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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优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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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谷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极少有人能发现,进了谷口,允毓惊讶地发现是一片树林。时下已是深秋,理应是百花凋谢,唯菊独艳,可这里依然繁茂似春。
允毓惦念着早点见到哥哥,没怎么留意这里的景色,看看优哉游哉在前面走的飞涟,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仿佛第一次看见,被他这么一看,允毓不禁放慢了脚步,四处张望起俩。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一个一个圆圆的光斑,微风吹过,树影婆娑,偶尔有一两个光斑晃到他的眼中,下意识地用手遮了眼,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么茂密的树林,竟然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飞涟回过头,似笑非笑地对他说:“跟紧点,出了事我可不管。”允毓紧张地手心冒汗,声音干干地问他:“以前有人来过吗?”
飞涟的身形似乎滞了一下,再一看已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有吧,”他的声音平静如常,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曾经有几个人误闯过优谷。”
“他们后来呢?”允毓有些好奇。
“后来?”飞涟转过身对着他,轻轻地笑了,仿若嗜血的毒蛇见到了猎物,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寒光,“他们在你脚底下呢。”
允毓后退了一步,撞在一棵树上,花瓣纷纷洒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雨,不大,朦胧。他靠着树,浑身抖的厉害,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你害怕了吗?”飞涟依旧轻柔地笑着,声音温和,轻轻地在他耳边,魔寐似地说:“每一棵树下,都有哦。”
满意地看着允毓触电似地离开那棵树,飞涟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小朋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少开口。”
允毓战战兢兢地跟着飞涟走出了树林,诧异地看到一片花海。还是刚刚露出小芽的骨朵儿,沾着亮亮的露珠,娇嫩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惹人怜惜。
飞涟见他看的出神,便开了口:“这是优昙,月夜才开花,闻了它的香气,可解百毒。”
可解百毒?也不知为什么,允毓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
往前走就到了庭院。在这样一个冷僻的山谷,建起这样一座庭院,允毓实在佩服主人的用心。亭台楼阁一样不缺,相反,还建得相当精美华丽,这里的主人,一定很会享受。
“你就住在前面的那间空房吧。”飞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抬起头看到一间屋子,说是客房,却比他和母亲原来住的屋子大了几倍,没有人居住,却打扫地干干净净,几无灰尘,屋子也布置地甚为雅致,几副字画跃入他眼。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允毓不知不觉念出声来,飞涟回头看了看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在另外的房间里,你有事别叫我,我不会理你的,摇铃有人会来的。”飞涟冷漠地说,眨眼间已经不见了。
允毓有些累了,走了那么多路,他坐在床上本想休息一下,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难得,无梦。
醒来时,已是华灯初掌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清脆尚显童稚的声音轻轻叫道:“允毓公子,我是姿夷,我把水端进来了。”说完,门吱的一声开了,走进一个青衣小婢。眉目清秀,清声说:“姿夷把洗脸水放在这公子里了,允毓少爷是要和公子、小姐一起吃呢,还是在房里吃。”言语间,巧笑嫣然,毫无下人的唯唯诺诺。
允毓想了想,低声说:“还是端进来吃吧。我和他们不熟。”姿夷笑了笑,说:“就随公子吧。”不多嘴一句,安静地退下了。
吃过了饭,允毓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当然他没听到外面的谈话。
“飞涟哥哥,这样做好吗,这药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会不会太烈了?”清脆的女孩的声音。
“没事啦,不用操心,这样可以让我们的客人多睡一会儿,省得他闹事。”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不会一睡就不醒了吧?”女孩子毕竟比较担心。
“死不了的。”肯定的语气
“恩。”相信地点点头。
“大概死不了吧……”又假意犹豫
“飞涟哥哥!”恼怒的声音。
渐渐远了,允毓睡的很沉,很久没有那样毫无心事的睡着了。
模糊间,看到一双水潋似的眼眸看着他,猛地一惊,清醒了大半,姿夷正端着水盆准备给他洗脸,尴尬之下,连忙起身,自己洗漱。完了之后,允毓向姿夷笑了笑,说:“有劳姐姐了。”
只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允毓有些疑惑地问她:“还没洗干净吗?”
“啊?不!”姿夷慌乱地摆摆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我只是觉得公子你长得很好看,待下人也很和气,所以……所以……”羞得说不下去。
允毓不可能知道,他这一睡整整七天,这是飞涟独门的迷药,名为“长醉”,药性极好,使用的人进入冬眠状态,不死不醒。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姿夷在照顾他。
姿夷从七岁起就进入优谷,服侍三位主人。
第一次见到非忍公子,她就吓哭了。乌檀的眼睛里透不出一丝光,沉沉的看着她,有着少年特有的清秀,却没有少年应有的笑容。
“她怕我。”他简短的说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我要这个女孩儿。”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她头顶想起。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冲她温和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姿夷。”哽咽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伸手拉住了那白衣华裘。
后来,姿夷肯定地告诉自己,当初那个决定是错误的。一时误信了那温柔的笑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飞涟公子是个花样百出,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下毒、轻功、暗器,样样在行。俊美的外表,细长的眼睛,薄唇总是含着一股讥讽的味道。
血儿小姐,是遥不可及的白莲,冰肌玉骨、柔美如柳,琉璃一般易碎的女子。总是温柔地对下人说话,沙沙柔软的触感,在夜里总是格外清晰。
从七岁起,她就没见过其他的人,除了那个名字,是禁忌,无人会提起,有时仅仅在心里默念一下:无忌公子。
允毓出去走了一会儿,突然被一阵琴音吸引。琴声多清畅,难抑郁之声,不似笛,清越中揉着欢美,亦不似箫,沉重悲凉,如泣如诉。但此琴声,似有难咽之心,欲说还休。
不觉寻着琴声过去,看到一白衣少女独坐亭中,似有满怀愁绪,郁郁不欢,纤长的手指抚琴,淡淡地念着:“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等,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念至最后一个字,琴声也停了,起身向他的方向说道:“非忍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允毓一惊,想不到这个女子竟能猜出他此刻在想什么,又想到她叫哥哥为“非忍哥哥”,如此亲密,心中暗暗不快。
“血儿。”远远听到一个声音,血儿急急地站起来,走了过去,感到了什么似的,允毓也忙跟了过去。
雨过天青的颜色瞬时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个苍白、清瘦的青年,就是那个母亲口中的哥哥吗,没有淡淡的笑容,没有纯白的心,乌墨的眼睛冷淡的看着他,穿过十几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