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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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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绚烂的时节,满城香风醉入人怀。
雄伟壮丽的大明宫在正午强烈的日光照耀下依旧显得庄严肃穆,次鳞节比的宫殿都静悄悄的,昭阳殿却聚了不少人,一声几乎破音的女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你真是吓坏母后了!”
时温瑶被这有些刺耳的声音吓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云锦流霞帐用金线刺出图纹,旁边的黄梨木床栏被雕琢成舒展的梨花枝。
一看就很有钱。
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前突发心脏病送入医院救治,没想到醒来还能看到这些东西。
我也太会做梦了吧......
她还沉浸在对自己梦境的肯定中时,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手,顺着那人的手臂看过去,只见一个雍容华贵又略带疲色的美妇紧张地盯着她。
“你是……”时温瑶脑海中一片针扎般的疼痛,“头……好疼……”
皇后听她喊疼,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子不要钱的往外涌,赶紧从床榻边让开一点,让太医上前,道:“张太医,公主说头痛,快来看看。”
原身之前从占星阁上滚下来撞到了头,皇后现在对头痛一类的词敏感的紧,现在听时温瑶说头痛,心中很是紧张。
张太医已有七旬,颤颤巍巍走过来给时温瑶把脉,沉吟片刻又用中指抵住她的下眼睑,查看了下时温瑶的眼孔。
这一番操作下来,时温瑶清醒了不少,她越是看着这位张太医越是觉得眼熟,山羊胡,仙人眉,姓张……
她有一个不太美丽的猜想......
“这位老先生是叫张博维吗?”她颤着嗓子问。
“正是老臣,”张博维蹙起眉头,带着些试探的语气,道,“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他每个月都会给殿下请平安脉,殿下怎么会和他确认他的名字。
时温瑶彻底清醒了,她穿书了!她临死前有一本没看完的狗血的三角恋小说——《凤凰于飞》。讲的是男主和反派同时看上一个小宫女的故事。
里面有太医院院首张博维的相关描写,她当时只觉得这老太医医术高明,后期肯定会作为重要的角色出场,就记下了这个人物。
没想到还真是重要角色——让她认清现实的重要角色:)
“刚才见你眼熟的紧,但又头痛的厉害实在想不起来,”这公主出场率约等于零,她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瞎编了,“但听母后唤了声张太医,便突然想到这个名字。”
张博维面色凝重了起来,转向皇后,沉思片刻才道:“殿下伤到了头部,可能记忆有损,怕是会忘掉不少东西。”
皇后头戴百鸟朝凤冠,垂下来的步摇珠链在随着她骤然脱力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气度仪态都是一等一的,如今竟是连稳住身形都难。
一双丹凤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平日端庄矜持的面容带上浓厚的无助与心疼,瞧着也让人心生酸涩。她又顷身过去握住时温瑶的手,道:“娇娇,莫要多想了,父皇母后只要你平安就好,切忌为了记忆的事钻牛角。”
时温瑶没穿书之前是条咸鱼,主要是不咸鱼些她的心脏和主治医生的心脏都受不了。
但她也见不得人露出这样心疼又难受的模样,这样的表情总让她想起之前从急症室出来时,父母看着她的样子——那种不忍看见见女儿受苦,恨不能代替她患病又无可奈何的落寞和无助。
眼前的人似乎和她的母亲重合在了一起,她们都是可以为了孩子赴汤蹈火的人。
想到这,时温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抓住皇后的手,安抚道:“母后莫要担心,娇娇会好起来的,就算为了母后,娇娇也会努力好起来的。”
张博维看着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疑惑,怎的失去些记忆的公主看着倒像是性情都变了,会不会是……
他赶紧止住念头,不让这恐怖的想法再出现在脑海里。
“殿下本就身体孱弱,如今又伤着头部,还是要小心将养几日才好,这几日多吃些清淡的菜肴,莫要多下床走动,不日便可恢复如初了,”张博维见差不多了就要告退,“老臣明日再来给殿下请脉。”
走时,张博维又看了眼时温瑶,之前的公主性格略有些暴躁,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最不喜的就是看见他这个糟老头子来请脉,大病一场后好像变得灵动乖巧了些,对他也没那么抗拒了。
时温瑶倚在床头正好跟张博维对上眼,一看他的神色时温瑶就大概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正仔细抚摸她额角的皇后,决定先躺几天再说。
遇事不决,躺平为先。咸鱼守则诚不欺我。
她这一躺就是三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跟上辈子也没有太大差别,舒舒服服的资本主义腐败生活也足够她想清楚整本小说的剧情。
《凤凰于飞》这本小说,她在病床上看的时候就叹为观止,这本书简直称得上是古早玛丽苏洒狗血天雷滚滚的集大成者!
女主作为一个宫女在后宫里堪称横着走,无论是贵妃皇后还是女官太监,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都能跟女主发生纠葛,最后一定会被女主用聪明才智化险为夷。
而《凤凰于飞》秉承着古早玛丽苏不能割舍的感情套路,即女主追着男主跑男配追着女主跑,女主愿意为了男主在后宫中周旋获取情报,甚至不惜利用男配。
而男主最后有没有成功篡位、女主跟男主有没有HE,很遗憾,时温瑶不知道,毕竟她在看到结局之前人就没了。
在《凤凰于飞》中,与其他主角配角们不太一样,原身是一个打酱油的公主,没有被牵扯进男女主和反派之间的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恩恩怨怨中。只不过是大概率最后亡国而已。
仔细想想,男主是想要篡位,女主是帮助男主篡位,男配是别国的细作。
一个只有时温瑶等死的世界达成了。
上辈子她在病床上等死,这辈子她在皇宫里等死。
今天是她躺平的不知道多少天,在太医委婉的建议时温瑶出门活动之后,她就被十来个妙龄小姐姐左一句右一句,硬生生从床上架起来拖到殿外。
行吧。
“青瓷,”时温瑶围着昭阳殿走了一圈,竟找到一片池塘,里面养着十来尾锦鲤,池边靠着一座假山,依着假山又种了几棵芭蕉,一片阴影投下来,站在里面只觉得十分凉爽,“拿些点心来。”
“殿下万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小宫女来,她施施然给时温瑶行了个礼,姿势标准,仪态万方。
面前这个宫女明眸皓齿,鼻尖微翘,一点丹唇丰满精致,是瞧上一眼便能记住的样貌,但若是看得久了,反倒没了第一眼的惊艳。
时温瑶仔细瞧了瞧,好漂亮,但不认识。
青瓷上前一步,刚要答话,宫女就急着开口:“奴婢刘霏霏,是负责喂养绯鲤的,方才见殿下对这鱼儿感兴趣,奴婢又有些鱼食,便拿来献给殿下。”
哦,《凤凰于飞》的女主角,大概率是最后她死亡的幕后推手,时温瑶想了想亡国,又抬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十分严谨的加了个“之一”。
时温瑶心情复杂地接过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子里丢。
刘霏霏见她接了鱼食,还以为时温瑶喜欢这些鱼,便借着鱼搭话:“殿下您瞧,这金的是这里头最漂亮的,鱼鳍和鱼尾像裙摆,游动起来像正跳着舞的舞女,再看这红的……”
刘霏霏家道中落,被送入宫就是为了得到贵人的青睐,好借着贵人的手提拔一二,能让刘家重振当初的风光,所以她才想着同时温瑶拉近关系。
虽然时温瑶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但她受宠啊,想要什么皇帝都会给她弄来,要是自己能成为她身边的红人,想必也会得到不少好处。
刘霏霏这边算盘打的噼啪作响,那边时温瑶也想起来了她进宫的目的。
怎么说呢,你最后为了男主赴汤蹈火的时候好像似乎大概,完全没想起来家族噢。
刘霏霏没注意到时温瑶复杂的视线,正畅想着自己的未来,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把鱼食,她反应过来才晓得,刚才还在喂鱼的时温瑶把剩下的鱼食一股脑地全还给了她。
时温瑶兴致索然,对青瓷道:“本宫累了,青瓷。”
青瓷本来还有些气刘霏霏霸占了殿下身边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但殿下说累了青瓷就什么也管不上了,只想着让赶紧休息。
刘霏霏不明所以,被二人留在小池子边,捏紧手里中的鱼食,碎掉的残渣掉落在池子里,鱼群争先恐后地抢夺鱼食,水中翻腾起不小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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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雨,这日夜里突然下起雨来,不大的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琉璃瓦上,声音清脆。
时温瑶最近睡多了,现在睡不着,索性避开宫人只拿着一把竹骨伞出了寝殿。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她只能在恒温的环境里活动,偏差一点都会进医院,所以家里人都不会让她在雨雪天气去室外活动,这导致她现在看到这场夜雨突然迸发了十二万分的兴致。
虽然是条咸鱼,但也是条说一不二的咸鱼。
时温瑶身材娇小,竹骨伞偏大,她将伞柄靠在肩上,听着雨打伞面的“噼啪”声,伸手去接细细密密的雨滴,感受着手上微凉的触感,心底慢慢酝酿出欣喜。
她五官生的精致漂亮,上辈子多年体弱使她神色间的艳色不那么逼人,反而有些惹人怜爱的柔弱,左眼下一颗泪痣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风流雅韵,撑伞在雨中慢行的模样像极了春日里微微荡漾的湖水,给人一派雅静之感。
不知不觉间,时温瑶越走越远,逐渐来到耳房后边,这一处靠着昭阳殿外墙,廊下挂着的灯笼将橘红的灯光映在青石墙上,雨丝在光影下影影绰绰,与时温瑶的影子相互交映,像是在和雨共舞。
时温瑶长呼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缓缓涤荡干净通身的浊气。
正享受着夜雨的带来的宁静,突然有什么东西咂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压在地上,竹骨伞不堪重负彻底报废。
时温瑶被砸得七荤八素,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砸下来的个身形高大的人,这一遭砸的时温瑶三魂丢了七魄,挣扎着爬起来迷迷茫茫的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雨夜,一时间脑子里只有五个字——
月黑风高夜。
让我看看是哪个想害我,这么想着时温瑶拨开他的头发,露出一张俊美脸庞。
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时温瑶本着日行一善,以德报怨的原则,想把人弄进屋。
“谁在那里?”有人听到声音,提着灯寻过来。
彼时时温瑶正抬起那人的一条胳膊,吃力的想把他拖进屋。她刚刚被狠狠砸倒在地,衣裙上都是雨水,发丝凌乱一头金钗被她拆下攥在手里,长发披了满身看不太真切面容。
此地灯火阑珊,乍一瞧就像一个黑漆漆的不可名状之物正拖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慢慢走。
时温瑶听到有人过来,刚想叫搭把手就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鬼!鬼啊!鬼吃人了!!!”
鬼?哪里有鬼!?
时温瑶刚撂下那人准备跑路,一看宫女被吓得跌坐在地灯笼被雨水打灭。
她沉默着站好,这个鬼,不会是说我吧。
直到现在时温瑶才看清跌坐在地的是刘霏霏,在刘霏霏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似乎想明白了。
她看了看面前被吓得不轻的刘霏霏,又瞄了一眼生死不知的男人。
好家伙!
某个雨夜,刘霏霏半夜散心,碰见受伤的反派......
时温瑶又抬头看了看天,心里补全了后五个字——
杀人放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