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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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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至，少年拉开木质衣柜。
吱呀——
少年的目光深深锁定着那件被挂在中央的黑色羽绒服，随即豁然开朗地笑了笑，披着那件一尘不染的外套出了门。
他脚上的帆布鞋内衬早就被撕裂地破败不堪，但外表却是光洁如新。正如他本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水泥铺的楼梯沾着邻里隔夜的饭菜，流浪猫弓着背，贪婪的舔舐着。直到听见逼近的脚步声，很快大步流星地跑开了。
老式小区没有楼道灯，他小心翼翼的掏出屏幕早就四分五裂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狭小的一隅被照得透亮，一直蜿蜒向上。他的脚尖抬了又抬，似是下定决心般的，狠狠地落下，一步一阶，一步一阶。外墙窗半敞着天空黯淡，透出点点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雪晶，像鹅毛般纷纷扬扬地从万籁俱寂的天空中飘下来。少年的瞳孔忽然由暗转亮。
“原来是初雪啊。”
很快，又是自嘲般苦笑了一声。
“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加快了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那道门——顶楼天台的通道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雪，他的周身被皑皑白雪笼罩，天空被描绘成了银白色。
他向着天台边缘缓缓移去，跨过防护栏，一手抓住栏杆，径直坐了下来。少年一只手用力地扯了扯防护网，好像在确认着什么，另一只手颤抖的从口袋里拿出手，用力地握在掌心，手机没有密码，一滑就滑到了相册，随即把手机举到半空，拍下了12月最后一天的初雪。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黑，与雪虐风饕的大自然格格不入，隐入尘烟 ，寒风刮乱了他的头发。衣衫单薄的他浑身瑟缩着，眼眶却是滚烫的。
“今年居然下雪了。”
他紧紧抱住了自己，掩面痛哭了起来。
不久，顶楼的门被猛地推开，径直冲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双手扼住了少年的脖子，把他瘦弱的身躯抵在了防护网上，不知道是因为力量悬殊还是其他原因，少年没有抵抗，而是死死地顶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壮汉。壮汉气急了，扯着他的头发，拉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声逼问道：
“她到底在哪？”
被压制的少年突然顽劣地笑了起来，他的面中有一颗美人痣，把他衬得邪魅又张扬，像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死了。”
壮汉被他的这番话激怒了，用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脖子。但他仍旧没做出什么挣扎。
壮汉被他激怒地失去理智，用力一推，本就松动的防护网突然断裂，少年就这样被推下了楼，向楼底倒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使他眩晕，人生倒计时的最后几秒被无限拉长，他的青春，如电影胶片一般，一帧一帧的倒带，最后变成黑屏，什么都不剩。他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角落里，一部手机轻轻地摆在了一旁，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以前照的那一张初雪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主人公皓齿明眸，恣意地笑了。
“嘀哩哩—嘀哩哩—”
“致致，赶快起床哦，上学要迟到啦。”
田致揉了揉自己惺忪的双眼，不由地回想起一幕幕画面。
“原来是梦啊。”
田致不急不慢地换了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又很快从卫生间出来，蹿向房间，鬼鬼祟祟地拿出了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礼盒，塞进了书包里。扒拉了几口早饭，就匆匆出了门。关上门的瞬间，她的脑海又浮现出了梦中的画面，下雪天，旧楼道，安全网……
“怎么和我家这个楼道有点像？”
田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觉得肯定是多虑了，把桌上那份吐司咬在嘴里，着急忙慌下了楼。
教室里，沈镜珩很早就坐了下来，左手安静地吃着早餐，右手还端着物理书在看公式。沈镜珩面部极其流畅，皮肤白皙，他的眼睛带了点下三白，给人以些许的攻击性，眼尾下垂，让人对他产生距离感，他弹得一手好琴，纤细的手指，悦耳的琴声，让人看的移不开眼。
田致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刚要迈步，就一眼看见了他。玻璃窗一尘不染，教室人头攒动，而田致好像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沈镜珩的身影。
田致怔愣了一会儿，而沈镜珩仿佛是察觉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了头来。田致立马把头撇了过去，脸色微红，双手捏紧书包肩带，冲进了教室，坐在了座位上。沈镜珩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可是还是将自己的余光留给了她。
田致将手伸进书包，摸到礼盒，缓缓抽出，递到沈镜珩面前。
“沈镜珩，生日快乐呦。”
沈镜珩接过礼物，眉眼弯弯，温柔地轻笑。
“巧克力？”
“对啊，我觉得这个巧克力超级好吃，你尝尝看。”
沈镜珩拿出一块装饰着彩针的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顿时在嘴里满溢开来。
“田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田致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还没有下文，上课铃在此刻就打响了。
一整节课，田致都像充满鸡血一样有了活力。
沈镜珩看向了田致。
“学得不错，看来听懂了。”
“嗯，可是我也只听懂了皮毛，只是有道题还是不太会算。”
“哪道？”
“试卷16题，我总感觉我算的是错的。”
沈言之抬手把卷子翻了个面。
“你算到多少？”
“时间之比是0.3178：0.4142：1。”
说完，田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了下去。
沈镜珩拿过田致的卷子看了看。
“我也算的是这个答案。”
田致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沈言之，沈言之摆了摆手，把他的试卷给了她。
“我们俩过程都是一样的。”
“是吗，没准我们俩一起错了呢。”
沈镜珩很快冲田致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听。”
课堂上，老师挑的经典例题讲解刚好从16题开始。
“所以啊，同学们我们这题的答案是0.3178：0.4142：1，有人算出来吗？”
沈镜珩戳了戳田致肩膀。
“我就说吧，跟着我走，肯定对。”
田致装出一副崇拜的模样，眼冒星星。
“沈老师真厉害。”
沈镜珩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厉害的不是我，是她。”
田致顺着沈镜珩的目光撇去，笔直地对上了一阵凌厉的目光。
“我们上课讲话是不是被发现了。”
“应该吧。”
田致身子一僵，本来有些靠近沈镜珩的脸像刚出厂的机器人一样缓缓扭向黑板。
“我们还是认真学习吧。”
沈镜珩做了一个诧异的表情，并没有说些什么。
10分钟后——
“田致，醒醒，老师盯你了。”
田致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自己因为睡觉还发烫的脸颊。
“我什么时候睡的？”
“你说好好学习的两分钟后。”
一瞬间，田致的窘迫感涌上心头。
“其实我是在和庄周探讨生命的意义。”
“结果呢？”
“还没开始就被我的好同桌叫醒了，我可能做不了哲学家了。”
沈镜珩扶额，把桌面上的卷子递给了田致，安慰道：
“没关系，你至少可以成为一个物理学家。”
“还是算了吧，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成为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田致摆出无奈的姿态，没过几分钟，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教室的光线由亮变暗，田致就这样摸了一天鱼，而沈镜珩呢，总是游走在老师的眼色里，负责田致的叫醒服务。
“叮”的一声，放学的铃声响起。田致瞬间睁开眼，背上书包挎在肩上，准备回家，却被沈镜珩塞了一手糖。
“明天见。”
田致收下糖果，独自一人走在昏黄的街道上，看了看糖果包装纸上的柠檬黄，上面赫然写着——芒果味。
她没有吃，但落寞的神情没法遮住，只能把糖果塞进口袋。
田致拿出钥匙，风刮过她的脸，她只觉得周身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走到了家门口，还是止不住地向楼道的尽头望去，窗外天早就黑了下来，树影婆娑，点点星光。
没有任何要下雪的预兆。
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理智，她还是向着楼顶天台迈了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她好像就要多出一份勇气。
“吱呀——”
田致拉开阳台门，除了错综复杂地分布着的管道，什么也没有。
刚要回去，阳台门却莫名“噌”一下合上，无论田致怎么努力，阳台门都纹丝不动。就这此刻，天空俄顷之间飘起了漫天大雪。
田致裹紧自己单薄的衣服，以为是错觉，用力地眨了眨眼。一束亮光却在此刻直直打在她的双眼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然后，她就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场景。
她的梦，成真了。
那个梦中的男孩，身子贴在防护网上，摇摇欲坠。
“不行，他会掉下去的。”
田致还是冲了上去，妄图拉开那个壮汉，结果自己的身体却笔直地穿过了壮汉的身躯，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少年也冲破了安全网，脱力般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真正看见了少年的眼，像蒙着一层雾气，悲凉又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