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个土包子神仙（gl）》马樱丹

2、第二章 吓人的终南山

　　关于生死，阿昶算是入了门，这是与非，就难学了。

　　这天小阿昶正从河滩上玩了一身沙子回来方圆殿，还在殿前的阶梯上蹭着脚上的沙子，就看到妤风师傅从屋里急急忙忙出来。

　　“回来啦，走走走！”她拉上阿昶走上了飞云，用术法给阿昶换了一身新衣，阿昶站在云上又抖了半斤沙下来。

　　妤风师傅连连摇头，糊涂师傅带出来傻蛋徒弟，这可咋办。正好听闻终南山的一群小仙童都长大了，云中子正准备开班授课，教教神仙们的基本功。

　　妤风心里想，这下好，自己话都不太会讲，更谈不上教孩子了，云中子比她要能上百倍，让他来教，放心。

　　再者说，终南山饮食清淡，阿昶说不定还能瘦上两斤，总比这些天日日在山谷里抱着西瓜啃要强。

　　阿昶听说要去终南山上课了，撇了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昶乖，终南山好得很，为师可爱去那儿玩了。”

　　“呜呜呜，师父是去玩，我是要去受教训的。”

　　平时木樨带着阿昶的时候，总是吓她。有时阿昶光着脚在冰冷的溪水里捉鱼，一玩就是一整天，木樨这时候总要来唠叨，“小神仙这样是要被送上终南山受教的。终南山的云中子有根戒尺，是用千年寒冰做的，还有根教鞭，是用上万根带刺的荆棘编的，小神仙去了那儿，一块好皮好肉都留不下来了。”

　　疼，光是想想就疼，阿昶每每听到这话，浑身的肉都要抖三抖。

　　“呜呜呜，师父，我这几天乖得很，木樨姑姑都夸我好呢！为什么要去终南山呀？”

　　“终南山好山好水，你去了就知道了。”妤风也不知道说啥了，自己平时最爱的就是去终南山山顶躺着吹山风，时不时嘬两口云中子的蜜酿，要不是心里牵挂着这个孤岛，才不愿意回来呢！这傻孩子，怎么每每听到终南山就愁眉苦脸的呢？
　　听着阿昶哭了一路，终于到了云中子家门口。

　　云中子简朴，住在孤零零一座山峰上孤零零一个茅屋。

　　来到屋门前，妤风敲了三下门，咳嗽了三声，又跺了三下脚，又大骂了一句“这什么破烂地方！”，门这才开了。

　　先是一头炸毛乱发，再是一张精巧的小脸和骇人的鹰钩鼻，背上还有一对脏兮兮的灰色翅膀，上面还绑着金色链子。阿昶长到了一百岁，也没见过长得这么古怪的神仙。

　　云中子看到是妤风来了，咧开嘴笑，“哟，小风风。”又瞄了瞄旁边的阿昶，“哟，小肉肉。”

　　云中子打开破茅屋的烂板门，迎客人进来，阿昶探头往里一瞧，乖乖不得了。里面竟是一个圆形的大院子，院子中心整整齐齐摆着几张桌椅板凳，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小仙童，看起来和阿昶一般年纪。

　　阿昶瞧着这些小仙童，小仙童们也惊奇着瞧着她。

　　小仙童们高矮胖瘦不一，穿着打扮也各按自己的喜好，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看得阿昶眼睛都疼，顿时觉得妤风师傅给自己置办的一身白衣素得惊人。

　　妤风走进门便闻到了异味，皱起鼻子在小仙童中间走了一圈，锁定了其中坐得最端正的鸦青色衫子的少女。

　　“云仔，她怎么有人味儿？”

　　“哟！”云中子五官更加皱成一团了，猫着腰将手往嘴前一比，“小点声小点声！被他们听到，我连这个茅屋都没有了。”

　　“你啊……”妤风摇头，无可奈何。

　　这云中子，又去人间偷小孩！

　　云中子本是镇守东方的一只大翅膀青鸟，和极东之岛琼濛的神仙妤风是一同出生，是天生地养的神。他天生俊美，又有一对遮天蔽日的大翅膀，本是天神界最受瞩目的一个，可他就是有个怪爱好，喜欢小孩。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天地初开，天神们也想扩充神位，多些人好办事，可他除了帮别的神养孩子之外，还喜欢偷人间的小孩来养。

　　说偷可能不好听，但他还真就是偷，有时甚至还抢。

　　他最常干的，就是变成黑色大鸟，到人间忽闪翅膀吓人，顺便将别人家襁褓中的小孩偷回仙界养。起初没被发现，大家还以为终南山钟灵毓秀，仙草仙兽扎堆炼化成人形，后来越养越多，事情便兜不住了。

　　天帝罚他，把他囚禁在终南山，专心给神仙们带孩子，哪儿都别想去。

　　囚仙锁一背就是上千年，云中子跌下“天神界第一美男”的神坛上跌落，变成了如今半人半鸟的佝偻样子。

　　他变成这样，妤风倒也不觉奇怪，反而与他交往更多了。毕竟她也是神界异类，不爱出门，不爱假正经，说话也不大利索。就这么个倒霉神仙，云中子当年也未嫌弃，常与她往来，如今他落魄，门庭冷落，妤风更觉自在。

　　只是，只是，这偷小孩的事情也是别再做了吧！

　　“云仔云仔，不行不行。”妤风担忧，劝他说。

　　“这不是我偷的，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云中子也冤枉得很。

　　经过了天帝大怒，这山上处处都是囚禁他的结界，他可是半步都踏不出去，原来当宝贝养在窝里的一个个可爱娃娃也都还了回去，他算是彻底跟人界断了联络。

　　这孩子是自己敲山门过来的。

　　那日云中子哄了家里几个仙童睡下后，忽听得有人敲门，敲门声也奇怪，“咚咚，咚咚。”，轻轻敲了两声便停了。

　　开门一瞧，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凡人娃娃。

　　“仙士好，我是山下云河县人，名叫沈愚。”

　　凡人？不可能！他云中子道场的通关密码，只有上神和妤风等几个与他相熟的神仙才知晓，一般的小妖小道甚至都不能靠近，一个凡人，怎能敲响他的仙门？

　　“你是谁？”

　　“仙士，你可还记得小鱼儿？”

　　哦。

　　“记得，咋啦？”提起这事，云中子就不开心。

　　小鱼儿是他“偷”的最后一个小孩，那时他已被天庭再三警告，并将家中的凡人娃娃悉数送回，本该老老实实当神仙了，偏偏那日下山巡视时，路过了一间恼人的村舍。

　　他还未走近时，便听得里面有小女孩哇哇大哭的声音，云中子心疼啊，他最是怜爱凡人小孩，最是听不得这声音。但他又怕此刻监视着自己的天眼发觉，硬是扭头走过了那间小院。

　　但那哭声愈发凄厉，小女孩似乎是被人剜了肉喝了血般地哭，他耐不住了，狠下心，一个遁身，将仙气隐灭，化身成一个乡野村夫，朝村舍走去。

　　他一脚将门踹开，眼前一个黑影，将那小女孩压倒在地，女孩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被黑衣人死死按住动不得身。

　　这还了得？用仙术会留下痕迹，云中子只得拿着靠在门边的笤帚，狠狠将黑衣人掀翻在地。黑衣人见状，慌忙逃脱，云中子苦于不能施法，也无心再追，只得放他走。

　　那女娃便是小鱼儿，她自称是个孤女，刚满10岁。爹娘早逝，她一人独自居住山中，常有村野莽夫前来欺辱，她不敢不从，又无处告冤。云中子见她满身伤，心疼得将女孩搂在怀中，小声安慰着，带回了终南山。

　　不想，他刚踏进院门，数十名天兵神将便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神将巍刃，大声质问：“云中子，你已被数次警告，今日为何又明知故犯？！”

　　云中子百口莫辩，瞬间被捆仙锁牢牢锁住，押上天庭。

　　天庭之上，他将委屈仔细说来，天帝本已决定放他一次，而神将巍刃此时开口了。

　　他说：“天帝，您为何不问他，既然问心无愧，又何故隐去仙迹？”

　　“这不是怕你们抓吗？！”云中子气急。

　　“若是如此，天帝你为何不问，救人之后，为何又要将这凡人女孩带回道场？”

　　“她孤身一人，难道把她留在那个深山里？”

　　巍刃厉声道：“哼，天帝，你不妨问问那女孩怎么说。”

　　高高的天庭大殿静了半晌，天帝悠悠说：“不妨你俩先吵完？”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没什么见识的小神仙们，此刻都在大殿上打哆嗦。云中子气到要昏厥，望着巍刃牙咬得嘎吱响。

　　巍刃倒是不紧不慢，走到殿前：“天帝，我刚已派人彻查此事，查出那女孩分明是终南山下云河镇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绝非云中子口中所说深山孤女。”

　　“你放屁！”云中子大叫。

　　“不信，看看此刻人间景象便知。”巍刃捏诀在空中化出一个天眼镜，镜中分明就是小鱼儿，穿金戴银，端坐床前，看那屋内装饰，绝非小门小户。

　　云中子这才知道，他遭人摆了一道。

　　回想起这事，他就生气，没想到，他堂堂终南山云中子，当时也是位列首席的大神，如今败落到这步田地，竟是因为一个十岁的肉体凡胎的小骗子。

　　“你到底是谁？”云中子想起往事，越看沈愚越觉得不得劲，只见她将紧攥着的手张开，手心赫然一根锃亮的青色羽毛。

　　“我靠！这不是本大仙的屁股毛嘛！”云中子再度气到昏厥。

　　“难怪难怪。”听到这里，妤风发出了第一声感叹，“云仔好惨。”

　　云中子的屁股毛可不是一般的毛，作为镇守一方的神兽青鸟，他的尾羽不仅常年锃光瓦亮，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而且还有个特殊的用处——许愿。任何人，只要拿着这根尾羽，便可找万能的云中子大仙兑现一个愿望。老少咸宜，童叟无欺，没有限制，没有底线。

　　“呜呜呜，小风风，还是你心疼我。”云中子扑到妤风身上开始疯狂撒娇。

　　“许愿升仙？”

　　“非也。”云中子抹抹泪，“她许愿在我道场修行十年，年限一到，她便下山。”

　　妤风看着沈愚摇摇头说：“疯啦疯啦？”

　　“尾羽之誓”乃凌驾于现在众神之上的上古仙令，所以只要是沈愚许了愿，她便是说要当神仙，也是分分钟的事。就住十年？且不说她能不能学到什么基础术法，以凡人的身体，十年能适应终南山灵境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了，誓言已发，便难以撤回，沈愚就这么在终南山顶与一众仙童们住了下来。

　　小神仙阿昶听师父和云中子师父唠了一通，只听到些“屁股”啊“升仙”啊啥的。不过看到这长得还算接地气的云中子，又看了看这满屋差不多年纪的仙童们，心放下了一半。

　　也不是什么可怕地方嘛……

　　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人呀，为什么师父他们如此惊慌？

　　小阿昶盯着沈愚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稀奇，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小衫子，长得还算清秀，但放在仙子们中间也不甚稀奇，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她那副端正的样子。

　　其他的仙童，此刻都在各玩各的，只有她一人板板正正坐在课椅旁，一动不动。

　　“你好，我是琼濛岛来的阿昶，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愚抬头看了看这位圆鼓鼓的小神仙，答道：“小人名叫沈愚。”

　　“我觉得你不坏呀，为何说自己是小人？”阿昶疑惑。

　　沈愚懵了，这哪来的土包子神仙，连谦称都不懂？

　　见沈愚没回答，阿昶挠挠头说：“我今年刚满一百零一岁，你多大了呀？”

　　沈愚答：“十四岁。”

　　“哇，你十四岁就可以长这么大了！”阿昶看看自己花了一百年才长成的圆肚子，摇摇头，“木樨婆婆说得对呀，我还得修炼，嗯……”

　　这时，妤风走了过来，拧了拧阿昶的小辫子。

　　“阿昶，走啦走啦，乖乖听话，拜师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