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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给她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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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内不见一丝光亮,白墙早已被斑驳得破烂不堪。发霉的衣服肆意散落在地板上,和着大堆塑料袋、用过的纸巾、数不清的泡面桶......
“啊啊啊啊!”被揪住头发的女孩跪在地上发出惨叫。
男人捂住她的嘴大吼:“不许叫!给老子把嘴闭上!”男人头发已经及肩,上面附着一些黏糊的东西,像吃剩的泡面,又像口痰。
男人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纸巾,猥琐地笑个不停。
下一秒,男人的手包裹着纸巾狠狠地摁在女孩的脸上。接着无数的拳头砸了下来。
女孩伏在地上,眼角湿了,承受着疼痛,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女孩的双眸呆滞空洞,瞳孔里映射出白墙的颜色。
惨白。
白云从来不去记挨打了多少次,只知道自己总是被打。
她记得在学校时看见坐在前面的女生哭了,她的同桌问那个女孩怎么总是哭。
白云愣了愣,呆呆地开口道:“多久才算‘总是’?”
所有人都愣了下,白云从未开口说过话,所有人都以为她有心理障碍。
那人回过神来笑了下:“几乎每天吧。”
每天......
她悲哀地笑笑,那自己算“总是”被打吧!
男人叫白飞。她的父亲,是个人贩子。
她没有妈妈。
从来没有。
白飞有个同行叫李德全。有次李德全和白飞“出差”去了,李德全把自己的儿子李楷塞在了她家。
李楷也没有妈妈。
她当时问李楷为什么也没有妈妈。
少年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十几岁的男孩眸中全是猩红。李楷冷笑道:“因为生我们的人也是被这些畜生拐来的。”
白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你的眼睛里怎么也只有白墙?”
......
男人坐在床角,指着被打到颤抖的女孩笑个不停,笑累了便睡了过去。
她死死地捂住头,浑身红肿,愣是憋住了掉下来的眼泪。她不敢动弹一下,直到听见了白飞的鼾声才缓缓放下遮挡视线的一只手,
确定男人彻底睡熟了后她才敢爬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长袖。白云从书包底下掏出一部破烂的手机。屏幕上半部分已经碎了,只能看见下半部分的内容。
她对着屏幕照了下脸,呼出一口气,除了脖子上流了点血,脸上没有挨打的痕迹。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伤口。
......
“又迟到,白云,不是老师我说你,你这个月迟到多少次了?什么情况啊?叫家长来。”班主任拧眉看着门口的她。
她立刻慌张了起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行了,先进来吧。”班主任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她朝班主任鞠了个躬,垂着头快步走到最后排墙角的位置。
......
“高三了,一点紧迫意识都没有。要是知道抓紧的学生都应该住校,真是第一次遇见高三了还不上晚自习的。”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阴阳怪气地说个没完。
贴着讲台的第一排同学情不自禁往后靠,看着练习题上的唾沫抽了下嘴角。其它人都在低声笑他。
她对于班主任的话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班主任挺文明的。
课间。
“白云,今天早上那两节数学课你没来,我记了笔记,你抄么?”同桌递过来一个漂亮的笔记本。
她突然冒出了一簇无名火,冷淡地摇了下头。
同桌一愣。撇撇嘴把本子丢进抽屉里了。
啧,狗咬吕洞宾。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后,整个教室蜂拥作一团往外挤。
她等人跑空了从书包左边掏出手机,即使看不到上半部分内容,她也熟稔地点开了对话框。对方早就给她发了消息
----几点放学。
她想了想,敲起了键盘。
----九点。
对方回的很快。
----行,今天想走东门还是西门?
她愣了愣,悲哀地自嘲。
她可能唯一的任性就是每天放学走哪个门了。
----南门。
......
男人靠在墙角吐了口烟,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低声笑了下。
晚上九点,一辆摩托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好慢。
白云走上前去接过头盔。
李楷看着她的衣服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又挨打了?”
白云没说话,跨坐上车,反手撑住两边:“开。”
李楷气笑了,他虚握着把手转过头道:“你抓那个?等会儿别说哥把你摔得狗啃屎。”
“烦。”白云吐出两个字,松开手又抱住了男人坚硬的腰。
“呵。”李楷轻笑了声,发动机浑厚的声音掩盖了夜的寂静,廉价的轮胎划过凹凸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
李楷在厨房煮面,她在外边儿就着灯光刷题。
李楷敲碎了两个鸡蛋下锅里,鸡蛋一接触到油锅就“滋啦”叫个不停。
外边儿的女孩儿好像想起什么,按了下笔头,笔尖就缩回去了。她踌躇地走进了厨房。
“写完了?”李楷手上动作没停。
“没。”
“什么事?”李楷用锅铲把两个鸡蛋铲了起来扔进一个碗里。
她看着那个碗,摇了下头:“没什么,饿了。”
李楷放下锅,端起两碗面越过女孩儿往外走:“拿筷子。”
女孩儿越过摆在明面儿上的两双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两双不锈钢筷子。
李楷这人怪矫情,专门给买了两双不锈钢筷子,他嫌李德全和白飞吃过的筷子脏。
她咬了一口鸡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白飞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楷吃了一口面
“昨天晚上。”
“你爸昨天没回来?”女孩儿愣了愣,放下筷子。
李楷皱了皱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白飞没和李德全一起了。”
女孩儿抿了抿唇,又吃了口面。
“这次住多久?”李楷坏笑着看着她。
女孩儿没关心他的视线,整张脸埋在碗里,嘴里含着口面含糊道:“五天?十天?随便吧。”
小姑娘这几年真是张开了,睫毛不仅长,还弯弯翘翘的。左侧的碎发一直落下来扫在筷子和碗沿。男人觉得喉咙也像被她头发扫了两下,痒痒的。
李楷觉得有点口干。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李楷抿了口水,目光落在了她青紫的脖子上。他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不热?外套扔了。”李楷的声音哑了哑。
“嗯。”她脱了外套丢在一旁。手臂上、脖颈上全是大片大片青紫。
男人顿时起火:“你他妈不知道打电话?给你屎都打出来了也不知道吱一声?”
白云觉得眼睛有点涩,像进了沙子,三两口扒拉完面条。
“知道了。”她淡淡地回应道。
李楷心疼她。
把碗扔进水槽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攥紧了一口袋擦伤淤青的药。
她强硬地扯出个笑容:“这药也真可怜,跟着我们俩没一天消停过。”
李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立刻噤声。
生气了。
李楷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抹在伤口上。
她无奈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没有预料中的痛觉,她垂头看着男人手中的药品。一瓶黄色的液体。
碘伏。
“怎么不用酒精了?什么时候买的碘伏?”
男人冷哼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她歪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晦涩不明。
“李楷,你后天是满20是吧?”她低声道。
男人手中动作不停,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嗯。”
白飞带她来过他家一次,她问李楷生日是什么时候,李楷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转身就摔了门。
那会儿她倔得很,碰了壁也无所谓,她转头问李德全李楷的生日。
白飞立刻抓起桌上的扳手往她砸去。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额头上的血已经滑下来了。还没来得及反抗,白飞的拳脚又砸了下来。
“死婊子!你他妈真是个偷汉的臭寡妇。”
李楷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白飞。女孩儿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李德全瘫坐在发黄的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看着白飞的拳脚“咯咯哒哒”笑个没完。
白飞听着他的哭喊声笑个不停。
笑声,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打累了。
白飞拽起她的头发把她丢在李楷脚边。
猥琐笑着指着李楷:“b崽子,这臭婊子稀罕你得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给她在这儿爽了。”
他拍了拍李楷的脸。
李德全眉心一跳,来不及阻止,白飞已经被李楷撂地上了。李楷踩着他的手就地上摩擦。
男人笑不出来了,伏在地上徒劳地掐着李楷的小腿:“b崽子,给老子滚......啊啊啊啊!!!!”
李楷下了狠劲。男人的手指已经断了两根了。
李德全抽完了烟,吐了口痰,和着烟头在地上磨了两脚。
“李楷,脚伸开。”
李楷扫了眼头发杂乱,满身尘土的白云,犹豫了一秒。
只一秒。
李楷笑了。
他在想什么?他居然在想这女孩会不会被打死。关他屁事,什么时候要他来当菩萨了?
脚下的白飞已经叫不出来了,李楷抬眸瞥了眼她,女孩儿坐在地上面朝着李楷,头发凌乱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起她的情绪。
傻子。
李楷冷眼看着她。
下一秒。“傻子”竟勾起唇角无声笑了起来。
李楷从“傻子”的笑容里竟读出了几分得意。男孩儿生出一团火来松开踩着男人的脚,就着他被踩的手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
李楷笑了声,淡淡地开口:“白叔,人我可真给你办了?”
白飞打了个寒颤,想看鬼似的。
“你......你他妈先放手!”
“先同意。”
“行了行了......”白飞不住地点头。
男孩儿手下一发力,给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白飞蜷缩在角落抱着手无声哀鸣。
李楷径直跨过他走向女孩儿。
他伸出手想把女孩儿拉起来,女孩儿嘟囔个不停,唇瓣一直颤抖。头发盖住了女孩儿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也不把手覆上去。
“不站?我抱你?”
她回过神来,依旧没有碰李楷的手,反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来。
李楷轻“啧”了声,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肘扶住。
......
“李德全以前一到六月会带我吃碗牛肉面。”李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面香中散开,糊了她的脸。
女孩整张脸扑在碗里,愣是没回一个字。
......
李楷往她脖颈出贴了个创可贴,抬头朝她脸上吹了口气:“行了。”
她感觉脸像是被猫抓了下,痒痒的。
男人将桌上的药收进塑料袋,塑料袋被摩擦发出沙沙声。发霉的屋子静得吓人。
“我们睡吧。”她凑近了看着他。
李楷手指一颤,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男人仍由手上的药滴落在沙发上。顿时红了眼眶。李楷捏起她的下巴,小姑娘的脸上有几处细小的疤痕,他把她拉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女孩的唇瓣湿红,让人有想附上去蹂躏的冲动。李楷倾身垂下头。
小姑娘的眼睛映射出的依旧是发白的天花板。
男人瞬间惊醒,骂了句脏话,别过头去。
“怎么不亲?”
男人眼眶更红了几分,把药全部塞进塑料袋,起身朝厨房走。
她眼角湿了。
男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总算清醒了些。
“给我一支。”
男人靠在墙角,笑了一声:“这玩意儿你别碰。”
女孩儿没了声响,转身缩在沙发上睡了。
男人掐了烟,等她睡熟后走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把她前面的头发别在耳后,托起她的小腿肚抱了起来,径直往里面的房间走。
李楷把她放在床上,给她掩了条被子,
男人看着床上的女孩儿,眼里看不出情绪。
半晌,
他转身离开了。
“我舍不得。”
他的姑娘终有一天会摆脱这肮脏的一切。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