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沟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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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人的号角还未打响，就已经被迫画上了句号。
失意的林佑选择先辞掉调酒师这份工作，拿着自己的积蓄去旅游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她又回到公安局，几下了祖安留下的电话号码，在支付宝上转了买手机的钱和车费。
E洲汨天江
游轮上的林佑戴着墨镜，穿着干净利落的运动服，吹着海风。
海水翻涌，波涛不绝。
远方，水天一线。
林佑在朋友圈发了张自拍，并配文：怪凉快的。
收回手机，游艇正好靠岸人群哄哄攘攘的下着船。
林佑稍微等了一会，人群松动了许多。
林佑正要下船，余光看见一个老奶奶躺在游轮上呻吟着，林佑一顿，停步。
此人应是心脏病犯了，依照林佑曾经的从医经验。
林佑蹲下身立刻为此人做心肺复苏，待她稍微缓和过来一点后，林佑轻道：“奶奶，您带药了吗？”
“在…包里，帮我拿…一下。”
从包里掏出来速效救心丸给老奶奶吃下，她明显好转了许多。
“谢谢你啊，小姑娘。”
林佑笑了笑：“小事。”
“不过你长的好像一个医生，就当年那事闹挺大那个，只顾自己安危不救人的医生。”
林佑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笑了笑，道的轻松：“是么？那太遗憾了，我不是医生。”
心里却想：果然，谣言不可传，版本千百态。
——
两年前的春天林佑在景清医院当医生的时候，临危受命去当景清公安局的队医，原本的队医受了伤暂时修养。
那年的人贩子极其猖獗，失踪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多，好在万事总有终了的那一天。
人贩子落了网。
不过人贩子在被缉拿归案前红了眼，被逼到极端。
在景清远离市区的一幢废楼里，人贩子将每个孩子绑到水泥柱上，身上都安置了定时炸弹。
且人贩子断言定时炸弹有个总控制不过早已被他销毁了。
于是解救孩子成了一项工程量极大的救援，林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几乎出动了所有的警力，消防员，邻省的警察…
整个过程人心惶惶，毕竟工程量太过大，高层请来了专家研制可以远程连接控制定时炸弹的遥控。
遂众人愿，遥控成功了。
林佑服从安排来到一小孩面前，安抚着她。
在“滴”的一声响后，定时炸弹被解除，人们都松了口气。
而…
就在大家将要松懈下来时，耳麦淌过电流声。
“请各位工作人员在一分钟内带着小孩撤出废楼内，经感应雷达检测，地下室有小孩被捆绑，同样身上安置了定时炸弹，因有信号屏蔽仪的存在，遥控发挥不了作用。”
“重申！请在57秒…”
林佑心里咯噔一声，抱起孩子就往外撤，狭窄的楼梯内立刻拥挤了起来，生命的倒计时就在耳边回淌。
10…8…
林佑跑到了废楼门口，与此同时一个工作人员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将自己作为肉垫防止小孩受伤。
这个工作人员她知道，前警员因腿伤退役，现任公安局保安。
眼下他站不起来了，眼神示意林佑带上这孩子走，不用管他。
林佑会意，放下她抱着的孩子，语速飞快的出声：“往前跑，妈妈爸爸还在等你回家。”
随后立刻将跌倒的孩子抱起来。
便在这时，“砰”的一声，楼踏了，一瞬之间，高楼夷为平地。
林佑只来得及用手护住孩子的头部，同时，她的右臂被钢筋贯穿。
而后，尘土飞扬，世界归于万籁俱寂。
不过林佑福大命大，估计八辈子修来运气都用在这了。
钢筋混泥土倒塌下来的时候在他们上当形成了三角空间，但那个工作人员却不幸身亡。
一生效力家国，却不可安度晚年。
三角空间内有少量空气涌入，可悲的是着孩子居然有心脏病。
心脏病复发的不是时候，只能调动一只手来缓解小孩子的痛楚。
即便林佑是心脏科的主治医生，在此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小孩子还是没有撑过那年春。
“姐姐，我想家了。”
这一句虔诚的希冀，最终是破了灭。
后来，林佑被从废墟中被解救出来后，大批记者涌了上来。
闪光灯此起彼伏，执拗的提问不绝于耳，诸如此类。
“请问为什么三人当中只有你活了下来？”
“当时你为什么不去救小孩子和工作人员，明明还有时间的…”
“林女士，请问您对见死不救有什么看法？”
……
“您当时返回是良心发现了吗？”
问题铺天盖地，微博上到处转发林佑站在废楼门口的图片，照片里的林佑一脸无所谓的漠然。
一看就是p的。
林佑怀疑有人想搞她。
现实生活中一瞬的捕捉，变为世人闲天时的抨击。
那么多失去孩子家长的背痛，终于在林佑这找到了宣泄口。
于是林佑背全网攻击，身份证号，家庭地址…一概不留全被扒出，她攒钱买的家被砸的惨不忍睹，酒店不愿意给她出租套房…
那段难熬的日子她在医院就医，她曾经主治的病人对她恶语相向，完全忘了是谁赋予了他们再生。
私人病房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她那时在想，有时候是个孤儿也挺好的，起码在这种事情上，家人可以不被她拖累。
院长问她：“为什么不解释？”
林佑：“风口浪尖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且没那个必要，我救了人，我问心无愧。”
很久之前，她再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当全世界觉得你错了，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好。
于是此后便再也没了澄清的机会。
这就代表她要背着强加的骂名走完这剩下的一生。
后来林佑让院长在微博宣布她被医院除名，这样医院就不会因为她被无端骚扰攻击。
她不想任何人任何事物因她而被拖累。
“你想好了？”
“嗯。”
林佑回到办公室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打开微博，看医院官方的最新公布绑。
入目的便是不堪入目的辱骂评论。
“漠视生命，冷眼旁观，你对得起你身上的白大褂吗？”
“滚回娘胎里吧，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你的老师一定很自责吧，能有你这样的学生。”
“再执起手术刀时，会为曾经的选择内心愧疚么？”
“……”
林佑心说：不会，因为她不会再动手术刀了。
点开医院官方的主页，林佑愣了好久。
@景清医院官方：医生不是圣人，她只能尽己所能。
成千上万的辱骂评论，林佑习以为常。
可这一条却清晰而又模糊。
林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想：死去的英雄魂归故里，幸存之人却要饱经摧残。
真不公平啊。
眼泪又闲又苦，从她被网爆开始，她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因为她知道自己没做错。
可如今堆积在心头的苦闷一下子垮了台，林佑蹲在厕所里悄无声息的哭泣。
后来林佑离开医院，去国外旅游了两年，没钱了再回到景清找了份轻松的调酒师工作。
她对外表现出自己随性所欲，说是医生束缚了她的自由。
其实是因为她的主刀右手被钢筋贯穿，再也当不了医生的苍白掩饰罢了。
——
“可是，真的好像啊。”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的家人来了，林佑不做过多停留，下了船。
下了船时，有人步履匆忙不小心撞到了林佑。
那人回头，抱歉笑笑。
林佑也没在意，径直向前走去。
作家席慕容曾在《波光细碎》中谈到，世间总有一些事，是我们永远无法解释也无法说清的，我们必须接受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所以她跨过那道沟壑了吗？
她不知道。
不过，她想，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
到了储物仓，林佑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正要掏出手机打个电话。
摸了半天口袋，空空如也。
半晌，林佑独自发问：“我钱包，和手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沟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