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的白月光》滕州记

2、开始的开始 回忆的最初

　　天色入暮，临城灯火通明。
　　在某处，一幢法式别墅传出声声尖叫。
　　“你冷静一点！”男人的白衬衫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他抓着女人瘦削的双肩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我不要，我不要……不是我的错。”女人面目狰狞，泪水和乱发糊成了一团。
　　“只是一封恐吓信！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你这么吓自己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呜呜……可是那个视频是真的，如果公布，我们马上就会身败名裂。”
　　“我们先满足信上的要求，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男人将瑟瑟发抖的女人搂在怀里，眼神凌厉。
　　窗外樱花开得璀璨热烈，春风吹拂，粉红的花瓣参差落下，静悄悄的。
　　距离夏周科技有限公司的开业日已有一段时间了，周柒送来的第二代试验机被安独搁置在一角。若不是安独突然心血来潮打扫房间，恐怕试验机未见光就要蒙尘了。安独打开试验机，外观比第一代大差不差，只是多了几条安全带，她坐上去，戴上头盔。
　　“为了您更好地体验，请系好安全带。记忆提取中，请勿断联——”机器男声响起，安独发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临城第一中学——痛苦的发源地，安独这样称呼她的高中。高中前两年，她紧绷神经与周边的同学、地区的同学周旋，没有偶像剧里甜甜的恋爱，也没有青春剧里的逆袭与掌声，只有无穷无尽的试卷、排名。好在她还算努力，在年级中也能排个名次，可是命运发了善心却瞎了双眼，终于，在步入高三大门时，她病倒了。平平常常的小病是忙里偷闲的乐趣，万里挑一的大病便是安独受制于天的枷锁。她躺在病床半年，待在家里半年，最后目送同学远去的背影，乖乖背上书包重新踏进高三大门。
　　那日的天，安独只觉得烦闷。空气昏沉，阳光刺眼，路边猫狗相斗，叫声扰人。尽管如此，她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对于新同学、新班级，安独没有任何准备。当然，如果他们不接受比自己大一岁的休学生，安独倒也落个轻巧，除去孤独没有一点不好。
　　“汪呜——”之后很久安独也没想明白，那个挑逗小狗的少年是如何心安理得地穿着校服蹲在角落里抽烟。
　　“哈喽。”他随手藏烟，笑眼弯弯地对她打着招呼。灰色小狗因他手部动作的停下，不满地躺在地上打滚，露出肚皮。
　　安独兴致恹恹，直接无视少年继续赶路。
　　面对唧唧呱呱的教室，安独莫名有股优越感，作为一种过来人对将要发生的事了然于心的自满？她默默地走到一处，拉凳，放包，坐下。
　　“周柒，你同桌呢？咋啦，哥俩闹矛盾了！”说话者是个平头眼镜男，他的声音如女声般尖锐。
　　“陈应凯，我还没说你那比路还平的头顶呢，有功夫关心我和夏放，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路上植树。”那个叫周柒的男生手里拿着笔不停地敲击桌面。
　　“儿子，懂不懂爸爸的时尚，这叫男子气概。”陈应凯稍有得意地摸摸头皮。
　　“我怎么老远就听见有人喊我爸爸啦？”安独转头，果然是那个逗狗少年。少年走进教室，身子有些松松垮垮。
　　“夏放，来得挺迟？放哥懒散了。”陈应凯一边调侃一边小跑过去，“哥，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夏放拦住他翻包的手，微笑道：“那可不行，从小没人告诉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哥，就这一次，数学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发现我没写完，我就死定了！让小弟借鉴借鉴？哥——”
　　“借鉴？就这一次啊，还有下次你就是我儿子。”
　　“谢谢哥！”
　　夏放歪了歪头，恰好与安独的目光交汇，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微扩，惊喜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他阔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周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陌生的短发女生独自坐在角落。
　　“你认识？这么盯着。”周柒语气酸酸的，比调侃多了些真诚。
　　“一面之缘吧……哟，某人不是发誓说再也不搭理我了吗？”夏放笑道。
　　“你要是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周柒郑重其事地说。
　　“你说你再搭理我你就是狗。”
　　“汪汪，够了吗？”
　　“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先低头的应该是我。”
　　“我可以永远先向你低头。”周柒说。
　　“记忆虚拟人物互动开启中——”熟悉的机器男声蓦然响起，安独刚刚沉浸在回忆中被吓了一跳。她回神，心底有些许奇怪，她与夏放的相遇确实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段，可关于夏放与周柒两个人单独的记忆尤其是那么细致的对话，安独确信没有听到过。
　　“记忆结束——”她摘下头盔，静默许久，然后起身倒了一杯咖啡。咖啡很苦，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回忆太甜，也或许是因为心里的苦楚太酸涩。
　　“喂，”安独拨通电话，“你那二代机器我试了，效果不错，就是有些记忆我好像没有过但是却莫名地进入了……这是什么功能吗？”
　　“大忙人，你可算打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忘啦！这就是二代机器的不同之处！它可以根据用户的记忆合理的补充缺失的记忆。”电话那头周柒洋洋得意地说。
　　“啊？那不是瞎糊弄吗？你怎么能确保补充的记忆是正确的，你这是扭曲事实。”
　　“放心好啦，这项技术可是根据大数据统计计算出的，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准确率。”周柒继续道:“而且，二代机器还有个隐藏功能，你肯定还没发现吧？我等你的反馈哟……”他的语气神秘兮兮的，就像小时候课堂上偷偷讲话的同学。
　　安独挂了电话，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下。她看向窗外，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