甩开顾沅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我笑了好吧。”顾沅芷看着陆竹一本正经又略带生气的表情,感觉有点儿想笑。他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坐在陆竹的后面,经常都会故意把手放在陆竹的头发下,就盼着陆竹往后一靠,假装不经意让陆竹靠到自己的手上。当陆竹回过头拍桌子的时候,他也是这副一本正经又装作生气的表情说“我没有故意想碰到你的背然后摸你的!”
顾沅芷不禁怀疑自己原来这算不算猥琐。“大概是不算的。”他也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在想什么?”
顾沅芷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他转过头,贱兮兮的说到,“想那个追我的小妹妹了。”
“那你去找她吧。”陆竹面露愠色。
“我也想,可是啊,”顾沅芷故意长长叹了一口气,“谁让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呢。我跟你讲我女朋友对我可好了,会打我会骂我,还会用力把我的手甩开呢。”
“……有病。”
顾沅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伸了个懒腰,慢慢向着陆竹晃了过去,突然把脸凑到陆竹的眼前,盯着陆竹不说话。
陆竹皱了皱眉头,不安的往四周看了看,居然没有一个可以防身的东西,全是被子啊枕头啊什么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顾沅芷骗来了酒店。在酒店跨年,陆竹想到不禁骂自己真是傻逼。
万一他要干些什么,我就直接大喊大叫,大不了破罐子破摔,看谁先不要脸。陆竹暗暗下定决心。
“陆竹,”顾沅芷不怀好意地笑着。
陆竹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她思索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指甲在手上抠出了几条缝。
干嘛?
陆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给你看!
顾沅芷拿出了手机。
陆竹暗暗舒了一口气,心里却好像有点失落。她抿了抿嘴唇,轻轻咬了咬。
顾沅芷打开那段他拼凑好久的视频。视频全是顾沅芷和陆竹在一起的片段。
那一段是在可可西里的旷野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夜色如水,顾沅芷用手拢成喇叭状,对着陆竹喊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但是这不是爱,我现在没能力爱你。等我真正可以保护你的时候,我再说爱你好不好?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捂着嘴偷笑地看着地上的人儿。陆竹看着一脸正经的顾沅芷,没有说话。
那一段是夏末的海边,陆竹穿着碎花蓝裙,踩在浪花里,转过头对着顾沅芷笑。海浪在开花,晚霞在挣扎,夏季风吹过海港,只听见潮水呜咽,裙边也随着风摆。黄昏的阳光淡淡倾泻,把水面烧成柔和的黄。蓝色和黄色的邂逅,相互交汇,有迭起的海鸟在喃喃自语。突然顾沅芷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我是顾沅芷,这是陆竹,我的老相好。”
好土啊,真煞风景……陆竹不禁觉得。
那一段是在陆竹的宿舍楼下,顾沅芷捧着一大捧玫瑰花,每朵花上都小小的刻着陆竹的名字。陆竹清楚记得那时的惊讶,想不到这傻子是赶了怎样的凌晨火车,一路上小心保护着花,绕开保安翻了围墙,在清晨六点半就赶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下。虽然后来被巡逻的老师带走的样子很滑稽,但是陆竹还是感动得哭了。她想到这,恨不得抽自己,明明是这么老掉牙的送花套路,为什么自己还要哭。
那一段是在杭州的巷弄里,周围的电线俨然成了鸟儿的居家,一根根把天空分成很多块小小的空间。那年的天空是那么的干净,流动着几朵软软的白云,澄澈透明的体质,让人回忆起来想哭。不对,陆竹突然想到,这哪是什么温馨的画面,这是那傻子带自己去旅游结果在小巷子里迷路了,两个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然后相信了顾沅芷信誓旦旦说的“走这边”,两个人就一头撞进了别人家的小院子。
回忆的胶片快速闪过,看着一帧帧画面,陆竹不禁感概自己竟然已经和顾沅芷有了这么多的纪念。
放完视频,顾沅芷心满意足的收好手机,笑眯眯地冲着陆竹做鬼脸。
怎么样,做的还不错吧?
还行。陆竹有些脸红,稍稍低下了头。
顾沅芷眯了眯眼,看见了陆竹红了的脸颊。他愣了愣神,突然一把抱住陆竹,顺势把她扑到。他的心狂蹦,真的狂蹦,咚咚咚咚,仿佛一下一下在锤击,又重又急促,蹦到胸膛胀痛,下一秒就要裂开。
别压着我头发。
哦哦对不起。
顾沅芷看着眼前的陆竹,心脏砰砰直跳,好像马上就要蹦到天上。他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
陆竹轻轻笑了笑,用手挽住了顾沅芷的脖子。
我爱你。
“有些爱就像夏天灌木丛的萤火虫,有亮的时候,也有熄灭的时候,忽明忽暗,飞不远,也飞不久,日出前就会变成一颗颗露水。”
早啊。
早。
你今天都在干嘛呢?
上课,写作业。
哦哦哦。
好无语,刚刚上课又迟到了。
笨啊你,下次早点。
嗯嗯。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啊?怎么了没事吧?今天的课别去上了,在宿舍休息一下吧。
……我今天考试不能不去。
哦哦哦忘记了,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能打个电话吗?
算了吧,怕吵到别人。
好吧。
想抱抱你了。
走开。
呜呜……
竹,想你了。
在吗在吗,想你想你。
我想你啦。你敢不理我,哼。
我再给你五分钟啊。
……别那么幼稚可以吗?还发短信,不要钱吗?能不能成熟一点?
北京到四川,1800公里的距离,顾沅芷撑着下巴,在地图上划了一条长长的线,连上他和陆竹各自在的地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晚上看月亮,因为就算隔了1800公里,月亮也还是同一个月亮。
“今天是12月1日,如果还有九个星期放假的话……”顾沅芷掰着手指,“还有好久才能见面啊。”
“你去年不是抱着花跑去找人家吗?再去一次啊哥们,为了爱别怕风雨。”旁边的室友说道。
“拉倒吧,”顾沅芷翻了翻白眼,“咱们学校一个记大过,她学校保安室解释俩小时,我差点没回来。”顾沅芷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叫她来找你。”室友一本正经给出自认为两全的建议。
顾沅芷略感无语,索性不再搭理那二笔室友,专心给陆竹发着消息。
竹,晚上可以打个电话吗?话费我帮你出,别怕贵了。
竹,我刚刚又找到一个好吃的菜哎。
竹,走路又差点摔了一跤,真是笨死了我。
竹,能回我一句吗?你现在有事吗?
顾沅芷死死盯着手机。上午的消息她还没有回,陆竹从来没有那么久不回消息过。也许是没话费和流量了吧。
顾沅芷不禁安慰自己。毕竟在那个4G通信都不算普及的年代,没流量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滴滴滴。
顾沅芷慌忙抓起手机。
晚上我打视频电话给你。是陆竹发来的。
顾沅芷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马上又发了一句:竹,想抱抱。但是没有回复。
到了晚上,陆竹的电话按时打了过来。
“竹!你先别说话,听。”
顾沅芷迫不及待拿出吉他。
“我给你写了一首歌,弹给你听好不好?”顾沅芷盯着屏幕里的陆竹,脸上的笑还是那么张扬。
好。
顾沅芷轻轻拨动琴弦,手指按出一个又一个和弦。他慢慢闭上了眼。
有一天你会离开
带上我的思念
和厚厚一叠的信笺
会有一片森林属于海
没有浅山萤火的寒意
愿你落在
满是蓝雪花的海洋里
你会看见干净的天空
云边有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在转动
可是旧钥匙打不开你心里的锁
时间随着遗忘而坠落
我曾用肩膀靠着你的肩膀
就像是孩子依赖着世界
黑夜爱上了明亮的你
于是你挥挥手
向我告别
可是蓝雪花载不动你流下的泪
视线随着转身而破碎
我看见蝴蝶挥舞它的双翼
却又重新坠进泥土里
黑夜爱上了明亮的你
于是你挥挥手
就此告别
从此不再遇见
顾沅芷拨完最后一节和弦,轻轻睁开眼。
眼前的陆竹微微咬着下嘴唇,有星星藏在眼里,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来。
顾沅芷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入迷。
陆竹的脸好像永远都不会红,即使是在想哭的时候,眉间还是透着一层冷冷的雾,让人看不清楚。她不住地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月光下晃动的海浪,温和而柔软。
“圆子,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顾沅芷突然愣住了。
对于顾沅芷来说,“以后”一直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所谓遥远的”以后“,好像就在眼前。
“圆子,”陆竹轻声说,“我只有看见了行动,才会决定要不要在一起,嘴上的喜欢永远都不是喜欢。我知道我任性,但是我想要一个能真正懂我的人。圆子,你对我好,关心我,照顾我,爱护我,我很感动,可是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顾沅芷其实也期待过他和陆竹的以后,可是当陆竹真的问起,他却无话可说。
“圆子,我们真的隔了太远太远。我晚上肚子疼得流汗流泪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你的关心,或者说,你根本关心不到我。”
“圆子,我真的累了,是我坚持不下去。可能是我真的不喜欢谈恋爱,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想一个人过。我一直对每个人冷漠,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生活。我有很多个瞬间也想,也试着和你有以后,可是……可是我想,我们或许走不下去了。”
“圆子,我不喜欢天天打卡一样的消息,和完成任务一样。我不喜欢麻烦,我只想要安稳的生活。我不羡慕别人的男朋友能给自己另一半多少多少,我只想要你能成熟一点,能给我我真的想要的。”
“圆子,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你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你太感性了,可是我是理性的。也许我们的世界观就不一样。”
“圆子,我们之前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我只感觉到你幼稚的一面。是我不适合谈恋爱,真的对不起。”
“圆子,我以后可能不会在喜欢上别人了。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是我,我不会谈恋爱。我想以后都自己一个人过,希望你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和她一起去你最想去的长沙吧。”
“圆子,我们,分手吧。”
顾沅芷咬了咬嘴唇。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首歌好听吗”
“好听”
“那我再给你唱一遍。有一天你会离开,带上我的思念,和厚厚一叠的信笺……”
2020年8月3日,上午7点30分,长沙。
顾沅芷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坡子街上热闹的景象,不禁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吗,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才来。他叹了口气。
一整条的街道熙攘着嘈杂的人声,有麻雀不断地飞过,停在头顶错综复杂的一排排电线上。阳光被电线撕碎成一片片,夹杂着空气里弥漫的绯尘,洒在了地上。有人说想去的地方永远是最完美的,可是缺少了约定好一起去的人,心里却总是空荡荡。
顾沅芷看着各个店铺门口的一条条长队,觉得自己之前对于预算不够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更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排到队吃饱。
“先去吃点填饱肚子的,还是先吃根冰糖葫芦呢?”顾沅芷暗暗思忖。
“圆子!”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顾沅芷的思绪。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以至于那一瞬间突然有些恍惚。他心里猛地一颤,想到了电影里那些久别重逢的画面。而他心里的那个人,依旧是当年碎花蓝裙的模样,还是那个不爱扎马尾,喜欢披肩发的女孩。
顾沅芷猛地回过头,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他不禁有些失落,也在暗暗嘲笑自己居然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久别重逢。
“圆子!”这次顾沅芷听得很清楚。街道上人来人往,顾沅芷仔细竖起耳朵,想找到这个声音在哪。
“芋米圆子,芋米圆子嘞~”顾沅芷往旁边的小道里走了几步,终于找到了那家买芋圆的店。顾沅芷看着店铺老板卖力招揽生意,门口却鲜有人光顾的模样,不禁感到想笑。他不知道是在心疼老板,还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忘不掉好几年前的那个人。
“来份圆子,打包。”
“好嘞~你怎么也叫圆子啊,这个是芋米圆子,源自于长沙的特色小吃。”老板一边装好芋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也……?顾沅芷感到有点奇怪
“对了,老板啊,”顾沅芷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有什么适合带回北京去的特色小吃吗?”
“黄油糍粑,糖油粑粑,刮凉粉,冰糖葫芦……都是可以带走的。”老板热情地回答。
“谢谢啊老板。”顾沅芷接过打包好的芋圆,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拨通了电话。
“瑾,萱萱醒了吗?”
“还没呢。”电话那边是一个懒懒的女声。“我也刚醒,你去长沙早点回来,昨天晚上萱萱找不见你这个爸爸哭了好久。你说你非要去长沙干嘛,想吃东西网上买不好吗?”语气里微微抱怨。
“嘿嘿,瑾,我很快就回来,我给你带黄油粑粑,糖油凉粉,还有……忘记了,反正我给你们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很快的。”
“嗯,顾顾,你快回来,我想你。”
放下电话,顾沅芷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有些人刻骨铭心,没几年会遗忘,有些人不论生死,都陪在身旁。”那片夜色中的萤火虫,飞来飞去,忽明忽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永远不见了,消失在黑夜里。
2020年8月3日,上午7点40分,长沙。
“老板,老样子,两份圆子,打包。”
正在摇着蒲扇的阿姨抬起了头,“哦,是陆竹啊,马上就来。刚刚有一个小伙子也把我的芋圆叫成圆子,我说也就你俩这么叫了,哈哈。”
“是吗阿姨。”陆竹礼貌的笑了笑。
提上芋圆,陆竹来到一片拥挤错落的住宅区,走进一幢有年代感的老旧居民楼。顶楼的一间小小的房子就是陆竹的家。
“苏苏,我回来啦。”刚打开门,陆竹就冲着屋内说到。
汪汪汪。一只柯基吐着舌头向陆竹冲了过来,扑到她的怀里。
“苏苏,”陆竹抱着小狗,“我刚刚怎么感觉,心跳有点快呢。”
汪汪汪。苏苏摇着尾巴,黑溜溜的眼珠不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