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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申绣02 但看到我正 ...

  •   距离联考还有一周,整个年级的周考都因此取消,方便我们认真复习。周考一向占用的是晚自习第一节课,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和班主任沟通,这个星期我晚自习要外出补课。

      班主任爽快地答应了。他无比信任我的自律和自学能力,况且我们学校能挤进前五十的学生,很多都是砸了天价在校外补课的。

      蟹子唉声叹气地挽留我,表情浮夸演起戏,语速快得像说唱:“绣绣,难道就因为我上晚自习和别人传纸条偷吃零食频繁上厕所还老是内心充满想要骚/扰你的欲/望,你就要嫌弃我离我远去吗?”

      “你没有影响到我,”我认真地解释,她确实没有在学习上对我有干扰,她给我的心理负担更多来自她热爱的八卦事业,“那个数学老师很厉害,我妈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据说只听几节课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蟹子很无语:“绣绣宝贝,你数学扣过粗心以外的分数吗,你都需要数学辅导,那我们算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图玥,音量也故意放大了。因为图玥和我差距最大的一门就是数学。

      我很头痛。蟹子从最开始就莫名其妙把图玥当做假想敌去对待,费尽心思在各种话题里扯上并挖苦她的种种。

      但我不敢直白反驳蟹子,因为她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熟悉到能够交心的朋友。我很怕冒犯她。即使正义并不一定站在我们这里。

      “你不要这么迅速就收拾书包走了,”蟹子强硬地把站起来整理桌面的我拽回凳子上,“慢点,别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我替你恶心。”

      周围的走读生纷纷回头看蟹子,其中一个男生嬉皮笑脸插话:“蟹子你不要命啦,小心她背后偷偷骂你。”

      蟹子得意地鼓起腮帮子又睁大眼睛去瞪他:“我可不怕别人对号入座。倒是你,在这里和我套近乎?和我很熟?我很高傲的,懒得理你。”

      又是一阵哄笑。我想大概还是在内涵图玥。可能图玥说过类似的话,被他们拿来加工成了班级通用的“梗”。

      我再度尴尬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甜蜜的笑容,他们都知道所有语言里指代的都是正起身离开教室的图玥。

      图玥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谁也不知道她晚上在哪里、干什么。大部分人都觉得她会在出租屋里自习,并且总是拉上我去对比她。这让我经常有“被强迫”的不适感,仿佛我是一块盾牌,被伸出去当作打架的道具,没有人关心实际上我是玻璃做的或者是不愿意的。

      但是,没办法。

      解释或者摆脱这些太麻烦了。我在社交上可以说是胆怯的,因为从小到大我在人情交往上都是蟹子的附属品。只要乖巧地陪伴在她身边,等待她用妙语连珠结交朋友、团聚阵营,她就会自然地把我拉进去当做同盟战友。她当交际花,我就是蒙受了她的照拂的吉祥物。

      抽象点说,我是张金光灿烂的奖状。蟹子把我当作炫耀的资本之一,而我可以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里,不必考虑风吹雨打带来的褶皱和磨损。

      “拜拜,蟹子。”我朝她挥手,声音轻如蚊呐,在嘈杂里不甚明显。

      蟹子毕竟就坐在我身边,她敏锐地抽离出没有营养的谈话,把手搭在我的书包带子上,做了一个没有用力的往外推的动作:
      “拜拜,再见,沙扬娜拉!即使只是半天不见,我也会像永别那样地想念你的,绣绣!”

      周围笑声的内容于是改变为对她夸张台词的善意的嘲弄。挺好的,如果嘲笑自始至终都是善意的话——我也不必格外忧虑了。

      我加紧步伐往外赶,沿漫长林道跑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出了层薄汗,闷在外套里。即便如此,我也没从人影幢幢中辨认出图玥,飘零的落叶和渐暗的天幕造成干扰,眼镜收在眼镜盒里,轻度近视让我甚至没搞清楚她随着人群流向了哪个方向、是学校左侧的公寓小区还是右侧的自建房街道。

      我从高二起改成走读,不巧碰到父母同时处于升职阶段,工作很忙且不方便请假,连家里的绿萝都养死了几盆。

      左拐回到出租屋,空间不是很大,但对我一个人生活来说绰绰有余。据说上一任租户发挥超常去了北大,妈妈很讲究这些,宁可不讲价也抢着留在了这里。

      我拿到手机,爸爸发了微信说他要出差,要好几天,本来今天该送过来的换季衣服要过几天等妈妈送过来。我不太懂爸爸的工作有什么好出差的,不过我一向不太怕冷,所以不是很在意。

      我带上眼镜,拿了草稿纸,笔记本和笔袋,没有用背包装起来,很迅速地出门去了隔壁单元。

      请的数学老师是我们学校校友,毕业后不久把当初自己租的那层买下来,专心盯着我们这片“高中城”做课外辅导生意,还招揽了别的老师来。生源地不仅有我们高中,还包括隔壁更富裕并更舍得花钱的私立实验学校。

      她本来已经不亲自讲课了,只负责统管麾下的人员以及躲避教育局的突击。不知道我妈做了什么才请她出山。

      敲开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比我想象的更年轻,没有化妆,穿着的宽松T恤和休闲裤很减龄。她戴了很大的黑框眼镜,盖住半张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旁边是高高摞起的数学资料和打印纸。

      她扶了把眼镜,眼神很和蔼:“你就是申绣吧?你可以叫我罗老师。”

      我顺着喊了句“罗老师”,可能有点拘谨过头,把她逗笑了。

      罗老师开始收拾茶几桌面,动作干练:
      “申绣,你不用紧张,我和你妈妈是朋友。听说你们学校这星期周考取消,我主动和你妈妈联系说想给你上课的。我知道你成绩好,当年我数学失误,和清北擦肩而过,又阴差阳错放弃读研来创业,心里总有情结堵着,你就当我给你上课既是帮朋友忙也是圆梦吧。”

      我想起来妈妈确实讲过她有这样一个朋友。她们只是小学同学,却保持联系到高考,那个朋友被全世界负以重托,希望能成为学校第一个市状元,最后却差分数线两分,去了另一所高校,并且从此音讯全无。这渊源让我放松不少。不过她的补习应该已经送出近百个个状元和清北了来着。

      在学习方面的重望不会给我太大压力,能让我感到不知所措的场合,通常伴随的是蟹子和朋友们“希望我同仇敌忾”的期许。

      前者,我对自己的能力抱有清晰的认知和合理的预设,而后者,我只能两眼抓瞎,在任何分歧上保持可耻的沉默。

      将近一个半小时下来,我切实体验到罗老师的教学能力不负盛名。

      我从小上奥数班,尤其对纯粹的数字敏感,只是在几何和圆锥曲线这种需要图形认知能力的题型上比较吃力,指步骤的拖沓,属于天赋的不足。跟着罗老师的教学节奏,我头一次对这些平面或立体的图片感到游刃有余。

      在快下课的时候,罗老师趁我在解题的空隙去翻了那堆A4纸,不太好意思地告诉我,她准备的课后作业可能漏印了一张。

      我摆摆手,说:“没关系的罗老师,可以和明天的题目一起发,我做得过来。”

      罗老师有点窘迫,没想到自己会犯低级错误,她摸了摸眼镜框,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鼓捣:“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隔壁那条街,她刚刚从我这里也拿了题目去,我和她说一声,看能不能拍个照过来,你可以对着手机先看看大概。”

      等了一会儿,罗老师又开口:“她说是她不小心拿走了,立马就送过来。”

      我嗯了一声充当回应,低头先认真浏览手里有的题目的题干。这些题选的很有技巧,和历年数学高考真题中难度大的那些压轴题在一个档次,而且角度很全面。

      我们班上有个男生是数学痴,一道导数能做出四种解法,每一种都比普通人做得更快。我想到他走上讲台紧张地讲解思路的样子,整个大脑沉浸在印刷字里,不免开始揣摩正在看的题是不是也能想出第二种解法。

      时间流速异常快。我本来正专心致志考虑要设怎样的F(x)才能更好套中结果,还没想出来,就听见年头有些久远的防盗门打开带来的吱呀声,还有罗老师的招呼:“小月,你来了。”

      我激灵一下,顺着方向抬起头,看到的正是图玥。她应该是刚洗完头不久,吹了半干,厚而蓬松的黑发披在肩上,显得脸很小。

      ——但看到我正脸的瞬间,她的嘴角垮了下来。

      这次我把整个过程看得更清楚了:
      图玥的神情本来很放松,介于面无表情和微笑之间,唇角自然地翘起微笑的角度,眉毛也放平了,没有平常那么凶悍。在她的瞳孔转向我所在的方位时,她的眉毛当即拧了起来,嘴角也紧绷着往下撇,甚至双眼都不再有神。

      罗老师介绍我:“小玥,这是申绣,我朋友的女儿。你应该认识她吧?她可是年级第一。”

      图玥很不情愿地小声答:“认识。”

      我很想向图玥表现出我的友好,并且害怕在这样的情境下冷场,于是主动参与了话题:“罗老师,图玥这学期已经转到我们班来了,我们是同班同学呢。”

      我用余光瞥图玥,她肉眼可见地更加不高兴了。我知道我可能选错了台词,但是没办法,我就是不太擅长让氛围变得更好。

      我假装去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恰好指向下课的那个时间节点,我于是转头:“罗老师,我还要回家赶其他作业,就先走了。明天见。”

      我朝罗老师挥手,她也很配合地双手一起小幅度地挥舞起来,笑容和蔼。

      我带着东西走到在玄关僵立的图玥身边,她手里不止有多拿的打印纸,还抱了一本辅导资料,可能是来问题目。我看图玥没有要行动的意思,轻轻抽走那张属于我的题目,因为紧张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颤抖而微小的谢谢,然后迅速地离开,装作真的很匆忙的样子,不必要地一路小跑到进了我租的楼层。

      短暂的小跑让我在凉爽的秋夜出了汗,打底衣的背部贴住皮肤。我停在楼道间的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温度有点凉,我摩梭了一下手头的打印纸,上面有凹凸不平的印痕,可能是被图玥当做垫在笔下面的垫子过。说不定认真看能看清楚她的笔迹。

      这个角度能看到隔壁单元,没有多久,图玥从一楼走出来,用相当快的速度往自建房街道追赶。在差不多已经完全昏暗下来的苍穹下,她的背影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挺拔,像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在图玥快要走到我视野的极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明明已经看不清具体画面了,但我莫名觉得,她可能是抬头仰视着。

      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我?

      尽管就理性情况思考是看不到的,但我心里抱着一丝复杂的侥幸。在侥幸的余音里,图玥的轮廓融入漆黑夜色。而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第二种解法要怎么设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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