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翻墙出来 离开疗养院 ...
-
余鱼一路蹑手蹑脚地跟着男孩到了一楼的栅栏门前,才知道男孩是打算开锁跑路。
这个事情要是发生在十年前,他可能会挺兴奋的,现在他只担心呆会被人发现了跑不动。
好在男孩开锁技术确实是像他本人所说,是练到家了,不是徒有其表,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栅栏上挂着的大锁打开了。
“一会儿你跟紧我,按照我的路线走,这样监控看不到。”
“好。”
也不知道他这是踩点次数多了,还是逃跑次数多了,经验这么老道,余鱼不敢说,也不敢问。
娥眉月高悬在苍穹,两人猫着腰借着稀薄的月光,潜行了许久,终于远离大楼,靠近了侧面围墙,才敢直立行走。
男孩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YES!”
“我能冒昧问一下你生了什么病吗?”这个问题是不该问的,但是余鱼实在忍不住了。
“抑郁症。”男孩笑嘻嘻地道,“没想到吧,哈哈。”
“确实。”余鱼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星。”
“挺符合你的气质。”
“谢谢。”林星笑了笑:“留个联系呗,你们成年人不就兴请客吃饭嘛,我等你答谢我。”
“好。”余鱼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他打开联系人页面,“你报号码。”
林星报了一串数字。
“好了。”余鱼备注好之后,收起了手机。
两人继续往靠近马路的那一面围墙走。
“你为什么带两个手机?”
“……旧的舍不得扔。”
“你生了什么病?”
“双重人格分裂。”
“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我已经好了。”
林星沉默了几秒,拍拍余鱼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大楼:“那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病,你挺厉害的,还能知道自己病没病、好没好。”
余鱼哭笑不得:“我就算好了,不也还是来住院了。”
“你那是精神病院一日游。”林星抬头看着月亮,“我最长的时候住了半年,最短住了一个月。”
“嗯。”余鱼静静地听着。
“但是我吃药都吃了两年,已经产生抗药性了,住院没多大意义了。”林星语气十分平静,“我实在不想住院了,但是我爸妈又怕看不见我的时候,我偷偷死了。他们不明白,我是大脑病变,不是心理脆弱,我是每天都想死,但我也知道我来这个世界是有责任的,我不能死在父母的前头,我不能让他们沦为笑柄。”
余鱼很长时间没说话,他被林星的思想折服了,隔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我有两个朋友都是精神科医生,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你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去找他们做心理咨询。”
林星静静地盯着余鱼看了一阵:“你是一个好人。”
余鱼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听到我胡言乱语都会劝我不要想太多。”林星说,“只有你劝我去看医生。”
“我没有认为你在胡言乱语。”余鱼说,“你有思想,也很勇敢,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林星语调欢快:“那你猜我多大了?”
“十六岁?”
“十七了。”
“那也还小,我比你大十岁呢。”
“好吧,那我姑且叫你一声‘余哥’?”
“……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哈哈,好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外墙边,林星三两下攀上了上头,居高临下的招呼余鱼上去。
余鱼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好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小时候在农村上蹿下跳的记忆觉醒了,他也爬上去了。
两人又贴着另一面墙下去,几分钟后,站在马路边面面相觑。
余鱼看着眼前睁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的男孩:“林星,你有身份证吗?”
“没有。”
“行吧”余鱼点开打车软件,发了个订单,“那先去我家住一晚。”
林星点点头:“好。”
十分钟后,接单的司机姗姗来迟,他摇下车窗:“是尾号0914的客人吗?”
“是的。”余鱼拉开后车门,跟林星一前一后上去了。
司机确认了一遍目的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几眼,确定后面的两位乘客穿的是正常服装,不是病号服,便启动了车子。
四十分钟以后,两人下了车,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气温骤降,幸而这里的保安认得余鱼,只打了个招呼,便放他们通行了。
两人哆哆嗦嗦,又花了几分钟才到了江清蒲家门口,余鱼输了密码开了门,正准备给林星找拖鞋,听见了开门声。
江清蒲睡眠浅,听到密码锁的声音,立刻爬了起来,推开卧室门就见两个人站在门厅瑟瑟发抖。
他看到余鱼,又高兴又震惊:“你怎么从医院回来的?”
“翻墙出来的。”余鱼笑了一下:“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还没睡。”江清蒲看像后面的男孩,“那位是?”
余鱼:“我病友。”
林星从余鱼身后探出头:“嗨~”
江清蒲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好。”
余鱼给林星找了拖鞋,又找了一套薄的睡衣,对林星说:“这套衣服给你,你一会儿可以洗个热水澡,将就着穿一下。”他分别指了卫生间和客卧的位置,“房间有空调,你要是冷,可以开空调,别感冒了。”
“好的,谢谢余鱼哥。”林星乖巧地应道。
余鱼摆摆手:“不用客气。”说罢拉着不大高兴的江清蒲回房间了。
林星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若有所思了一阵,才拿着睡衣往客厅的卫生间走。
关上房门之后,余鱼对江清蒲解释道:“别生气,我今晚能从医院出来,多亏了这个小孩,先让他在这住一晚吧,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才没提前告诉你。”
江清蒲心想:“不用这小鬼帮忙,明天我也能带你回来”,但他脱口而出的是,“好吧,你先去洗个澡吧。”还贴心地打开了空调。
余鱼笑吟吟道:“好。”
两人第二天在周景的帮助下顺利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三人又联系了林星的父母,一起坐下商议了半天,最终给林星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继续休学,但从住院改为居家,每天按时吃药,一周去医院做一次心理咨询。
整个沟通过程中,江清蒲最是积极,他是真的很想早点把林星这个碍眼的家伙送回家,但是没想到人是送回去了,事情还没结束。
林星回到家之后,就开始三五不时的给余鱼发消息,虽然聊天内容也无非就是些学习上的事情,但也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江清蒲实在不能理解,林星一个学美术的,为什么要天天找一个后期修图的讨论学习?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余鱼说那小子是抑郁症患者,不能受刺激。
他有时候想想都要气笑了,哪家的抑郁症患者一天这么有活力?
余鱼对此一无所知,这期间他给连雨发过几次消息,前几回都石沉大海,最后一回直接收获了红色感叹号,大概率是这小鬼的手机被连坤夫妻俩没收了。
他有时会想,这样也挺好,说不定小鬼不知道自己爸妈做了这些事,就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了。
他把派给黄耀阳的任务也停了,多余的钱,他也没要,结果黄耀阳直呼他是活菩萨,还声称以后只要有事就叫他,他能帮一定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最后几个字多半是夸张之言,但余鱼还是不由得再一次好奇连子鱼到底给黄耀阳开了多少工钱。
.
时间飞逝而过,人间四月天穿过婀娜的杨柳、抚过鲜美的草地,踏着碧水清波,蹁跹而来。
江清蒲就在这时候拆了石膏,他的右腿明显比左腿细了一圈,不过视觉上看没有出现长短腿的现象,两人都松了口气。
余鱼见他恢复良好,便想把请客吃饭的事情提上日程,“要不我问一下林星这周末有没有空吧?我之前答应请他吃饭来着。”
江清蒲咬牙:“行。”
“也叫上周景吧。”余鱼说完便给周景也发了消息,没想到周景却拒绝了。
“周景说要跟陆之行去爬山。”余鱼戳了戳江清蒲的胳膊,“这两人关系也太好了,平时下班就经常跑步,休息了还要一起玩。”
“正常。”江清蒲面不改色地扔下一个惊雷,“阿景对陆之行心思不纯。”
“啊?”余鱼差点惊地从沙发站起来,“他不是跟叶闪闪挺合得来吗?”
江清蒲把人重新揽回怀里,绷着脸说:“我之前也是这么问他的,他说我怎么不说他喜欢陆之宁呢。”
“啥意思?他对叶闪闪和陆之宁都没想法?”余鱼忽然想起年前聚餐时陆之宁看周景的眼神,一下坐起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陆之宁好像对他挺有意思。”
“什么?”江清蒲也坐了起来,惊讶极了。
余鱼作了总结:“所以说周景喜欢陆之行,陆之宁喜欢周景。”
“嗯……”江清蒲沉吟半晌,“陆之行应该不会跟妹妹抢对象。”
“是肯定不会。”余鱼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兄妹二人在外面相处的细节,神情复杂道,“陆之行很明显就是个妹控,在对象和妹妹之间,他一定会选妹妹。”
江清蒲扯了一下嘴角:“那阿景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周景的同情。
.
周末如期而至,江清蒲、余鱼和林星先后到达之前约好的自助烤肉店门口,他们进店入座不久之后,周景和陆之行也到了。
这两人似乎忘了自己长年跑步,严重低估了自己的爬山效率,本来要爬一天的山,太阳还没落山就下来了,刚好赶上晚饭,余鱼接到电话,就叫他们一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