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破镜重圆]》白蓝椰

37、旷音 公司新人如

　　清晨的日光拨开昨夜残留的雨雾，城市空气清冽湿润。

　　孔泽独自离开酒店，莫龙已经在停车场等他。

　　“这两天宋小姐在我的客房休息，她身体不太舒服，你关照一下，帮她跟酒店定好三餐。”孔泽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嘱咐道。

　　“好的。”莫龙习惯性地立刻应道，随后才微微一怔。

　　孔先生竟然允许女生留宿，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宋小姐才刚回国，两人没见过几次面，关系这么亲近吗？可他跟了孔先生这么久，之前完全没听他提起过。正确判读宋熙禾的身份对他开展工作很重要，虽然疑惑重重，但他不敢问。

　　去围读酒店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孔泽先是闭目养神，浅眯一刻钟，而后吃了三四种保健品，又喝了一杯咖啡，把精神调整到工作状态，下车时已看不出通宵守夜的疲惫。

　　他赶到时，剧组主创、导演、编剧、一众主演已悉数到场，偌大的会议室里摆放着长桌，剧本整齐码放在每个人座位前，工作人员来回录像设备。

　　围读录像一方面可以作为宣传资料，另一方面方便导演把握演员状态。

　　孔泽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场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第一主角的方宥雪闻声抬眸，眼底漾开温柔，主动抬手朝他挥了挥，熟稔道：“孔老师，你可算来了，等你开场了。”

　　大家莫名品出几分亲近之意，悄悄交换着眼神，眼底都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谁都知道方宥雪和孔泽相识近十年，从新人时期就有交集，一路互相扶持走到如今地位。两人颜值相当、咖位匹配，每次同框都默契十足。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觉得两人郎才女貌，恐怕情愫早生，只差一个官宣，早晚要修成正果的。

　　孔泽神色如常，礼貌颔首，在方宥雪身旁的主位坐下，淡淡道了声：“久等了。”

　　坐在孔泽另一侧的导演宣布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导演简单开场，讲了人物基调与拍摄核心诉求，随后众人按照角色顺序，逐段朗读台词，磨合节奏，梳理人物情绪逻辑。

　　方宥雪作为女主角，戏份最重，但她专业能力过硬，全程投入，即使是剧本围读，情绪也按照出演时的状态来，恐慌时的颤音、对年下男主角关照的柔美、对坏人作恶时的不屑，全部仅凭声音就体现了出来。

　　这时的方宥雪完全置身于剧本之中，浑然忘记身侧孔泽的存在。受她的影响，其他演员都立时紧绷起来，抱着不能让导演和制片看扁的心情，全情投入。

　　孔泽微微露出欣慰的笑容，选择方宥雪的决定非常正确。

　　高强度的演练对身体消耗很大，导演中途叫停，短暂休息，众人起身喝水走动，稍稍放松，也有年轻演员轻声向前辈请教某些细节该如何处理。

　　方宥雪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变，像是泳池里骤然破出水面的运动员，从角色重回自身。随后她看向孔泽，挑眉一笑：“还可以吗？”

　　孔泽轻轻拍掌，“超出预期，你的专业能力越来越强了。”

　　方宥雪满意道：“希望不负所望。可惜这次你不演男主角。”这是早已提过的话题，她嗔怪起来，只为强调自己的遗憾。

　　孔泽微笑道：“小路表现得不好吗，我去说他。”

　　坐在方宥雪另一侧的路时骏隐约听到了自己被点名，茫然抬起头，侧头看向两位前辈。

　　“可别，他挺让我惊讶的。”方宥雪对上路时骏清澈的眼神，笑道，“我们夸你呢。大家平时怎么叫你，我叫你小路可以吗？”

　　与围读时不同，路时骏在不穿着角色的“衣服”时有些害羞，他说起话来有难掩的少年气，脸色微红，点头道：“当然，宥雪姐。”

　　路时骏虽然是戏剧学院毕业，但学的是舞美专业，还去读了研究生，实习时因为外形出众，被拉去客串一个小角色，电影上映后反响意外好，自此走上演员道路。他今年二十七岁，但出道只有两年。

　　他不太适应影视圈热络的交际方式，说话做事与同龄演员相比单纯很多。

　　这也不全是影视圈社交比较卷的原因，孔泽觉得就算他进公司上班也是不善交际的类型，但他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表现力极强，很会调动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反应角色的心理变化，孔泽非常看好他。

　　三年前他就动了以后自己做老板获得更大话语权的心思，两年前与琢演娱乐谈好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艺衍经纪，第一个签下的艺人就是路时骏，自己电影的第一个男主角也给他来演。

　　有朋友开玩笑问路时骏是不是他找的接班人。孔泽反问，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接班吧，那几位大哥七十多了还出来拍戏。

　　但大家的猜测也不无道理，他除了想给后辈机会，选择路时骏也有私交在其中，更是在路时骏身上看到了曾经天真的自己。

　　这样的事他做过不止一次。

　　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孔泽随手拿起解锁，屏幕上跳出宋熙禾发来的消息：“药已经按时吃过了，烧全退了。酒店的餐送到了，我今天不出门，保证养好身体，请不要让莫龙待命了。”

　　孔泽失笑，莫龙的周到是不是吓到宋熙禾了。

　　他垂眸看着屏幕，眉宇间舒展开，唇角微微上扬，周身不自觉地散发的松弛温柔。他先给莫龙发去信息，让他安排好三餐后就可以离开酒店，然后晚上再来接他。

　　随后切到与宋熙禾的对话界面，指尖轻敲回复道：“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随时联系。”

　　发完消息，他才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如常。

　　可这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恰好落在身旁的方宥雪眼里。

　　“有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方宥雪状似不经意地笑问。

　　“嗯。围读比预想中顺利。”孔泽有意把问题拆分，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他们之间的淡然相处，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味道。周遭剧组人员越发觉得两人氛围暧昧，仿佛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剧本围读持续了整整了一天，中途休息了几次，但没有打断围读的节奏，众主创都得以沉浸式磨合台词与人物情绪。结束时已是傍晚，剧组安排了简餐，但制片人、导演、编剧、主演全都参加，不亚于一场小型聚会。

　　餐后演员们可以各自去休息，孔泽、导演和路时骏则不得不前往一家私人会馆，与今天通过线上会议看围读直播的投资方吃饭，聊一聊前景。原本方宥雪作为第一主角也该去的，但这次投资方中有一位同她前经纪公司关系不错的高层，大家商量一下觉得她回避一下更好。

　　于是方宥雪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她的工作室是一间一百来平方米的两居室，一进门发现大厅里堆满了贴着纸箱，传来果香阵阵。助理说上次她参加助农活动效果特别好，当地农民感谢她带去的流量，又给她寄来许多当季水果。

　　她让助理给大家分一分。助理说这次寄来得特别多，大家分不完，问她要不要送给朋友或者合作伙伴一些。

　　方宥雪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安排了一份名单，让助理这两天送过去，又从自己留下的那一份中每种挑几个，放进小纸箱里，留下句“我出去一趟”，拎着大袋子，拿上车钥匙，独自出门了。

　　她开车到黄埔江边的一家酒店。

　　算算时间，投资方的晚宴应该结束了，孔泽差不多该回来了。

　　不光是之前的简餐，还是后面的饭局，她知道孔泽在席间根本顾不上吃饭，而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孔泽现在住处的友人，理应照顾一下这位大忙人。

　　她到了酒店停车场给孔泽发去消息，如若孔泽拒绝，再说自己已到楼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不成想孔泽这次答应得非常痛快，还关切地问她是否还记得房间号，让她不用着急过来。

　　方宥雪自然高兴，不管孔泽是为了电影，还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只要愿意与她往来都算好事，但心中也有一丝未被警觉的怀疑，孔泽的转变好像来得有些突然。

　　她戴着鸭舌帽，拎着水果和一瓶红酒乘上电梯，看好房号，按下门铃。

　　等了许久里面未有动静，她怀疑孔泽是否还未回来时，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略有些熟悉的娇美面孔探了出来，一身舒适的休闲装衬出她自信慵懒，脚下有别于酒店准备的女式拖鞋让她莫名有几分女主人的味道，而这竟然是琢演娱乐的法务宋熙禾。

　　久经世事如方宥雪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她万万想不到一个来公司半个月的新人如何走进十年无绯闻的影帝房间？

　　如果孔泽是见色起意的人，绝不值得她惦念这么久。

　　如果孔泽不是见色起意的人，眼前的宋熙禾又如何解释？

　　方宥雪一时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熙禾知晓她定是误会了，大方笑道：“方老师，快请进。”

　　方宥雪心一横，她要弄清楚这两人的关系，给自己一个交待，于是压住脸上的惊愕，演出一副得体的笑容，款款走进套间。

　　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随手放在餐吧上，扫视着屋内的情况。

　　宋熙禾的笔记本电脑和方便看剧本的IPAD都摊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有某家居品牌的购物袋，定在袋子上的购物小票有长长一串，似乎是外卖送来的。

　　“孔先生让我在这里看剧本，关注一下其中可能涉及的舆论风险。他比较忙，我在这里办公方便向他汇报。”宋熙禾解释道。

　　但方宥雪心中的疑问更多，这套说辞可解释不了她这一身休闲装扮，还有电视柜上的那些药品包装。

　　“孔泽病了吗？”她问。

　　宋熙禾顿了顿，“是我，临时买来的。”

　　“你病了还在这里？”方宥雪更加不明白。

　　一方面宋熙禾的工作说不上紧急，不至于带病坚持，孔泽不是苛待员工的人。

　　一方面，这里算是孔泽临时的家，生病留在别人家里太不自觉了，宋熙禾看上去不像这么没分寸的人。

　　还有一方面，在陌生男领导家里办公，实在不像一个普通女员工能做出的事，除非她看错宋熙禾了。

　　“汇报完就走。”宋熙禾说。

　　方宥雪抱着手臂，越来越想不明白，如果宋熙禾说的是真的，她觉得这两人的失智程度堪比网络上传闻的被下降头。可如果孔泽是金屋藏娇，没必要让她上来撞破。

　　难道他有意让她看到这一幕，用行动来拒绝她？

　　方宥雪眉头紧锁，坐在沙发里无声思考着。

　　宋熙禾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无法说服方宥雪，可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坦诚相告，会不会给孔泽带来新的麻烦。

　　她不禁有些气恼，暗想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