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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艺   黄棋觉 ...

  •   黄棋觉得这位纪主事实在是过于“称职”了,前几日她将修理沟渠的预案呈了上去,与往年差不多,无非是疏通经年累积的污泥,再整理整理街道,没什么创新之处。
      按这个预案,如往常他们街事厅的人派几个人随便打扫打扫,主事隔几日略加督促好交差也算可以了。

      可这位纪主事每日都来这边,说要做好监督,偏偏一来就坐在二楼客栈上整日喝茶,也没见她督促过几回。

      要不是他未曾得罪过她,黄棋肯定觉得她是在故意整自己。

      他沿着纪玘目光所及处看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下面不就几个摆摊的,来回的人多了些。

      “时辰也快到了,你去通知他们,今天早些回去吧。”黄棋看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虚。

      纪玘看他们离开后,也不着急,踱了会步,又看向楼下,终于来回的路人中见到了想见的人。

      那女子依偎在他人怀里,眼神只往这边瞥了一眼,并不作停留。

      纪玘安了心,又看了看她依偎的那人,恰是前几日与谢郢相撞的乔生辰。

      还有一个人,原本纪玘打算过桥亲自去见。可是,自从三日前与周叙碰见后,便一直有人在跟踪她。邀月楼那种地方,她尚可回家待夜深时溜出,再去里面寻秋艺。

      可又霜在桥右岸,白日前去,以她的身份太过奇怪,又逢被人跟踪,太过冒险;至于夜深,早已宵禁封桥,她更不可能寻到机会。

      如今,只能待又霜来见她。

      街上的人少了些,不过尾巴依然在。

      “碍手碍脚。”

      纪玘特意转进一个人多的街道,那人被层层人流阻隔,暂时还难以通过。既然被跟踪,若在人少的巷道见面,反而令人起疑。

      闻香识人,她很快就会来。

      “对不起啊,公子。”纪玘看了眼撞到自己的姑娘,不巧她佩囊里的东西全撒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拾了起来。

      “幸好周围人不是很多,要不然姑娘的东西怕也难以找回。”

      她将捡到的几个东西递给那人,只听她略带深意道:“找不找回的,也不要紧,就怕歹人惦记,伤了人。”

      又霜笑着接过她递得东西,眼睛却直直看向纪玘。

      她的眼睛很美,眼波流转间似春水初融,可现在却隐着几分凌厉。

      纪玘清楚她在暗示跟踪自己的人,她稍侧过身,用仅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本不是冲我来,沾了别人的光,不必在意。”

      既在掌控之中,那便好。

      “东西呢?”

      “箕宿方向。”

      纪玘看了那个不起眼的胭脂盒,将附近的东西都拾尽,有了遮挡,才悄悄将胭脂盒隐入袖中。

      “凭此可随意出城,不受搜查。万事小心。”

      “我会再去找你,静待。”

      “诺。”

      二人擦身而过间已约好下次相见。

      今晚的夜格外深,屋里除了零星几片碎月光外全然黑漆漆的。主人家似乎睡得很早,并未着烛。

      一阵窸窣声后,纪玘已经换好夜行衣,跟踪她的那人自今日她从街上回来便消失不见,看样子已经回去交差了,也省的她费尽心机每次都跟做贼一般从自己家离开。

      她驾轻就熟地翻过墙,朝西郊走去。

      铲土声、刨地声、扁担压在人脊梁上发出的“吱呀”声、铁锹在空中挥动的“噼啪”声,还有众人忙碌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传入纪玘的耳中,她没想到建坊的匠人竟到现在还在作业。

      将士凯旋之日尚在六月,算起来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四个月的时间建一个坊,确实有些紧迫,但也不至于作业到深夜的地步。

      工部,内阁,皇帝,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纪玘讽刺一笑,万一都有问题,谁又说得准呢?

      她绕路潜入乔府,秋艺已经等在约好的地方。

      她看到纪玘,像是看到了什么恩人,战战兢兢上前小声道:“纪、纪公子……我已经……按说得那样做好了。”

      “人呢?”

      “都在、屋里,我把他们都迷晕了。那个骗子,骗到钱便连夜离开了。”

      她似乎怕得厉害,却也不敢表现出来,眼底乌青,整个人憔悴极了。

      “既如计划,那你抖什么?”纪玘看她摇头又点头,攥起她的手腕,将二人的距离拉进,看着她手边的一小块血,淡淡道,“你杀人了?”

      “杀了谁,乔生辰?你怕是没那个胆子。”

      “不、不是……”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秋艺一下子慌了神,呜呜痛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故意。我……”

      “你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纪玘递了块帕子给她,让她慢慢说。

      “我看到他有个侍从,应该是六年前的旧人,好像认识我,知道我与苏荷的关系。我怕他醒来,告诉乔生辰,所以,所以我在他昏迷后,捅了他一刀。我……”

      “人在哪?带我去。”

      如今二月初,气候已经转暖,可夜里依然透着寒气。乔生辰的屋里却温暖如春,地上铺了毯子,几个公子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还有几个在赌桌上,有怀里抱着美人的,甚至男人的,显然正是尽兴时被秋艺迷晕。

      纪玘面无表情地将堵在门口的人用脚撇到一边,秋艺小心翼翼地跟进屋去。

      她见纪玘不慌不忙地在屋里走了一圈,绕不过去,便踩着那些碍事的人走过去,如履平地。

      她不敢说什么,只当纪玘要做什么要紧事。

      确保每个人都昏死过去后,纪玘转过身静静看着她道:“做得挺干净的。不过我很好奇,你便这般相信我?这样的场景,万一我不来,你又该如何收场?”

      “公子要是不来,秋艺也没有退路了。我只好……先杀了他,然后自刎。”她目光不自觉地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个“他”,纪玘清楚,指的是乔生辰。

      “哦,这样啊。我没想要你命的。”她边踱步边道。

      她明明没在笑,秋艺却品出了几分逗趣,与邀月楼客人轻浮的逗趣不同,这是一种看透所有,掌控全局的随意逗弄,更是一种要人命的预示。

      她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手攥紧又松开,究竟要不要全盘托出?

      她是在伪装,她确实不怕,只是迷晕区区几个人而已。在这个世上,谁又是真正干净的?从始至终,她怕的都是她。一个人,隔了六七年,突然又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还要拉着你一起做送死的事,为着已经死了的人。

      她如何不怕,她怕,可是她更怕她,她总觉得,如果不按她说得做,她会死的更快。可她只是个普通人,乔生辰,乔府,她得罪不起,所以在意识到那个随从认识她的时候,她惊惧之下,才想杀了他灭口。

      “你可知,他活着,对你来说是多大的隐患。”纪玘似乎已经放弃对她的试探,或许说她从来不曾在意。只是指着那个侍从道:“我替你看过了,他还活着,中气尚足呢。”

      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虚虚道:“公子,真是好记性。”捅了他一刀后,她害怕,所以把他的伤口掩上,又将人放在阴影里。自进来后,她从来没有说过是哪位侍从,她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好记性,是你,都看了好几次了,看起来十分在意。”

      她不自然的笑道:“是吗?”

      “不管怎样,我都是真心想放你走的,毕竟,你是除了我以外,唯一记得苏荷的。你想,有朝一日,你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闯进了他。看见了你,他想起了昔日惨死的故主,思及其中的千丝万缕,再加上你和苏荷的关系,为谋利益,把你交给了他的好父亲乔译,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来吗?”她把那人翻过来,对着她道,“给他留一线生机,日后的你便多一分危险。”

      “我……”

      或许她说的对,她又有什么退路呢?秋艺颤颤巍巍接过纪玘递上前的匕首,下决心用尽全力朝他刺去,可真到了人身上,又好像被抽干净了全身的力气,使不得半点劲了。

      “你这样,死不了人的。”

      “我、我实在害怕。”好歹是活生生的人,她下不去手,却也不想那人活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看着道:“公、公子替我,求您了,公子。”

      纪玘接过匕首,手腕一转,刀片的寒光闪了她的眼睛,再睁眼时,利刃已整个没入那人的喉咙。她缓缓将匕首抽出来,鲜血还是喷涌而出,那人只消几瞬,便没了生气。

      秋艺突然觉得腿软,耳朵里嗡嗡的,不知不觉间瘫倒在地,只见纪玘把沾满了血的匕首递道她面前,像是提醒:“你不用替他惋惜,他背得人命不比乔生辰少。拿着,防身,天亮了我便送你离开。”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出乔府的,再清醒时,发现纪玘带着她往城西奔去。

      纪玘将又霜拿的免搜令交给她:“拿着这个包裹,出了城门,往西走六十公里,会有一个客栈,把我给你的匕首给老板看,她会教你谋生,给你身份,只有一点,别再回帝丘了,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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