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世界的距离》馥籽FuZi

3、第三章

　　清晨，被汹涌的暴雨声吵醒，拉开窗帘只见窗外是如羊绒般厚的灰云，隔着玻璃都能感到外面的凉意。豆大的雨珠无情的击打在窗户上，像一颗颗丢向我的弹珠，恨不得敲碎玻璃，把我卷进风里，去接受这场晨雨的肆虐。如高位者般睥睨着我，通知我它们已经知晓我的心思，但它们不同意我与月亮交朋友。
　　好吧，想来今天是没有办法再见到月亮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因为这种事情总在我的身上发生，每当我想要全力的爱着世界的时候，世界就会变得悄无声息，拒绝我的到来。我也从不怪罪月亮为何不能冲破乌云与我相见，因为我自知没有魄力去面对今天早晨这样的暴风雨。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在路口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吧啦一边打着伞在街上晃啷，说好听点我是自由职业者，说难听点那就是无业游民。不敢让别人知道过的很糟，又不屑脱下长衫另谋出路，明明已经卑微到了尘土中，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每日熨烫好破洞的长衫，把这破烂当成仅存的自尊，总以为穿上它就会高人一等。但我也不想改变现状，不如就让我在这腥臭的泥泞中昂起骄傲的头颅吧。
　　路过小巷子里一家非常隐蔽的咖啡吧时，我有些诧异的停住了脚步，这家咖啡吧的外墙是红砖堆砌的，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绿植，只留黑框做旧的玻璃门光秃秃的呆着，门前吊着一盏老式的手提灯，在风雨中吱呀吱呀的摇摆，给四周的雨雾染上暖暖的黄色。
　　门口被打湿的牌子上歪歪扭扭的写着：
　　“早晚8-12点提供酒水，中午12点-晚上8点提供咖啡”
　　好家伙！这家咖啡吧真有性格，营业的方式都跟造物主赋予人类的习性反着来。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收起雨伞走了进去。
　　门上的铃铛声响起，老板注意到了我的出现“您好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酒”
　　老板是留着一头黑色大波浪的女人，黑绿色的旗袍把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精致的妆容与烈焰般的红唇在咖啡吧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极了电影里民国时期翩若惊鸿的女主角。
　　店里的陈设很简单，全都是民国时期的装扮，一进门就是吧台，吧台对面是稀稀拉拉的四五桌摆在不同方位，绿植塞满了每一桌之间的缝隙。由于时间太早，所以我是这家店目前唯一的客人，安静的环境衬着舒缓的爵士乐显的格外安逸。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摸了摸鼻子朝着最角落的那一桌走去，在我拉开桌上的老式琉璃台灯准备坐下时，猛然惊觉这居然是纯手工的布艺沙发。我愣住了，尴尬的摸了摸湿漉漉的五分裤，强装镇定，假装是我没看上这座位般，挠了挠脖子一脸嫌弃的拉上台灯往回走去，心虚的在吧台边的木质高脚凳上坐下。
　　“您真是一位有趣的人”老板打趣道，玩味的眼神让我根本抬不起头来。
　　我慌张的干咳了一声，羞耻的红色飞上脸颊，尽管我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做出这种脸红的丢人行为，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本能。感觉被人笑话了般坐立难安，没过几秒额头就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终于心理防线就要崩溃，我难堪的抱着雨伞踩着拖鞋就要跑回雨里，跑回那个可以模糊掉我所有自卑和怯懦，可以惩罚我所有不堪的大雨中。
　　“您一定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吧”老板的在我身后缓缓响起，拉住了我想奔向暴雨的脚步“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我愣了一下，老板发烫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她撑在吧台上，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我缓缓的道“如果让您感到不适了，我向您道歉，不如让我请您喝杯酒以表歉意，怎么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拖着黏嗒的步子一点一点缓慢挪回吧台。
　　在这一瞬间我开始理解世界为什么总在拒绝我的到来，一个过分敏感，一个过分忸怩，一个随便扔一颗小石子，都能让她心里翻起海啸的人，有什么资格被世界接纳。
　　“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我专门为您来调配一杯”老板神明般的声音，平息了我内心的汹涌。
　　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我.....甜...甜的吧，应该”
　　老板听到我的回答眼角堆满了笑意“果真和我想的一样呢，善良的小朋友都爱喝甜甜的东西”说罢便拿起调酒工具行云流水的运作了起来
　　冰块和酒器之间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天上的一滴甘露，滴在我阴雨绵绵的海平面上，泛起微小的涟漪不时扰乱我的心绪。老板的话总让我感到怪异，让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此刻出现了故障。我用力回想着老板刚刚说的话，试图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确认她对我的恶意，奈何信息太少难以求证，但我却产生了一个错觉。
　　这腊冬的世界，或许也想给我一束暖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