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时天》暗雨零零

3、极限一换一

　　盂兰盆节又称中元节，南屿国这一日会备好五谷蔬食给归家的亡魂，到了晚上还会去河边放河灯，意为为迷路的亡魂引路，不过到了如今人们更喜欢在放河灯时许愿祈福。

　　时温瑶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任由一群姑娘摆弄来摆弄去。她还梦着周公，感觉周围人少了些后微一睁眼，正好看见刘霏霏捏着只蝴蝶钗准备给她簪上，时温瑶侧了侧头方便她的动作。

　　“好了？”

　　刘霏霏回了神，立刻答道，“好了，殿下。”

　　时温瑶随意看了一眼水晶镜，点点头便往外走。这次出去她只带了青瓷一个女官和刘霏霏一个宫女，顺便点了宋崖作为侍卫随行。

　　对这个配置非常满意的时温瑶点点头，一出殿门就见外院里几个大力太监抬着软舆，旁边还立着一个熟悉的人。

　　少年人气宇轩昂剑眉星目，在看到她的非常惊讶的愣住，又立刻行礼。

　　付泽今天一身藏蓝窄袖锦袍，襟口还坠了一片祥云纹。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护腕收住手臂，一根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配上少年人明亮的眼睛，更衬得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站了个巧妙处，正巧有大片的树荫落下拢住他大半个人影，远远地瞧见那个据说大病初愈的小公主慢如蜗牛地从内殿挪着步子往外走，一张精致的美人面容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殿下，陛下派臣等特在此等候。”

　　付泽行完礼视线不动声色的从旁边的刘霏霏脸上飞快掠过，再抬眼时依旧是明朗的翩翩美少年。

　　再次见到这个比自己还倒霉的炮灰二号，时温瑶的心情也有些复杂。这种心情主要来源于对对方那张好脸的可惜。

　　时温瑶与皇帝约在玄武门会面，待几人到了玄武门，皇帝一行已经准备妥当。

　　昨日他们便说好了，今日没有皇帝公主，只有普通人家那样的父女和小厮，故而时温瑶也不矫情，上前叫了一声：“爹。”

　　皇帝似乎也怪喜欢这样亲切的称谓，直点头呼应。

　　马车早已备好，皇帝率先一步上车，时温瑶被青瓷扶着慢吞吞跟在后面，刚一坐定，车帘一翻间便见付泽上了马车。

　　他似乎对皇帝很熟稔，坐定后很亲切地笑了笑，皇帝本人似乎也习惯了，反而笑着闲话了几句。

　　时温瑶把他们的对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一会就靠在青瓷肩上慢慢闭上眼。

　　马车逐渐驶出皇宫，周遭开始热闹起来，闹市不比宫中静谧，却多了许多烟火气。

　　人来人往，小贩大声吆喝着试图吸引往来百姓的注意，路边的棋桌旁围了好些人，有懊恼也有钦佩，甚至街边吵架的一对夫妇也引起了时温瑶的注意。

　　准确来说，是终于吵醒了时温瑶。

　　她皱着眉头越过青瓷的肩膀往车窗看了一眼，姝丽的眉眼明晃晃的写着“没睡够”。

　　皇帝也察觉到了时温瑶的表情，他开口问，“娇娇，你是昨夜没睡好？”

　　时温瑶眨了眨眼睛坐直身子，声音还有些黏糊，“也不是，就是容易困。”

　　青瓷知道最近公主嗜睡，赶紧低下头回答皇帝，“回老爷话，小姐自从上次受伤后就一直比较嗜睡，请医者诊治过后也说没什么，这个时候睡足了是好事。”

　　皇帝也是见她这样嗜睡担心是身体问题，现在听青瓷这样一说也是放下了心，抬手拍了拍时温瑶的头顶，“你啊，就是娇气！”

　　一旁的付泽笑着开口，“瞧您这话，妹妹是您的掌上明珠，不过嗜睡了些怎么算娇气？”

　　刚才一直没注意，付泽竟然是跟皇帝叔侄相称，付家这么大的面子怎么原书里并没有写？

　　这个问题压在时温瑶心底，她看了一眼付泽又转头去瞧窗外。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

　　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亮晶晶的首饰，活灵活现的草编小虫，热气腾腾的糕点……

　　鼻尖香气萦绕，时温瑶顺着味道一路紧盯着各式小吃。

　　“爹，我去那边看看。”被香味引诱，时温瑶也没忘拉住两个不确定因素在她眼皮子底下。

　　没等皇帝吩咐，付泽立刻看了一眼身后小厮打扮的侍卫，侍卫立即分出几个人跟上时温瑶他们，暗中保护。

　　眼看着他们走远，皇帝跟付泽对视一眼上了酒楼。

　　时温瑶挨个小摊子吃过去，没一会就抱了满怀点心。街上人潮熙攘，她穿梭在如织人流，灵巧的像是一尾灵鱼。

　　刘霏霏旁边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崖，她每时每刻都紧绷神经，害怕宋崖再像上一次一样突然暴走。

　　而宋崖烦躁的看了眼旁边的侍卫，他现在没心情管什么刘霏霏，今日出宫最重要的目的不在这，他得找个机会离开一会......

　　“你想什么呢？”

　　宋崖被突然凑到眼前的时温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时温瑶塞了一怀东西。

　　“这是给其他人买的东西，你拿好跟上。”

　　说完时温瑶又投身到另一个摊位奋战。宋崖看了一眼被时温瑶光顾过的摊子，只见每一个摊子都被扫了个精光，不少人喜滋滋地收着摊还叫时温瑶下次再来。

　　再来什么？给皇宫进货吗？

　　你堂堂一个公主这样合适吗？

　　时温瑶觉得很合适，她自认不是个聪明人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回过头又给刘霏霏塞了一怀东西后，时温瑶看着几乎连路都看不见的两个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但凡是旁边的两人一动时温瑶都能察觉到。

　　旁边的宋崖步子一慢，时温瑶的余光少了一团东西，立刻偏头去看他，宋崖一僵又快步跟上。刘霏霏一慢，时温瑶也去看她。

　　一来二去，旁边乔装的其他侍卫凑上来犹豫着开口：“小姐，他们实在是抱不住了，放过他们吧。”

　　时温瑶：......

　　行吧。

　　正走着，突然街上一阵骚乱，时温瑶循声望去见是他们离开的方向，正要回去看看被身边的侍卫拦了一把，“小姐，老爷吩咐过您要玩的尽兴。”

　　这就是另有安排了，时温瑶看了一眼宋崖不太好的脸色，突然步子一顿微妙的看着他，这人，不会刚刚安排刺杀了吧！

　　但是看周围侍卫的反应，这更像是一场瓮中捉鳖。

　　这是第二个不同的地方，时温瑶想，先是付家又是这场设套的刺杀，这些要么书里没有提，要么跟书完全不一样的走向。

　　身边的侍卫就见小公主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看了一眼快被压断气的两人，喃喃道：“尽信书不如无书，诚不欺我。”

　　侍卫想了半天，竟然觉得还真挺有道理。

　　等到皇帝处理完事情过来找时温瑶会和的时候，远远的先是看见两架快比人高的货山，正皱着眉想是谁家不知疾苦的孩子这般铺张浪费，就见时温瑶走在最前面招了招手。

　　哦，我家的。

　　皇帝飞快的把“铺张浪费”换成“纯真可爱”，又笑眯眯的看向时温瑶，“我们娇娇都卖了什么好东西啊？”

　　走近才看到，时温瑶的腮帮子鼓了一块，还没等皇帝问，时温瑶就给他塞了包松子糖。

　　“这是特意给爹买的，我知道您喜欢吃甜的。”腮帮子鼓鼓的，原来是塞了一嘴糖。

　　皇帝愣住，他确实嗜甜，可贵为一国之君，他不能表现出一点对某样东西特别感兴趣，一是为了不让王公贵族知晓后效仿破财，二是为了防止有的大臣花大价钱投其所好劳民伤财。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嗜甜，他这小女儿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作者，时温瑶笑眯眯地想。

　　时温瑶凑近他耳边，一股甜蜜的气息扑鼻，神神秘秘道：“我还知道父皇的勤政殿暗格里藏了琥珀糖呢。”

　　皇帝一噎，又听到她说：“父皇别担心，儿臣谁也没说，以后父皇若还想吃，儿臣给您带过去。”

　　这小破孩儿，还真是……

　　皇帝失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走吧，去放河灯。”

　　随行侍卫见皇帝一会怔愣一会儿又忍俊不禁的笑着摸小殿下的头，每日板着的脸如今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一样，愈发觉得小殿下乖巧又可爱。

　　尤其是刚刚跟在时温瑶旁边的侍卫，小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

　　几人来到河边，此时已有不少人开始放河灯，侍卫过去买了几盏供皇帝和时温瑶挑选。

　　河面波光粼粼，揉碎的灯火坠在水面成了层层裙摆的花纹，一层又一层荡开风的弧度。

　　付泽回过头看着抱着东西、手上青筋都鼓起的宋崖，慢慢晃悠到他身边，马尾被傍晚的风荡起，一张俊俏的面容上唇边噙了淡淡的笑，“这位兄台，看你面生啊？”

　　“禁军八千人，统领哪能都认得，况且小人资质平平不过偶然得了殿下青眼，帮殿下守个门罢了。”

　　宋崖的回答滴水不漏，可付泽还是笑着盯着他，慢悠悠开口道：“小殿下金贵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既然能得殿下青眼那就是有过人之处，不像在下，不过是靠祖辈得了陛下垂怜。”

　　“统领少年英才。”宋崖答。

　　他暂且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先稳住付泽，思及此宋崖就磨了磨后槽牙，也不知道这位小公主发的什么疯，没见过东西吗？

　　也不知道付泽信了没，至少他没再说什么，踱着步子去接侍卫买来的河灯。

　　“来娇娇，喜不喜欢这朵莲花？”

　　皇帝正说着，就见时温瑶双眼放光的捧起一个船型的花灯，此船造型华丽足足三层的画舫造型，两个侍卫去买花灯，其他花灯是由一个侍卫带回来，只有这个是单独一个侍卫抱回来。

　　成年男子抱了个满怀才抱住一个花灯，皇帝沉默看了欢喜的时温瑶半晌，随后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莲花灯。

　　娇娇这审美，随了谁呢？

　　正忧愁着，就听旁边付泽拿着另一个河灯笑着说，“妹妹好魄力。”

　　“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受伤后连审美都那么奇怪？”

　　“侄儿倒觉得那盏灯确实挺好的。”

　　皇帝欲言又止，是他跟不上年轻人审美了吗？

　　时温瑶没管后年两个男人在讨论什么，她抱着灯刚到了水边就感觉后腰一股力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时温瑶抱着灯挪了挪，又有人撞了她一下。

　　想了想，时温瑶没动。

　　她身后一个年轻女子惊异的看着自己的手，这人吃石头了吗？怎么推不动的！

　　她看了一眼站在前面没有察觉的时温瑶，想起了自家公子的嘱托，发狠地用全身的力气撞向时温瑶！

　　然后时温瑶沉默着向旁边挪了一步，她们两个在空中对视，一个茫然一个沉静。

　　面对扑腾进水里的年轻女子，时温瑶给救援人员让开路，抱着灯想，这可能就是极限一换一吧。

　　你进水里扑腾换我在岸上看戏，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