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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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奇异的风铃响声，惊起了拥子而眠的美丽母亲。
“目莲……阿苏那特……”
“哥，我知道你说什么……阿苏那特，他不是阿修罗族，一点也不像我，只像若浮那。”
“什么？？他是你的孩子吗？？”
“去你的吧，没常识！我自己生的我不认识吗？”
“怎么会这样！！”阿修罗王族具有非神非魔的特殊神性，血统十分强势，无论与谁婚配，生下的，也只会是有着金色眼睛尖耳朵的纯正阿修罗王族。
“我也不知道，再说，再强势的血统也有被击败的时候……我们族中纯血的女子不是早已……现今的阿修罗族都是混血，阿苏那特那样也不奇怪啊……”
“也是……可是我总觉得不详，难道这是血族断绝的征兆吗……”因为阿修罗族是征伐之神，又称‘血族’。
“唉，也好啊，纯血的斗神……有什么好呢？阿苏那特不像我也好，我想要他平安幸福的过一生……”
“……会不会与……天音……”竺莲沉吟。
“对，阿修罗王族一直以来都是单传，我设想，会不会是因为继承封印的阿修罗王只能有一个，所以结下这个封印的初代天帝不允许有不受控制的阿修罗王族的存在……”目莲思忖间突然觉得凉意透骨，据她所知历代阿修罗王上任时都没有同龄或者上一辈的亲人在世，极少数有兄弟或者姊妹的往往早夭，无后而死，就连那些服从命运，接受封印的阿修罗王也无一例外的在一千岁左右英年而逝。
“……嗯，先不说这个，我觉得发难的地点还是选在须弥宫吧，你看那一次我们原本是想借天盾骑撤离阿修罗城的时候寻机动手，没想到善见城中机关重重，到时候天帝往哪个地道里逃出去，我们失了先机，就会很危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段时间你与明贤王交恶，处处给他找麻烦，须弥宫的工期被大大的延误，别说地道了，现在的须弥宫能在天帝是寿辰的时候赶完屋顶的工程就不错了。”
“好，计划是这样的，到了天帝寿辰的时候，明贤王必定将粗略完工的须弥宫献为贺礼，到时候我就当廷与明贤王对着干，到时候你与若浮那必须第一个跳出来挺他，然后我就借故不想同去须弥宫，然后你们向天帝要求前来说服我，此时要发生一起不大不小的械斗，声势要拿捏好，既不能死人让天帝觉得扫兴，又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用化整为零的办法让白羽师和先锋营的人混进须弥山下的伐优城，须弥山奇险，须弥宫位于绝顶，随行的大军不可能尽数开上山去，定会在伐优城驻跸，须弥宫中动手的同时伐优城也要动作起来，明贤王的军队没有经过实战，到时候我们就按在比湿奴的方法做了他们。”
“须弥宫的事情我来做，到了须弥宫举行庆典的第一天，必然有比武的项目，比武双方按抽签而定，到时候我抽到的对手一定是你，我又安排了人煽风点火，然后你就上场与我打，起先我们一定要实打实的打一场，最后关头你要对我使用暗器同时露出空门，然后我会刺你一剑，你们要在当天夜里不辞而别潜回伐优城，整肃队伍，到时我便说是你们放冷箭结果砸了自己的脚，无计可施又自讨没趣才不辞而别，到了庆典的最后一天，彻夜歌舞之际以烟花为号，我在席间发难当即控制须弥宫，然后你们夺下伐优城，托天帝的福，当年政变中屠杀同族，如今他自己的死讯传出，怕也没有人会为他拼命。”
“但是……要活捉尊星王……”目莲低声。
“是，她既然是封印的保管者，也应该知晓如何破解。”
天帝寿辰，普天同庆，三十三天神族都沉浸在一片欢庆升平的气氛中，不论他们心下里是否觉得理所应当，阿修罗王所代表的武将势力对魔族持有坚决的严打态度，而以明贤王为首的贵族门阀势力则是主张用割地岁币来换取天界最繁荣地带的和平，明贤王是天帝的亲弟弟，多番倚重信任自不必说，一手把持天界国库，虽然麾下统领军队，基本上都是饭桶，渣的不值一提，况且他也不靠那玩意吃饭，平时极好敛财，投天帝所好，致力于修建宫室和收罗奢侈品上，就比如这一次的须弥宫。
天帝护卫恰到好处的拉住大殿上几乎要拔剑剁碎明贤王的阿修罗王子，虽然那种货色死一千次都不够。天帝装模作样的严厉批评了弟弟的奢侈，并保证下不为例，才把义愤填膺的竺莲安抚下来，毕竟阿修罗王一支的势力也是惹不起的角色，阿修罗王主战，明贤王主和，天帝从中和稀泥，天帝就是倚靠这么一个三角的权利结构维持自己权位的稳定，明贤王是自家弟兄，管财不掌兵，阿修罗王是守护斗神，掌兵不摄政，任他们斗得天翻地覆，自己的宝座依然稳固不摇。
仪仗所用的锦旗华美万状，绵延九百里，护卫军士个个身披彩绣辉煌的锦衣，极尽的雕饰几乎看不出一点战袍的样子了，腰间的佩刀也被乱七八糟的宝石爬满，或者是各式各样的雕饰，只有互相攀比的时候有点用处，或者是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拔出来炫耀，刀是钝的，握刀的手是肥胖而孱弱的，一切的一切就像孩童手里的玩具一样可笑。不论是将领还是贵族出身的兵士，神情都是萎靡而下作的，脸色因为宿醉玩乐或者是服用□□物显得病态，领头的侍从们手捧牌匾，天帝在阅兵典上对这支军队十分满意，亲自手书‘神武之师’，明贤王受宠若惊，连忙命人雕了牌匾，炫耀似的抬到阿修罗军随行驻跸的营帐前。
须弥宫覆压七百余里，以云气浮在须弥圣山的神光中，百丈的通天玉阶，锦旗间露出碧空的清湛，环绕华美行宫的回廊一样悬在空中，从山下仰望去整个须弥宫雄伟万状，神光浮动下回廊就像乾达婆神像手中的彩带，数不清的锦屏将宫殿隔开，千万个侍女手执玉扇，一眼望去，繁华满眼，玉琴排箫瑟瑟和鸣，宣红、湛碧、柔紫、彩靛、橙黄各色羽带挥起冷云，奇峰之上的宫室被同色的天虹笼罩，至上的虚空顶端投下慈圣的佛光，沐浴在须弥佛光神宫取其同寿之意，迎合天帝追求与天同寿的心思。即使是天界的神，寿逾千年，也并非不死之身，既然有五种死亡之像，就有五种以上的欲望，只有跳脱六道成佛才能真正摆脱生老病死，而须弥山就是至高神界投下佛光的所在，据说借由它可以顿悟成佛，打开至高一层的天宫之门，通向永生。
有幸来到佛光中心仰望，金色眼眸的王子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跪拜，他不顾他人的私语议论，何必要跪呢？何苦要跪呢？心中无佛，跪有何用？投放佛光的中心，七彩霞光之下只一人悖逆的迎视，佛的双目微垂，眸光澄漾，让他想起天池狭秀的青莲，华光万丈下只一人昂首，他的脊背如刀，即使执盏也如同最完美的劈刺，即使躬身也如同最凄艳的独舞，半面鬼神、半面菩提，是丑的，也是美的，是污秽的，也是圣洁的，一世无双的华艳突兀的迸发，拮抗天地，折尽漫天神佛。
何必要跪呢？何苦要跪呢？就凭这些包污纳垢的卑琐之心如何能够感召佛光呢？没有沾过鲜血的双手就意味着圣者至善吗？就像这处纤尘不染的净土，它就像雪，虚伪的纯白下包覆着污秽。人，本就是背负原罪而生，因为你无论得到什么都有许许多多的人终其一生求而不得，生命也好，和平也好，爱情也好……都一样。
何必要跪呢？何苦要跪呢？你会救我么？你能救我么？你有资格救我么？
你无法回答我，作为天宫之上的神佛，即使跳脱六道，你依然无法回答来自于阿修罗的诘问，天劫还是会被愚蠢者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你无法回答我，作为天宫之上的神佛，即使跳脱六道，你依然无法回答来自于阿修罗的诘问，所以我们要存在，孕育红莲之火，将腐朽的世界投入轮回，重头再来。
不，请不要说救我，我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会将命运抓到自己的手里，然后只为自己活下去。
沐莲台是巨大的广场，按照四方之位摆放着四个擂台，与气势宏伟的擂台天差地别的是台上贵族少年们有气无力的比划，天帝不懂装懂的胡乱赞赏居然有一大堆人附和，竺莲和目莲早已亲历战场，他们短短的几年前还是混在这帮贵族中的一员，曾经为来自至高位的赞美热血沸腾，如今两人的眼中换了冷厉，从战场上回来的少年英杰即使拿着木刀木剑也会致人死命，他们被安排在示范比武的行列中，兵器也是真的，这是庆典上最为刺激的一环了。
竺莲神色淡漠的一瞥手中的玉签，随手抛进正要涎着笑脸上前的礼官手中的托盘里，不想让他靠近自己。
“抽中的人是……天盾骑统领……目莲……”
满庭哗然，看似按部落座，实则泾渭分明的两派人私语不断，更有好事的，急切的想要知道这对近来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妹两如果刀剑相向，该是怎样的输赢。
竺莲仿佛很有兴趣，部下将重剑双手捧至他身侧，他不急着接，挑衅的望着对面阵营中换上王妃礼服的妹妹。
几回合没营养的嘴皮子往来之后，两人换上战袍从两侧登上十丈高的擂台，目莲平举左手，腕间狭秀的手刀机括弹出微响，右手腕的微光淹没在披风内，刀刃边浅钩的白莲灼痛了她的眼，右手是一样的手刀，刀刃相背，双刀以刃相叠，战袍下的身躯积蓄着力量和速度，有些懂得门道的人，一看这个起手势就感到不妙，连忙出班谏请天帝出面止斗，天帝却没理会，暗暗冷笑，同时阶前的护卫又多加了两重。
阿修罗族的人还是那么的愚蠢和好斗哪……天帝暗自冷笑了起来，心下里肆无忌惮的嘲弄。
愚蠢的恶鬼们，饶是你们能通了天去，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天帝又瞟了瞟一边垂首侍立的尊星王，压低声音道，“你看……他们谁当上阿修罗王对朕更加有利？”
尊星王依然苍白着脸，目光闪烁的望了望擂台上摆下拼命招式的兄妹，她的腰身依然保持着婀娜，天帝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因为要执行血咒，当初就要她打掉肚子里那个种，这个贱女人就是死活不肯，执行血咒的人，非她不可，只好通过服药来抑制胎儿的生长，而阿修罗城中对抗的阵法已经启动，重病的索罗兰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居然就这样不死不活的撑了一年多。
天帝又看了看台上兵刃相向的人，掩饰不住妒忌和憎恨的表情，什么天界最强的神战手，只不过是珂梨帝·因陀罗一族世袭的奴隶罢了，哼哼哼哼，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这帮恶鬼！！恶鬼！！
“陛、陛下，阿修罗王代代皆为男子即位……”
天帝脸上浮现起神经质的难看抽动，恨不得一个巴掌抽死这个倒霉的女人，又见此时满殿堂的臣民，还是没有露出变态的真面目，只是咕哝道，“都不是好东西！”
七尺重剑上以嵌石为中心雕镂烈日图纹，一剑可斩千钧，目莲比起竺莲长于速度和灵巧，而竺莲长于力量和耐力，而目莲要想占上风就要避免刀刃相击和缠斗，竺莲要想立于不败，就要在目莲退离之前一击而中，目莲惯用左手，双刀似游龙灵蛇，左刃一力进攻，右刃回护周身要害，为了将速度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她身穿轻甲，白银锁子碧玉扣，身后玄色披风如同蝙蝠骨翼，倏忽无踪。而竺莲的招式大开大合，一挥便是千钧力道，同样的黄金火焰四散扬飞，毫不留情将最锋利的刀刃向对方推送而去。
目莲一个后仰侧身险险避过重剑锋芒，一刀向竺莲肋间虚晃，右手召唤火焰结成护身炎气，同时旋身准备退离，竺莲一瞥肋间刀光，一瞬间收住攻势，从容回护，像这样的重型兵器通常是一斩万钧，断难收住，可他却收住了，只是一个踏步稳住下盘，手臂劲力回撤，原本去势已决的剑峰瞬间倒背，斗气却是愈见凛冽，所有的人都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震慑，那斗气吞天噬地，几乎要将接近者的五脏从腹腔里逼出来才善罢甘休，随着回撤的剑身无形的剑气伴着呼啸的烈焰冲出打斗的圈外，以木石砌就的巨大平台仿佛经过巨轮碾压，一切的一切摧枯拉朽，木材断裂和石料爆碎的巨响惊起了满座朝臣，王座阶下一处白玉莲台，台上琴师一惊之下竟然断尽丝弦，裂帛的厉响极其突兀的响在殿前，满殿绝色的舞者失去了引领鼓点的琴声一个个茫然的呆立，按照森严的礼数，弹断琴弦破坏庆典的乾达婆王应该立时下拜请罪，她却忘了这一切，所有人都忘了，也许是那种凛冽的斗气让沉湎在奢靡享受中的贵族忆起了祖先的勇武和光荣，可是现在的他们只剩下在不知不觉间臣服和发出一些无聊赞叹的份了。
“厉害……”目莲刀招严密，交织起一张密网，牢牢的将重剑的招式牵制在中央，如果有通得门道的人物在场，定能看出目莲在突击和缠斗的选择中选择了后者，这是极不明智的，饶是目莲如何怪力过人，身为女子力道毕竟不如男子，为了弥补力量的缺陷招式上就要求快求变，而如此是对体力极大的消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败局已定了。目莲的招式已经开始劲力消退，作为一直并肩战斗的哥哥，她一直明白他的强悍，只是一旦作为对手，才能真正领略，那种毫无瑕疵的强大、无孔不入的专注斗气，作为对手该是如何恐怖。
漠尘王能在与他的交锋中败而不溃，已经完全对得起她女中枭杰的称号了。
竺莲举起了重剑，七尺长的剑身上嵌石连成破军星阵，短促的眼神交流后，目莲在胸前结起绵密的防线，而竺莲收剑静立，剑身从中将他的脸庞一隔两面，指腹顺着嵌石一齐划过破军星阵，延续剑脊棱角的锋锐纹路，掣剑向天。这是计划启动的暗号，背天逆命的疯狂计划。
“竺莲殿下！！！小心啊！！！”寂静的观礼人群中一声略带童稚的尖叫，台上执剑的青年下意识回望，剑势却按原来的路数划向迎面突刺而来的冰玉刀面，剑峰一钩一带，利刃被挑飞，他甚至可以听到脱手逆刃在半空旋转的呼啸声。
喊出声的人是九曜，竺莲看到了她惊魂未定的脸，虽然隔了一个广场，他从没想象过从来细声细气的九曜会发出那么不顾一切的尖叫，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场合，也是对竺莲来说最关键的时刻，淡金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好大，全被泪水填满了。
为什么那逆回刀刃在空中旋转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呢？竺莲眼睛错过了妹妹的脸，九曜在哭，有那么吓人吗？他感到飞旋的第一刃破开了坚硬的胸甲，弯弯的倒钩把什么东西从领襟内钩飞出去，落地的清脆响声好像有点熟悉……
噗的一声，逆刃狠狠钉入身体的闷响，竺莲收势不住倒退两步，鲜血从苍白的指缝间滴落，闪烁着薄淡的金光，有些错愕的再次回头，刚刚从擂台中央的破洞中掉落的东西，他居然看的清楚，撇折的闪电雕纹把他的眼睛灼的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