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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0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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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天空里还飘着猩红色的雪花,像是坠入十八层地狱。
狂风席卷,她想要睁开眼都极其的困难。
张翩然赤着脚站在悬崖峭壁之间,一身白色寝衣被吹得四处飘散,诺大的石头向她撞过来,身影摇晃,似是要被这地狱吃干抹净。
底下,有一条早已经面目全非的毒蛇,她鼻尖似乎还能到闻到被灼烫后的焦臭。
“我死的好惨……”
张翩然下意识的去听,那毒蛇嘴里还能说出人话。也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怎么的,毒蛇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殿下。
“我死的好惨……你怎么还能过得好呢?”
一声声堵在她的心口上,让人喘不上气来,总觉得那条毒蛇是在怪她。
张翩然知道这是她的梦,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了别的声音。
“且给我站住!”
“云雀姑娘误会,奴婢们也是奉旨办事,请了皇后娘娘过去。”
“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东西!怎么,你们是瞧着柔妃复宠,就巴巴的来坤宁宫耀武扬威来了?娘娘正在里头休憩,要是被你们吵醒了,本姑奶奶要你们好看!”
张翩然耳边传来云雀在说话。
她睁开眼,慢慢的醒来,那种筋骨里连带着的酸涩,传遍全身。
好疼。
那霍洗忧真是王八蛋,下手如此的狠厉,害的她后脖颈疼的厉害。
“娘娘真在里面么?让奴婢们亲自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云雀:“放肆!皇后娘娘的闺房,也是你们可以闯的!”
这群人还真是柔妃派过来的,看来余娘子生前同柔妃提起过什么。不然,也不会趁着云雀不在,贸然要闯进来。柔妃她,可真是按耐不住。
张翩然轻手轻脚的起来,内室的帘子掀开一角。柔妃的宫女果真没什么规矩,仗着人多,就要硬闯。
可,算是被她看到了一出好戏!
“霍公公,你来的正好!”
云雀推开这群人,上前道:“她们是柔妃派来的人,说什么陛下要见娘娘,这样的鬼话!”
宫女见了霍洗忧,这才不敢放肆。
“奴婢给霍公公请安,正是陛下要见娘娘。”
又听到霍洗忧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扎人心窝子,“昨日里,娘娘就说了凤体抱恙,你们几个是没把原话告知给陛下听么?那便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扑通扑通跪下去,宫女讨饶:“柔妃娘娘她,是想着皇后娘娘是已经好了。”
“哦!原来是奉了柔妃娘娘的旨意。”云雀一个巴掌把宫女扇倒在地,骂道:“你连话都说不好,我替你家主子给你治治嘴!”
“要不是,霍公公特意过来一趟,倒是让你们几个乱了坤宁宫的安静了!”霍洗忧带来的小夏子,三下五除二的将那宫女捆起来。
“皇后娘娘慈悲,见血之事,还是不要留在坤宁宫。”霍洗忧皱着眉道,“带下去。”
“慢着。”张翩然的手悬在半空之中,他在说笑么,说什么坤宁宫之中不能见血腥气,那昨天的元钱又是被谁打得面目全非?鎏金香炉里安神香薰着,那男人也早已经穿戴齐整。
霍洗忧察觉到里头的动静,眼皮下藏着乌黑的眼珠儿,那眼神满是不屑与轻慢,似乎是料准了她会叫住宫人,将他的吩咐当做耳边风。
张翩然摆手,“霍公公说的不错,把人拖到柔妃殿前。”
“娘娘都发话了,还不快拖下去。”霍洗忧这才垂眸看过来,吩咐道:“杖毙。”
……
张翩然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合欢花的绣纹。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正是霍洗忧。
“余娘子死了,我和小余大人会断了联系,霍洗忧大可安了心。”她没动,只将目光淡淡地投过去,冷淡的看着他:“热闹看完了,还不走!”
霍洗忧已行至跟前,却不似往常那般离得她远远的避人耳目,反倒走过来,与她说:“娘娘,可要用些点心。”
“你怎能如此说着这样寻常的话?”张翩然质问他,仿佛昨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只留下她发紧的后勃颈,无辜,又可怜。
“哪里不对。”霍洗忧反问,大概是不想同她吵,语气有些疲倦:“娘娘,还想问太子殿下报仇么?”
“那是自然!”
“自然?”霍洗忧看着她,嘲讽的一笑,问:“哪怕,娘娘要对付的人,是至高无上之人。”
陛下,害了太子殿下。
霍洗忧终于肯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了?
四目相接的一瞬,张翩然心尖莫名一颤:“元钱,你好生看管着,以后大有他的用处。”
“娘娘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今日的眼神,有些不同。少了那份冰封似的疏离,竟似含着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什么,像是初春将化未化的潭水,表面仍是冷的,底下却像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张翩然:“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哄我,怕不是,你心里也巴不得我不好呢!”
霍洗忧低头一笑。
张翩然,“……?”
他甚至还不计较她冷淡,朝她走过来,“栗子糕,你会喜欢的。”
“不喜欢,不喜欢!”随即,还不等她说话,糕点就被送进了口里,噎得慌。张翩然鼓着腮帮子,好一顿细嚼:“霍洗忧!”
他又笑了,这一回,带了少许的宠溺,“不好吃?”
“不想吃你喂的,腌臜。”
“这样啊……”但他的指节却吞没在她的唇里,也不像是,真要问她栗子糕,好吃不好的样子:“您可是皇后娘娘,何必委屈了自己个儿,吃的如此勉强。”
“嗯……”
指节屈起,更深了,惹人作呕。
张翩然满是狼狈姿态,不想去看他,霍洗忧却温和的笑了:“娘娘,真是惹人怜爱。”
银丝如线,随着栗子糕的残渣,消失在他的嘴里。
“浪荡子。”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面,越来越炽热。
那霍洗忧却又是转身走了,只给她留下那挺直孤峭的背影。可方才把一举动,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张翩然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就不想向自己解释清楚?
昨夜,他那些行径,到底想做什么!当真只是想吓唬她一番,好让她老实听话么?他得逞了,又怎么会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若真是恨她要死,霍洗忧今日又何必特意过来,替她解了围。让柔妃察觉出坤宁宫的异样,岂不更好?
小夏子捧着茶进来,见皇后娘娘兀自出神,便笑道:“都怪那些杂碎,惹了娘娘不痛快了。”
张翩然收回视线,接过茶盏,温热的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小夏子。”她忽然想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公公他,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没有啊!”小夏子一本正经的说:“就是陛下身子不好,越发的依赖霍公公罢了。”
“是么?”
“娘娘放心,那些蠢笨奴才已经被杖毙了,娘娘若是还不满意,奴才这就去柔妃殿里再抓些人回来!这也是霍公公的意思。”小夏子觑着她的脸色,“更怕娘娘多思多想,给自己找不同痛快。”
张翩然:“本宫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垂下眼,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嫩叶,心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
云雀已经回来,抱着小皇子在外头哄着,听到里头的响动,问:“娘娘,您的脖颈怎么了?可要传太医过来?”
“无碍。”她昨夜里似乎是被霍洗忧的手刀给劈睡着的。
又被柔妃的人闹了一通,吵吵嚷嚷的没个安苼。
霍洗忧最是心思缜密,这坤宁宫之中,哪里还有什么蛛丝马迹让她来寻。张翩然,问:“云雀,你昨夜里去了哪里?怎么一晚上那的不回来。”
“奴,在诏狱里,替余娘子收尸。”云雀回话,道:“那尸体被大火烧的黢黑,好不容易整理妥当,今早去寻了人,带出去给小余大人了。”
“霍洗忧居然就这么大方的给了,我还以为,他要和我讨价还价的。”张翩然没好语气的说。
她揉了揉酸胀的后勃颈,又在心底骂了霍洗忧一百八十遍。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
她可不会记着他的好!
云雀却不觉得霍洗忧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今日一事,也给她提了醒:“娘娘,奴婢觉着霍公公的事,我们不如放一放,倒不如对付柔妃。”
“你想的,和我想的一块儿去了。柔妃到底是陛下的小青梅,比我这个皇后娘娘分量都重,且她似乎真从余娘子嘴里问出了些什么,今日,就是来敲山震虎的。”
云雀抱着小皇子的手,紧了紧:“娘娘,怕不是……”
张翩然抬起手,止住了对方的话:“陛下虽封本宫为后,可对立太子之事,只字不提,他怕是早就想好了,太子并非我腹中所出,如今,他与柔妃重修旧好,也是盼着柔妃的肚子能有些消息。”
云雀着了急:“这可如何是好,万不能,让柔妃称心如意的!”
张翩然见状,吩咐她一句:“你且去眉常在那里,讨一副助兴的方子,替本宫送到柔妃手里,就算是本宫帮一帮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至于,那霍洗忧他为何突然收敛起性子,也得再探一探。
从前她对他视若无睹,如今却开始留意他的动静,甚至想流露一丝与他之间罕见的缓和。大抵是朝堂风向变了,她需要他霍洗忧这个助力。
张翩然隐约回想起昨日半夜里的情景,霍洗忧本来还疯的,元钱说了一句什么话,他好像就醒了。
是,什么话来着?
张翩然扶住后勃颈,有些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