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车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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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夏微指尖来回摩挲着，眉间不自觉拱起小山丘。
宋乔垂眸，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在夏微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去。”夏微如同壮士赴死一般，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
入夜后的风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夏微第一时间拉紧自己衣服，反观宋乔站得笔直，手里提着包，大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夏微跟得紧紧的，宋乔推开包房大门，夏微第一时间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她预想中大腹便便的领导没有出现，只有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没有烟酒发酵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夏微闻到香水味，第一时间去看宋乔，她记得宋乔不喜欢，但宋乔脸上看不出什么，嘴角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跟戴了面具一样。
“宋总监来了，快来坐，给你留了位置。”开口的人显然是这场饭局的主角。
夏微本打算就近坐下，刚有动作，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一股力道带着她跟上了宋乔。
“明姐。”宋乔朝明姐身边走去，明姐身旁的人看到宋乔握着夏微的手，很有眼力见地让出了位置。
明姐看了夏微一眼，又看了看宋乔身边的她，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真不打算用她了？”
就在那一瞬间，夏微注意到宋乔那张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失神。
她是谁？
“她有更好的出路。”宋乔笑了笑，轻声回道，并未延伸话题。
明姐是人精，见宋乔没有往下聊的意思，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边吃边聊，小妹不要客气。”最后半句是对夏微说的。
夏微点头：“谢谢明总。”
宋乔叫姐，她叫总，应该不会出错。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小孩，挺有趣的。你们那边的星光计划，还有位置吗？”明姐嘴角含着笑，眼里却带着精光，看向宋乔。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宋乔开口。
夏微坐在宋乔旁边，余光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的表情——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但眼神都在往这边飘。
星光计划有没有位置？当然没有。
六个人选早就定好了，合同都签了，预热期的物料都拍完了。
夏微下午整理资料的时候看过那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已签约”三个字。
但明姐问的不是有没有位置，而是在问：你能不能为了我，腾一个位置出来。
宋乔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动作很慢，慢到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明姐，笑了笑。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夏微在想宋乔是不是特意对镜子练习过。
“明姐开口，按理说我不该推。”宋乔的声音不大，但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星光计划这期人选，三个月前就定了，合同走了法务，物料进了棚，这会儿换人，怕是那边不太好交代。”
她没说“不行”，也没说“没位置”，只说“那边不太好交代”。
明姐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那边”指的是谁——平台、品牌方、已经签约的学员经纪公司，哪一方都不是好惹的。
“这样啊……”明姐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下一期呢？你们这个项目总不会只做一季吧？”
宋乔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夏微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了。
下一期？星光计划第一期还没播，第二期连立项都没立，明姐这是在逼她画饼。
“下一期要是能做，第一个给明姐留位置。”宋乔端起茶杯，朝明姐的方向举了举，“到时候还得明姐多支持。”
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承诺，第一个给你留位置，又留了退路，至于能不能做，什么时候做，那不是今天能定的事。
明姐看了她两秒，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宋乔的茶杯：“行，宋总监说话我放心。”
杯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夏微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
这顿饭从头到尾，宋乔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但明姐想塞的人，一个也没塞进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心想这人的嘴大概是铁打的，软硬不吃，还能让人笑着退回去。
明姐没有再提星光计划的事，转而聊起了别的——最近的市场行情、某个共同的熟人、哪家餐厅的菜做得不错。
宋乔一一接话，不急不慢，偶尔笑一笑，偶尔附和两句。她看起来放松极了，好像刚才那场交锋从来没发生过。
夏微见宋乔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拿着筷子刚要夹菜，当筷子要碰到那道菜时，转盘一动，心仪的菜在她眼前滑走了。
好在夏微反应快，也没有去看转菜的人，而是直接夹向面前的菜，只是让夏微想不到的是——那道菜又转了回来。
那只熟悉的手正搭在转盘边缘，手的主人还在跟明姐有说有笑，视线在刚刚转动转盘的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夏微赶紧夹了一筷子，低头吃了起来，这是宋乔无声的反抗吗？
整场饭局下来，夏微注意到，宋乔面前的筷子几乎怎么没动过。
散场的时候，明姐拉着宋乔的手又多说了几句话，无非是“有空常聚”“下次我请你”之类的客套。
宋乔笑着应了，礼貌周全，滴水不漏。
出了包房的门，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宋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夏微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宋总监，有落下什么东西吗？”夏微侧身问。
宋乔没回头，把包里的车钥匙递给夏微，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去把车开过来，门口等我。”
夏微应了一声，快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宋乔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低着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肩膀微微塌下去。
那个在包房里滴水不漏的人，此刻看起来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夏微收回视线，按下电梯按钮。
她突然觉得，这个总监当得也挺累的，一场饭局下来，饭也没吃两口，全应付人去了。
明姐的车先走，宋乔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夏微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宋乔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夜风吹起她西装的衣角，她双手抱臂，看起来比白天更单薄。
夏微停稳车，解开安全带下车，把车钥匙递给宋乔，特意捏住一个小角，避免不碰到宋乔的手，宋乔看了一眼车钥匙，伸手拿过，大步朝着驾驶座走去。
“上车，送你回去。”宋乔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吹了风人不舒服，又像是太累了。
“回哪儿？”夏微看着宋乔已经去拉驾驶位的车门，整个人还是懵的，但话已经问出口了。
宋乔拉门的手微顿，抬眸看了夏微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值得被关爱的人。
夏微当即反应过来，宋乔是要送自己回去，果然先入为主的思想毒害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宋乔要送自己回公司加班，而不是送自己回家。
上了车，夏微本想主动把自己住址输进车机导航，又想起“规则怪谈”，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自己输地址。”宋乔瞥见夏微的小动作。
夏微得了指令，快速在车机上输入自己住址，然后乖乖扣上安全带。
宋乔看了一眼夏微输入的地址，瞳孔微缩，但什么都没说。
晚上路况很好，夏微觉得宋乔嫌弃自己车技，是应该的，宋乔开车平稳到她都想睡过去了。
但领导开车，她睡觉……
夏微一直努力睁着眼，可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宋乔想不看见都难。
宋乔看着不断闪现的街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这片街区了，整个高中生涯都在这儿。
“到了。”宋乔把车停在夏微家楼下。
夏微眼神迷离，眼前是熟悉的景象，下意识拉开车门下去，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对宋乔说：“谢谢师傅。”
“嗯？”宋乔按下副驾的车窗，侧身微微前倾，抬眸看着外面站着的夏微。
晚风拂过夏微的脸颊，一个激灵，她居然睡迷糊了，以为宋乔是网约车司机。
“谢谢总监，送我回来。”夏微弯腰对着里面的宋乔，谄媚一笑：“总监，回去的路上慢点。”
宋乔收回视线，车窗关上，开车走了。
夏微望着宋乔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打着哈欠上楼。
周慈已经睡了，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夏微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趿着拖鞋回屋。
洗完澡出来，夏微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给好友方恬拨了过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喂，微微，第一天怎么样？”方恬的声音带着笑意。
夏微把整个人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辞职。”
“啊？第一天就想辞职？”方恬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大概是在赶什么东西，但听夏微这语气，书又合上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上司太难搞了。”夏微顺手把“规则怪谈”发给方恬，“你自己看看吧。”
在方恬看消息的时候，夏微又接着吐槽：“她没下班，我也不能走，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那些内容，还有啊，晚上还得跟着她去应酬……”
夏微几乎是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说了遍。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说，我是助理还是司机？她是不是把我当私人保姆了？”
方恬在那头安静地听完了，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夏微不满。
“我笑你。”方恬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夏微一愣。
“之前你整天闷在家里，我约你你也不出来，打电话你也是‘嗯’‘哦’‘还行’，三句话就挂。今天你跟我吐槽了快二十分钟，你听听你现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
夏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挺有精神的，但这是被气的。
“所以啊，”方恬趁热打铁，“这个班你还真不能辞。”
“凭什么？”夏微翻了个身，把头发撩到脑后。
“凭你现在像个活人了。”方恬的语气认真起来，“你觉得你那个总监难搞，但你不觉得吗——你忙起来之后，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夏微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方恬说的“乱七八糟的事”是什么，前任，分手。那半年的消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的日子。
“而且你说她让你开车、让你跟着去饭局、让你做这做那——”方恬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这说明她信任你？”
“信任个鬼，她就是缺个使唤的人。”夏微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闪过明姐和宋乔的对话。
她们讲的那个有更好出路的人是上一个助理前辈吗？
“缺使唤的人她不找别人专找你？你不是说她还问你有没有吃饭，还把你送回家，说明人家也不是一个完全不体谅人的上司。”
夏微又被噎住了，仿佛看到了那只放在转盘上的手，把那道自己没夹到的菜转回自己面前，还有那双疲倦但很亮的眼睛。
今晚的饭局根本不需要自己进去，宋乔也不需要自己，她好像真就是单纯进去干饭而已。
明明自己也很累，还要送自己回来。
“少CPU我……其实她……”夏微嘴里在反驳，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宋乔倾斜。
夏微的话还没说完，方恬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这样吧。”
“你坚持干半年。半年之后你要是还想辞职，我请你出去玩，想去哪儿去哪儿，机票酒店我包。”
“真的？”夏微眼睛亮了一下，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但随即又狐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还给你买那个手办。”方恬补充道，“你最喜欢的那款，限量版，你不是念叨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买吗？”
夏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得干满半年。一天都不能少。”方恬的语气带着笑，“你要是中途跑路了，什么都没有。”
夏微握着手机，心跳加速。那个手办她惦记了整整三年，每次看到二手市场的价格都默默关掉页面。半年……半年好像也不是很长。
“而且你想啊，”方恬继续画饼，“半年之后正好是秋天，咱们请个假，找个海边躺着，多舒服。你现在要是辞职了，又回到之前那个状态，整天待在家里，阿姨又该念叨你了。”
夏微想起周慈今天说的“要是太累就别干了，妈养你”，心里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行。”她咬了咬牙，“半年。”
“说定了啊，我录音了，你别反悔。”
“你录什么音……”
“已经保存了。”方恬笑出声来，“好啦，早点睡吧，明天九点还要去给你那位女魔头上司买咖啡，早上的咖啡店人可多了。”
挂了电话，夏微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她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再为自己担忧了。
方恬，妈妈，她们都希望自己能走出来。
半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脑海里浮现出宋乔今晚在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
平静，疲惫，但很亮。
算了，就当是为了坑方恬这个铁公鸡一把。
夏微刚闭上眼，下一秒又从床上弹起来，她还没吹头，奶奶说过现在不好好保重身体，老了得遭老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