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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惊变 ...

  •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犹豫着要怎样离开。脚踝在踩地时发出剧烈的疼痛,那些深深扎入皮肤的铁刺像掩藏在花朵中的荆棘,一旦触碰,便重新渗出血来。
      抬眼看到锦帐迥然不同的簇新狼纹饰物,赵桓微突然心下了然。
      如今的慕容泓恪可能已经登上大殿,成为燕王。
      嘴角一丝苦笑。
      竟是自己自作多情。
      在这漠北的皇宫中,小小的卑贱的亡国质子怎值得他对待如斯。
      慕容泓恪的温暖和柔情,即使他肯给,他也未必敢要。

      毫不掩饰对天下的野心,一丁点的血腥都足以成为慕容泓恪踏平天下的毒酒药引——如同嗜血而动的狼。
      一步未走,已埋下十步百步。然后算尽天下。
      赵桓微还活着,想必这一颗大宋质子的棋子还有未被利用完的价值。
      他和慕容泓恪都太聪明,聪明到不会低估敌人,也从不会高估自己。

      每走一步都是锥心刺骨的痛,却要带着闲庭信步,日暮归家般从容。
      何其艰难。

      赵桓微还没走出慕容泓恪的寝宫,便被慕容泓恪从身后打横抱起。
      “叨扰多日,桓微正要告辞。”赵桓微已然清醒,浑身透着毫无破绽的倔强,再不见一丝一毫脆弱。
      “不忙,雪路难行,叫龙吟送你。”两人谁也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如同赵桓微只是在慕容泓恪处小住几日般简单。没有人提起风云激变的局势。

      贪恋一个人的体温是很危险的事情。
      谁有一瞬的犹豫,万劫不复。
      朝堂如此,江湖亦如此。

      赵桓微独自在天园,很久没有慕容泓恪的消息。
      万人簇拥下的燕王,想必现在正宴请四方,昭示自己成为新的霸主。
      大雪纷纷,漠北冬天的雪宛若江南的梅雨季,总是不停,却异常安静。
      天园的梅也开得正旺,隐藏在落雪中,暗香袭来。
      手脚都痛的紧,以后每到雨雪的日子,大概都不会好过。
      二十岁,他的身体却销蚀得厉害。
      他想着,将酿好的梅花酒藏在梁上。

      还有半月便是赵桓微的生辰。慕容泓恪问赵桓微想要什么。
      赵桓微想了想,讨了一件玉白长衣。那是赵桓微最喜欢的颜色。
      十日之后,非颜和花落送来一件绣着锦云的玉白苏锦长衣,银色的腰带上坠着一块羊脂白玉,中间一抹朱红,温润异常。
      赵桓微莞尔一笑:“代桓微谢过燕王。”

      赵桓微的生辰那天,雪停了。天空出奇的蓝,阳光艳艳。
      穿着苏锦长衣,乌黑的长发斜斜挽了个髻插一只翠玉簪。铜镜里望见自己苍白的容颜,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淡淡一笑,却想起慕容泓恪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

      “在想什么?”慕容泓恪走进来,带着漠北的烈酒,缓缓酒香溢满房间。
      “没……”赵桓微怔一怔,又从容转身站起来。“不知燕王所来何事?”
      “今天是你生辰。”慕容泓恪倒出一盏酒,慢慢问,“可否共饮一叙?”
      “桓微却之不恭。”
      几杯下来赵桓微微醺,脸上泛起淡红色。他醉时总是不得安静,低低看着慕容泓恪,莞尔一笑。
      走到窗前的古琴前坐下,随意撩拨起琴弦。并不很精致的演奏,琴声悠悠扬扬,却是一只古曲,唤名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冬雷阵阵,夏欲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仿佛什么都说尽,却又什么都无法抓住。赵桓微只是一弦一音的弹着,专注而深情。

      腥烈的酒慢慢放到桌上,慕容泓恪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赵桓微的纤腰,一股梅花的馨香幽幽传来。
      慕容泓恪轻轻问道:“你,究竟要骗我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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