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雨醉人 雨不落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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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西北，风里还裹着未剥离干净的寒意。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像是被打磨得过薄的瓷片。钱今秋走出教学楼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翻动出的尘土味和草木腥气。
这是她最喜欢的雨：细小、绵密，落地无声，却能让整座干涸的城市瞬间变得潮湿而顺从。
今天是她的生日，约好了谢棠在谢棠所在高中校门口的奶茶店见面，作为庆祝自己生日的小小仪式。
钱今秋到达的时候，谢棠正低头整理着一模的理综卷。谢棠看见钱今秋时，她站在玻璃墙外明灭交替的霓虹灯里看他，眼睛里盛着盈盈笑意。
她正看着谢棠，欣赏着这张脸。谢棠的长相是极具欺骗性的温润，像一块沁了水的玉，尤其是眉心那颗朱砂般的美人痣，带有一种玉像的柔和。
“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几个动能增量？”钱今秋轻手轻脚地挪到他桌边，却听见谢棠这么说，不由得申起一股哀怨。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为什么不先说生日快乐呢？
谢棠抬起头，眼神清亮，将试卷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草稿纸的边缘：“三个。但这一步的积分变换容易出错，你是不是又漏了常数项？”
两人的指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方短暂地交错，又极有分寸地各自收回。这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是他们之间维系了近三年的平衡。
“其实今天约你…”钱金秋状似无意地拨弄着桌上放着的奶茶吸管口，并没有心思关注这样是否卫生，“是因为咱俩好久没见了，你住校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法回”
谢棠沉默了一瞬，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学业的压力让他穿不了气，如果不能把握高考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下去，钱今秋又这样幼稚地计算，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一块待了多久。自己没发陪她胡闹，如果自己没有一个确定的未来，那么他也就没有和面前女孩的未来。他轻声道：“今秋，我实在很忙。而且西北很偏远，我想去看看没沙尘的地方。”
钱今秋的心口像是被那场雨淋湿了一角，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一瞬间，她突然记起了那个潮湿的午后。那时的雨比现在要狂暴得多，班主任尖锐的指甲戳在她的额头上，吐沫星子喷在她的鼻尖。那些关于“不务正业”、“没有学生的本分”，“影响其他人学习”的指责，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青春里。
当时，谢棠就站在办公室门外。他低着头，像尊沉默的塑像，任由那些难听的话落在钱今秋身上，他甚至没有推开那扇门，只是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那副干净的框架眼镜。
钱今秋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细心讲题的少年，他依旧优秀、稳重，依旧有着让人心动的温润眉目。她心里那点隐秘的委屈像是一根细小的倒刺，微微勾动着。她不满他当年的怯懦，不满他此刻对她心愿的避而不谈，但她习惯了做一个“不出众”的配角。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尚未干透的雨滴。
那些透明的液体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交错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无法言说的情绪——粘稠、细碎，却又无可奈何地被重力牵引。
“雨还没停透呢。”她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
谢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并未察觉到她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自嘲。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在纸上演算出最标准的答案。
钱今秋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湿了一圈的帆布鞋边缘，心中那场名为“恨雨”的雨，似乎才刚刚开始下。
谢棠到分别，都没有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今天过生日给你买了蛋糕还回来这么晚”钱父摆弄着桌上的菜，准备拍照发给自己的妻子，“别总跟那个谢家的小子混在一起。他家那个情况，考上大学也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我不要求你考多好的学校，起码你自己别后悔”
父亲工作并不累，早早下班后开始在厨房准备饭菜，母亲因为要晋升职称而下乡，到六月高考后才结束。家里父女二人只好相依为命。
钱今秋没说话，只是坐在桌前准备动筷子。她并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无力。
她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听父亲给自己唱完生日歌，收下了父亲送来的礼物，一只漂亮精致的钢笔和微信上的转账。
心脏像是被一只湿冷的手死死攥住，在那场她最爱的雨后，她终于还是在深夜的卧室里，抱着被子无声地崩溃了。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的泪水，洇湿了枕头上一小片贫瘠的领地。
自己并没有因为一个生日，就变成大人。
第二天，钱今秋出现在学校时，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游戏人间”的笑，和朋友们聚在一起。
“听说今天有校友要来演讲。”张怡宁走近她身旁，“好像是化工老董的儿子，学校新图书馆就是他捐的。”
“这种人在这个破学校上过学？”钱今秋有些嘲弄的说。
“好像就上过一年，鬼知道为什么给学校捐钱。好像他妈和校长以前是同事”高鸿羽摸着钱今秋的腰，却被她扭开，两个女生扭打在了一起。
“校长也是好起来了，攀高枝了”陈枫打趣这说着混账话。
趁着课间那几分钟的喘息，钱今秋独自溜到了教学楼后的僻静处。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刀锋的黑色宾利正无声地停在校门口的林荫道旁。
车门推开，一只穿精工皮鞋的脚踏在了尚未全干的柏油路上。
那是钱今秋第一次见到那种红。那是一抹极其刺目的、血一样的皮鞋底色，在黑色的车身和灰色的路面之间，像是一道刚被划开的伤口。
钱今秋的心跳没由来的漏了一拍。这种极度的精致与奢靡，与这座地处西北的高中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没有好奇，只有本能的排斥——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带有攻击性的美。
她选择低头快步离开，甚至没看一眼下车的人的脸。
而在她身后，刚从这、车上下来的陈衍站的笔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他那双流丽得近乎多情的眼，此刻却死死锁住了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某种阴冷而幽怨的暗潮。
“忘了么？” 他在心里轻声呢喃，薄唇抿出一道近乎刻薄的弧度。
他记得多清楚啊。那个闷热的午后，他刚跟那个控制狂父亲大吵一架，满心暴戾。在那间冷气森严的办公室角落，他见到了因为没人照看而被父亲随手带在身边的钱今秋。她小小的、缩在宽大的毛毯里，手里捧着一盒快要化掉的冰淇淋。
他看着这个女孩，像极了更年轻时窘迫的自己。
从那一刻起，某种病态的怜悯就在他心底扎了根。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朵在淤泥里强撑着不肯枯萎的小花。他想把她连根拔起，带回家里，用最昂贵的药水供养，甚至想替她承受那些细碎的苦难——只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即使这个女孩并没有面对什么苦难，只是因为冰淇凌快要化掉要求父亲在给自己买一个，被拒绝后哭闹，被收拾了一顿而显得老实。
大礼堂内，灯光如昼。
负校长站在演讲台上，讲着那些陈词滥调。陈衍坐在台上，看着百无聊赖的扫视着这一群年轻人他谈论着宏大的商业蓝图和教育愿景，台下是无数双疲惫而困倦的眼睛，却又在庆幸这一活动让他们逃了一节课。
而钱今秋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缩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开始叽叽喳喳的给旁边的人讲着恶俗的笑话。
在陈衍那双始终不曾看向大众的、流丽的眼底，哪怕他正对着校长颔首致意，他的余光也始终执拗地、密不透风地，在人头攒动的阴影里为钱今秋留出了一个专属的坐标。
教室内，粉笔灰在苍白的阳光里没完没了地打着旋。
钱今秋把那张印满公式的卷子折成一个生硬的角。
“你觉得校长刚才演讲时，目的是什么？”钱今秋忽然问同桌。
“捧大少爷臭脚呗”同桌不甚在意。
“不，”钱今秋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辆还没离去的黑色豪车上，“他在看他的‘领地’。看那些被他父亲买断了脊梁的工人的后代，看我们这些为了几千块奖学金就能感恩戴德、甚至忘了自己才是创造财富的人。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让人烦躁吗？那种像是在看橱窗里待价而沽的商品的眼神。”
同桌沉默了，然后冒出一句：“你少犯中二病”。
而此时，校门外的车内。
陈衍修长的指尖正摩挲着一张旧照片的边缘，那是他私自留下的、钱金秋小时候的一张侧影。他通过车窗的单向玻璃，只能看见楼层玻璃上的反光。他的视力不足以让他看到更多细节
钱今秋猛地拉上了窗帘，感觉到自己被人偷窥，有一阵恶寒。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让她没由来的烦躁，她只当那是西北雨后返潮的湿气。她重新坐回原位，握紧了那支9.9一盒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写下：有钱人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雨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