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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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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百年前忘世祖一剑劈开云顶宫门,天下三分。三大仙门各自掌管一方,麾下宗门不计其数。
一场动乱持续三十余年,三十年后,战火平息,原因有待商榷,结果尚未改变,只余满地亡灵,步入轮回之境。
有人说是忘世祖入世平乱,有人说是天道怜惜,种种说辞百家争鸣,奈何百年时光流逝,如今为人津津乐道的,只有当年年仅十八的忘世祖为何放着云巅不坐,废弃皇权,从此隐世,再不露面。
当然,是非曲直,盖棺定论。管他忘世祖当年如何傲视苍穹,现今也不过化为一捧黄土,随手可捻。
*
符川错醒来时,先是愣了一阵,随之而来后背火辣辣地疼痛,动弹不得。
他隐约记得自己刚考完行测,满脑子晕晕乎乎预备下年再战,正站在路边等滴滴司机,突然天上掉下个花盆,盆破花落脑瓜裂,一命呜呼再睁眼,就穿越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呢?背景古色古香,像是个祠堂,眼前乌泱泱围着一群人,骂骂咧咧指着他。
没等他反应,一鞭子迎风而起,往符川错赤裸的脊背上招呼,他想说卧槽,但槽不出来,眼泪比声音先下,正儿八经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刑。
“符川错,你就是符村之辱!”有个看起来挺斯文的老头,满面赤红,他道,“你爹早亡,你娘怀胎十月生你养你,为了让你能参加燕家弟子选拔,倾家荡产,举全村之力,就指望你能光宗耀祖,可你倒好,入门不过两天,就被扫地出门,险些丢了性命,你丢人,丢人啊!”
“可不是,那会儿我就说了,这孩子虽有灵根,却满脑子歪理邪说,成不了大器,可怜我家阿闽,好好的天赋,得不到人赏识,硬生生被一个混子抢了名额,到最后,不都白搭。”
“李娘子,你这话就有些过了啊,那会儿是你自己说的燕家小门小派,配不上你家李闽,现在再把错怪到阿川身上,岂不荒谬?”
李娘子脸色一变,道:“哎呦,知道你是她赵今如的哥,替她说话便罢了,可不能颠倒黑白啊!”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该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
符川错这会儿缓过劲了,就是后背实在疼,他耳边嗡嗡响,冷汗冒出来,满脑子“我是谁我在哪我干嘛了,你们谁为什么都看我打我做甚”,偏偏他模仿小说里,无声喊了半天,都没个称之为“系统”的家伙出现。
眼前的男人体型偏瘦,眼形细长,此时面色不霁,指着他对面的粗衣妇女,“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还要打人不成?”李娘子捂鼻装模作样地抽泣几声,“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还说不得了?常夫子您给我做主,方才我所说可有半句虚言。”
有人顺住话头道:是啊夫子,村里人谁不知道他赵今迟护犊子,更别说是他亲外甥。但一事归一事,因为他符川错酿下大祸,致使村里之后所有孩子都不能参加燕家弟子选拔,这,这,这不是毁了大家一辈子吗!
常夫子捋捋胡子。作为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他的话是绝对的权威,没人会反驳。忆起来,当初燕家只给了村里一个名额,符家和李家两个孩子天生灵根,光这点便是百年难遇,他那会儿摇摆不定,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是赵今如捧了十五两银子过来,他才一笔敲定。可符川错经历百般考验,差点丢了性命,好容易进了燕家外门,没高兴两天,就不知道触犯了人家什么门规被扫地出门,这下好,不光从今往后全村再得不到燕家弟子选拔的名额,就连他的脸面也被丢尽了,这让自己在村里多年的威信何在!
思及此,常夫子咬咬牙,连带看着符川错的眼神都怨毒几分。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符川磊懵得不行,脑子里几乎把中华上下五千年都过了一遍。
他这到底穿越到哪个朝代了,什么燕家,什么弟子选拔,总不能是什么架空武侠世界吧。
其实武侠世界不是不行,开局几道疤,一路宝典秘籍,美人在手,天下我有······个X。
他快要被这群人吵死了,偏偏他背后行刑的大哥迟迟不下手,皮质的鞭子时不时蹭过他腰腹,那种欲说还休的娇羞感这个时候就不要有了吧喂!要么给个痛快,要么来位英雄救他出去,大家一起开辟事业,雄霸四方不好吗?
李娘子道:"常夫子您给个准话,到底怎么处置他,总不能一直这么拿鞭子抽下去吧。"
"罢了,孩子毕竟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即便犯错,也终归是我符村的人,便饶他一命···"夫子顿了顿,道,"赐他剔刑吧。"
所谓剔刑,就是在一个人清醒的状态下,将其灵根生生剔除,虽不危及性命,人也非残及傻。
赵今迟怎么也想不到常夫子如此狠心,他外甥自小恪守本分,此事必有蹊跷,决不能让符川错就这么不明不明白地被剔出灵根,他护在符川错身前,道:"不调查清楚,怎能听信燕家一面之词!"
"你放肆,难不成堂堂江都第一世家还能骗人?"常夫子拍桌而起,"你可知你这句话倘若被燕家人听到,符村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赵今迟道:"第一世家如何,燕明松又如何!无凭无据,谁都没资格动阿错!"
常夫子抖如筛糠,一张脸青紫对半,怒道:"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来人,快来人,把他和符川错一同带下去!"
话音刚落,村里几个壮年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押赵今迟,两人押符川错。
符川错也不知道挣扎,就这么任由两人带着自己往外走,反倒是赵今迟,全然不顾自己也被束缚,拼命扭动被抓住的手臂,喊道:"放开他,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但他太瘦,看着就没什么力气,几下便被身后的壮汉压倒在地。
常夫子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神宛若在看一条死狗。
符川错初来乍到,虽说什么也不懂,但看样子,是赵今迟一直护着自己没错,当下让人这般羞辱,他顿时有些气愤,也不知怎么,手腕轻轻一绕,一股清润的微风平白升起,霎时,扣住两个人的壮汉飞出去好一段距离。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但,但是…好强,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是不是内力暂且放置一边,现在重点是,因为他的举动,所有在场人大惊失色,李娘子更是直接尖叫起来。
赵今迟一怔,喃喃道:"阿错,你···"
常夫子连连退出好几步,指着他道:"好啊,好啊,什么天生灵根,什么前途无量,我看你就是天生妖物,注定要祸乱人间!"
说罢,他又对赵今迟痛心道:"这就是你的好外甥,违反仙门之规,害我符村子辈终身只能困在凡人之列,拒不受惩,如今不惜使用灵力,是要将他的长辈都赶尽杀绝吗?"
符川错听不懂,看着赵今迟面上纠结又悲痛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干嘛了,不过就是想救赵今迟把押他的人弹飞了而已,那三人爬起来又能好好站着,怎么就赶尽杀绝,怎么就祸乱人间了?
还有,什么灵根,什么妖物,合着这不是武侠世界,是仙侠世界?!
靠,靠靠,靠靠靠。
符川错脑海中闪过一串御剑飞行,金光闪闪的炫酷场面,倍感期待。
但也就期待了一秒,当务之急,是要弄清现在的局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眨眨眼,刚要开口替自己辩解,就听常夫子道:"留不得,这孽障留不得,杀了他!"
恩???
这是不是太严重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喂喂喂,怎么这群人看起来都一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的模样啊!
符川错生怕下一秒被人提刀砍脖子,急道:"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根本就——"
"谁敢动我儿子!"
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从院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威风凛凛,一时间,竟镇住了大半叫骂声。
妇女穿着朴素,用一支玉钗将头发梳起,明明是已为人妇的打扮,却浑身上下都带刺一般,眼神犀利,气质凛然。
"我道是谁,好大的本事,竟召集了将近大半个村子的人来审判我儿,原来是常夫子。"赵今如并不看常夫子,上前替符川错掸走他身上灰尘,"呦,还有李娘子,您不在家耕织劳作,跑这来做什么?"
想了想,她道:"您家大少上回在花春堂那里欠的赌债还是我垫付的,眼看期限要到了,您这么闲,不如上我家坐坐,好好聊聊?"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不细闻几乎察觉不出。符川错愣着让她在自己身上查看伤口。
李娘子道:"阿如,我们现在不论此事。阿川他方才释放灵力,大伙都看见了的。"
赵今如见他伤得不重松一口气,她一手指在符川错脑门上崩了下,嗔怪道:"你这孩子。"
符川错低头揪自己衣摆,完全是将他高中那会儿犯错被发现的那招生搬硬套。
赵今如又道:"是,我也就顺嘴一提。"
常夫子自她来了就陷入沉默,他六七十的年纪,向来在人前挺直腰板,却唯独在赵今如面前显出符合他年龄的苍老:"小如,这孩子目无尊长,心中不怀敬畏,留他,是没有好处的,杀了他,防患于未然啊。"
"夫子。"赵今如语气冷了几分,"且不论你所说真假,他是我儿子,有没有好处,与你们何干?再来,你在符村教了快一辈子书,可能忘了,我提醒你一下,你姓常,不姓符,怎么处置他,你说了不算。"
语毕,赵今如似是懒得再同他们多说一句,牵着符川错衣袖往外走,无人敢拦。
她没有多看赵今迟一眼,从院门外的小道向左,一路无言。
家是出乎符川错意料的,同那些茅草和木板堆砌的房子不同,眼前这座显然一看非富即贵。
但这么大的地方,空空荡荡,一个佣人都没有。这不禁让符川错想起常夫子的话:你娘为你,倾家荡产。
尽管自己是半路穿来的,这事和他本身没什么关系,但对于这个不算高挑的女人,符川错心中仍然泛起一片酸意。更何况,原本的符川错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是很想在仙侠世界开启起点男主人生没错,但夺舍这种事就算了。他还是得想办法回去,哪怕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已经是一坛灰
"阿川。"到了主厅,赵今如叫他。
忍着一身鸡皮疙瘩,符川错情真意切地叫了声"娘"。
她道:"今夜亥时,我送你到镇上,走吧,不要待在江都。"
这话来得突然,也确实在情理之中。毕竟在那些人口中,他这句身体似乎闯了大祸。
符川错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
赵今如伸手,到半空又停下,垂落下去,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眷恋:"娘能保你在村里不受委屈,却不能从燕家人手里护你。"
“你不说,娘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娘信你。”
“可他们不只是把你逐出门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想要你的命。”
符川错茫然地抬起头,要开口吗,可他要怎么说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符川错。
赵今如用手抚他的头发,即使厅堂被阳光照射,符川错依旧看不懂她的神情:"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要掺一脚,我最讨厌这样。"
符川错说不清楚,又实在不忍看一个妇人家这般伤心难过,他急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
剩下的话没说完,赵今如打断他:"阿川你记住,即便你是对的,也可以被说成是错的。"
"你没有能力和他们做任何斗争,事已至此,你只管跑,越远越好。"
半晌,见她没有一丁点松动的迹象,符川错犹豫地点了点头。
却在心里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要知道原身到底做了什么,如果没错,他要帮符川错洗刷冤屈,不仅为了原身,也为了赵今如;第二,他要想办法回去,把身体还给符川错,二十一世纪才是他的归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