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精神病患者康复以后》予无言

4、心理咨询 真的有惊喜

　　余鱼是上周四、九月十四号那天在连子鱼家醒来，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十天，也就是说，这十天连子鱼都没有出现过。

　　他不禁有些担忧，思虑再三，最后选择在网上挂了周景的心理咨询号。

　　真正坐在诊疗室外面的大厅等待的时候，余鱼才知道影视作品那些精神病患者去就医，在宽敞明亮的就诊室，医生与病患如同友人一般促膝长谈的剧情是艺术效果，现实是一个精神科医生平均看一个病人五分钟，而外面的大厅坐满了病人。

　　轮到余鱼的时候，经过漫长的等待，他内心的忐忑已经到达了巅峰，左手臂内侧前两天起的几颗湿疹，不知何时越长越多，被他挠的通红发肿。

　　诊疗室的光线并不强，甚至有些暗，以至于他在周景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意外的神情。

　　余鱼明白周景知晓他的病情，等回答完对方问的基础个人信息之后，便只从最近讲起，说他感觉连子鱼已经十天没有出现过了，这打破了对方的生活规律。

　　“你最近还有出现幻觉，或者反复记忆空隙吗？”

　　周景握着笔，端坐着，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有着不带任何情绪的包容。

　　“没有，一次都没有。”余鱼挠了挠胳膊，如实回答。

　　“不排除有逐渐好转的可能。”周景看着他大面积发红起疹子的胳膊，突然问，“湿疹是什么时候起的？”

　　余鱼愣了愣，“最近两天刚起的。”

　　“以前也这样吗？”

　　“之前夏天偶尔会长起一小片。”

　　余鱼看着密密麻麻连成一大片甚至肿起来的疹子，手指微微颤动，“好像没有这一次起的多。”

　　“晚点去皮肤科看看，拿点药膏擦擦吧。”

　　周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问：“最近一周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入睡有些困难。”

　　“心情怎么样？”

　　“还好。”

　　余鱼沉默了几秒，控制不住地挠了挠胳膊，又补充道：“只是有些焦虑。”

　　“工作怎么样？”

　　“最近有点忙，晚上需要熬夜加班。”

　　周景又问了他最近的社交关系，然后话锋一转，“你跟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问家庭关系，余鱼是不愿意回答的，但是现下聊了这么多，他已经逐渐放下戒备，在混乱零碎的记忆中快速搜罗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关系并不好，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多年在外杳无音信，我爸在我高中的时候组建了新的家庭，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和我爸就没有联系了。”

　　周景听罢没说什么，又刷刷写了一阵，又问：“你还记得第一次出现记忆空隙是在什么时候吗？”

　　“好像是在大学，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课已经上过了，但是我没有印象。”

　　周景又问了余鱼大学期间的一些事情，观察发现对方思维表达清晰，情绪全程都很稳定。

　　他沉思了一阵，徐徐道：“自我意识障碍症状减轻不排除情况在好转，但是也可能是因为免疫力下降的缘故，你的身体太差了，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你的另一个人格暂时藏了起来。”

　　余鱼的眼睛亮了亮，听到这样的说法，反而有些高兴。

　　看了连子鱼那么多视频，在他看来，连子鱼早已不只是独立的人格，更像是他理想化中的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无法想象，对方会从此消失。

　　“空闲时间多参加一些户外活动，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一个月之后再来复诊。”

　　周景还和余鱼互换了联系方式，表示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这待遇大概是独属于发小的兄弟的。

　　余鱼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周景医生并不像江清蒲说的那样可怕，工作时态度温和端正，更是不像私下里那样嬉皮笑脸。

　　他甚至在想，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自己的精神问题，趁早去治疗呢？转念又想，大多数人都是日复一日地奔波劳碌，有多少人能放松下来思考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病呢？谁敢这么想呢？

　　事实上现实也不允许余鱼谨遵医嘱，为了讨生活，他手上不止有婚纱单，还有一些照相馆的艺术照精修单，接下来的半个月为了赶单子，除了出门采购生活物资，他几乎没出过门，中途还一个人过了个中秋节。

　　周景和江清蒲倒是约过他出去小聚，被他婉拒了。

　　他想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感到孤独，就让朋友们全部抛下家人去陪他吧。

　　他爸连坤其实也发了消息，不过是发给连子鱼的，他直接假装没看见，毕竟去了也不会受欢迎。

　　忙过十月份的第一个周，江清蒲终于放了几天假，休息了两天之后，想到上次见余鱼还在三周以前，就计划约对方明天去爬山，刚打开手机却看到了周景的消息。

　　“明天傍晚打球去吗？哥哥～”

　　“……”江清蒲无语，“不去，你滚。”

　　“偷偷告诉你，去了有惊喜！”

　　能有什么惊喜？

　　“我要约余鱼爬山去。”

　　江清蒲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哎？不行！”

　　为了不破坏自己的计划，周景连忙阻止他，“他那个身体情况哪能去爬山？你再给他爬进医院去。”

　　“你能不能盼人点好？”

　　江清蒲想到余鱼苍白瘦弱的小身板开始犹豫了。

　　“先不说这个，明天去打球，真的有惊喜，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江清蒲：“……”

　　“我特意调休到明天的，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啊，明天下午四点，体育场，别忘了。”

　　“……”

　　第二天下午江清蒲如约到了体育场，队友和对手还是平时那帮人，至少上半场他是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无意间瞟了一眼看台，看到了蜷缩着坐在角落里笑眼弯弯的余鱼。

　　对方发现他看过去，立刻抬手冲他挥了挥。

　　江清蒲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温润明亮的少年。

　　何止是惊喜，他头一次觉得发小做了一件人事。

　　江清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看台，在余鱼旁边坐下，身后传来了同一排座位相隔不远的两个女生发出的惊呼声。

　　他没有回头看，目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头发微湿的青年，“什么时候到的？”

　　“你们上半场刚开始我就来了。”

　　余鱼说完递给他一瓶水，“呐，已经不冰了，我看网友说体温太高的时候，最好不要喝太冰的水。”

　　他其实不想出门的，过去几年江清蒲每次约他出门，也就只有吃饭能约的动他，出去玩是根本不可能，最近实在是身上的湿疹长的太多了，他才在周景的游说下答应出来看他们打球。

　　江清蒲看着青年将瓶子外面附着的水珠擦干净才递给他，眼神暗了暗，接过水道了谢，又拿出纸巾细致地给青年擦手。

　　那两个女生一边看着帅哥的后背，一边窃窃私语，到底是没看到这两人的动作，不然就不止是说悄悄话了。

　　余鱼这几年不常出门，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白，他又很瘦，显得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着江清蒲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纸巾一丝不苟给他擦水珠，他自己白晃晃的皮肤与对方健康的小麦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方的手掌很宽，富有力量，贴在他手腕皮肤上的手心滚烫。

　　余鱼忽然感到空气发闷，呼吸急促了几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怎么了，抓疼你了吗？”

　　江清蒲立刻松开手，又不放心地转过他的手腕，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红印。

　　余鱼立马把手缩回去，小声辩解，“这不怪你，是起的湿疹，已经快好了。”

　　中间发黄的皮肤确实快好了，边缘的红疹还在往四周扩散。

　　“起了多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江清蒲脸色不好看。

　　“……嗯，十几天，去看过了……”

　　余鱼在对方越来越恐怖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真的，你不信问周景。”

　　其实他没去看过皮肤科，当然后来有在网上买药膏擦，只是效果似乎不太好。

　　“你找心理医生看皮肤病？”江清蒲是没想到发小能这么不靠谱。

　　“啊？不是，我是去看精神病，他说是免疫力差。”余鱼压低声音，表述语无伦次，生怕毁了周景的声誉。

　　江清蒲心想果然余鱼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恐怕上次在医院就知道了。

　　好在口哨声适时响起，江清蒲终于是放过了余鱼，临上场时把一口都还来得及喝的水又塞进他怀里，还不忘警告他老实等着。

　　“哎，警告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余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看着球场上的逐渐白热化的比赛，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

　　忽然又听到了压低的惊呼声，他扭头就对上了两道隔着四个座位的炯炯有神的目光。

　　叶闪闪见自己和闺蜜观察已久的小哥哥终于注意到她们，欢欢喜喜地蹭过去，妆容精致，笑容明朗，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帅哥，你也住在附近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陆之宁拉都拉不住她，只好跟着凑过去，一脸腼腆地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