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少女阿黛 陈 ...

  •   陈山阿看向那蹿出来的人影,虽有些灰头土脸,但却难掩其娇俏美貌,可以说是陈山阿第一次在同龄人中看见如此貌美的少女,端其周身服饰,虽有些被泥土和草木灰弄污,但可以看出绫罗材质,许又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你是谁?”陈山阿不禁发问,若是京中勋贵闺秀,她理应认识的,可她并不识此女。
      少女对她抬头,说话有些哆嗦和难为情但却并没有露怯:“我叫阿黛,我不是有意叨扰贵府,我只是挖地道挖错方向了……才误挖进淮王府的……”
      陈山阿闻言朝草丛方向看去,果真掩了个大洞,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挖的?”
      阿黛重重点头:“对,我挖的!”
      “你……”陈山阿想说,你一个看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郎,怎么有这么大力气挖这么大洞的地道,该不会是土鼠成精吧?
      可她又没有在阿黛身上察觉到妖气。
      她话没有说完,阿黛却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她跟前询问:“娘子不是人吧?”不待陈山阿作出反应,她又继续说道:“你怎么没影子啊?”
      陈山阿看了看阿黛被月光投射的身影,笑了笑:“你看得到我身上背的什么吗?”
      阿黛这才注意到陈山阿的手势一直不是放松状态,听她的话才想明白原来是背负的姿态,于是她凑近看了看陈山阿的背。
      背上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啊?”阿黛疑惑。
      陈山阿因为方才有意在阿娘面前现形,并未收回神通,故而阿黛凡人之躯能够看见她,但是离支灵力低下,就算它想,也不一定能让普通人看见,除非那人体质天生特异。
      不过很明显阿黛不是。
      陈山阿望向还在往她身上好奇打探的少女,笑了笑,随即指尖在袖中摩挲,透过弯曲的臂膀,她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离支体中。
      离支的身形渐渐显露,黑面獠牙,毛发镫亮,好不吓人。
      阿黛就看着陈山阿背上渐渐出现了怪物,目瞪口呆,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双手颤抖撑地,咽了一下口水:“你……你真的不是人啊?”
      陈山阿幻化的左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日李不尘见到的黑色肉树在袖间崩开,一枝发双芽,双芽生三枝,臂膀形容已不是臂膀,更肖似那作阵眼的月桂树,但月桂树是清洁的,而她变出来的胳膊是可怖的。
      她缓步走至阿黛面前:“我见娘子对我好生好奇,许是感兴趣?特显了真身,诚见娘子。”
      阿黛又惊又惧,只让她哑口,眼睛睁睁地看着眼前奇异骇人的景象。
      陈山阿见此,心中蓦然想起四个字,“叶公好龙”。
      她心中腹诽,嘴边也不禁挂了点谤笑,但她还是收回了神通,除了离支因为灵力还未完全吸收,还十分充盈,依旧现了形,那黑色肉树,又变回少女纤细的臂腕。
      “你挖地洞做什么?”
      阿黛一时间还没回过神,过了些,她才艰难吞咽答道:“我确实感些兴趣,但未曾想,今日竟然真撞上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
      她从地上站起来,迎着陈山阿的目光继续说道:“娘子是好鬼,不会害我吧?“
      陈山阿垂眸:“我与你无冤无仇,不会害你。”
      阿黛听见此话,或许她也潜意识认为陈山阿心好,便放下些心来,:“我也觉得你不会害我,只是娘子的真身有些骇人。”她故作轻松地嘻嘻一笑,有些讨好地向陈山阿找话题:“那我就继续说了,我挖地洞,是为了逃婚!”
      “逃婚?”
      阿黛闻陈山阿的疑惑,转身跳进洞里,从她挖的洞里,拖出来一个木制的玩意儿,只是那东西已经被泥土结了一层又一层的泥垢,若非阿黛一直辛勤用她华贵衣裳擦拭其中一角,真不知是何材质。
      “嘿嘿,这是我做的木鼠蕉叶车。”
      阿黛将那东西推至陈山阿面前。
      陈山阿从未见过与此类似之物——三片浑似芭蕉叶的木制大扇子在车头挂着,车身似是中空,硕大而笨重,车尾牵着一条被磨损严重的麻绳,扣着一个类似把手对东西,而支着这笨重机关的是车身下,涂了大漆的轮子。
      “这是何物?”陈山阿疑惑,“你这发明好生奇怪,人家都是身子精美漆绘,你倒好,轮子上漆,身子却就是光秃秃的木头。”
      “轮子上漆,是因为一直要在土里工作,漆可以保护轮子。”阿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轮子,做这两个轮子要耗费她多少心力和时间呢。
      “我给你看一下我的木鼠蕉叶车是怎么运作的吧。”
      阿黛站直,将手上的泥土拍干净,又转过身把她的机关车推进洞里,对着还未打通的土地用力往后一拉麻绳,三片大叶子便呼啦啦地工作起来,往前铲泥土,但没一会儿,叶子就仿佛没动力停止了转动。
      阿黛从洞里又爬了出来,自己评价自己的机关车:“唉,就是续力还有些勉强,一次只能挖这么点。”
      陈山阿看了看她和她挖的洞,兴趣并不大,她摆了摆手:“你是长安人吗?”
      阿黛见她转了话题,也没有继续纠结她的发明:“是长安人。”
      “你衣着华贵,我却从未见过你,你是哪家府上的?”
      “我家不是什么勋贵人家,只是恰巧有些余财,王府高贵,娘子自然不认得我。”
      “我不是淮王府的人,我只是个路过的野鬼,来李不尘这里打秋风罢了。”
      阿黛其实并不知道陈山阿口中的李不尘是谁,不过端其说话内容,许是就是淮王的名字。她不知该作何回答应对陈山阿的自侃,其实她对陈山阿还是有一些防备之心的,还好陈山阿没有细究她家在哪,要不然她也好难想出话术应对,估计就保不住家门了,万一哪一天这鬼女郎找上她家,那她可就不知如何向耶耶交代了。
      陈山阿也没有仔细去想,城北的府宅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谁能住得下?除去勋贵,剩下有地位敢跟勋贵作邻的,还和淮王府挨得近,能挖地道逃婚的,又还剩哪几家。
      城北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鸡鸣。
      天欲亮了。
      陈山阿望天,天色虽还是如墨涂抹,但她还是不悦地皱了眉,身后背着离支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些。
      阿黛察言观色,将陈山阿听见鸡鸣后变的明显烦躁看在眼里,心中悬着的一口气总算放下了许多,虽说她有直觉,告诉她这鬼女郎并不会害她,可毕竟非她族类,又是她第一次在夜里毫无准备地撞鬼,她难免不害怕。
      陈山阿观了观那月桂树,她想起先前阿黛的话,转至月桂树后面,观其阴处,果真瞧见了一个字,似是“南”字,她有些不解,欲伸手抚摸,却未曾想到,那“南”字刻处,竟生生弹出一道白色弧影,直冲她腹部用力一击。
      “啊!”陈山阿惨叫一声,被那白弧震至三步开外。
      阿黛见此,目瞪口呆,惊吓之余,连忙跳进了她的地洞躲避,只余半个脑袋在外面伸一下又缩回来。
      陈山阿一只手背着离支,一只手顺着腹部运气,她堪堪理顺,站起来后,双眼气得通红。
      这是她做鬼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打得这么痛。
      “我客气待你,你却非要找死!”
      怒吼间,她抬手,掌心对准那棵桂花树的“南”字处,一握,周遭风力瞬间凝聚,在她手中似是化形,如同利箭,直往她手指的方向轰去。
      摧枯拉朽间,正欲探头察看动静的无辜阿黛被周遭变化的气流冲撞,她痛呼一声,彻底掉进了地洞,待她重振旗鼓站起来,把头又往外伸后,风波已经过去,那月桂树已经中空了一个大洞,摇摇欲坠。
      阿黛吓得呆住,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身,往地洞里准备逃跑。
      此时恰好第二声鸡鸣来到,天边也渐渐颜色变淡。
      陈山阿不甘心地握拳,愤恨地再看了眼那快要倒塌地月桂树,对着地洞说道:“阿黛娘子,明日此时,我在此地等你。”
      旋即,不等阿黛答应,她便趁着天还未亮,匆匆化为风烟隐于渐消失的黑暗中。
      ……
      长安城郊外,李不尘的白马已行至陵外村,再翻一个山头便是裴家买的几个庄子,他要回虚明观便会顺路经过该处。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旋又抬头望了望天。
      月色渐消,天边朦胧初亮,绯中带粉的天空间或杂糅了些被稀释加艳的绀青。
      他连夜赶路,有些困倦,身后背着长弓,腰间别着匕首,持着缰绳的手只因迷人的晨曦短暂停歇,便又重新握紧,继续加快马力,只期盼快点到达裴家的庄子作短暂休整。
      而他到达裴家的庄上时,已过了晌午。
      他骑马穿过一片竹林,引路的仆人遥见他到来,便急忙招手。
      “淮王殿下,公子前日已收到你的飞书,算着殿下快到了,让小奴来接你。”
      李不尘将缰绳递给那仆人,仆人还想接住他的弓箭和匕首。
      “你是近来才跟着你们公子的吗?”李不尘挡下那仆人的手。
      “啊?”仆人不解。
      “我箭不离身。”
      仆人闻言,有些惊慌,李不尘却摆了摆手:“无妨,你把我的马牵下去休息吧,我自己找得到路。”
      他踩着碎落的竹叶,林间有飒飒作响的风声,他快步走至一处简陋的院舍前。
      身着花青色罗衣的少年撑着一根竹杖,倚在门前栏杆处等着李不尘来到,见到来人,他抬了抬下颚:“这次来得挺早啊。”
      “陈山阿还在京中,我担心她对侯府出手,想着快去快回,就路行得急了些。”
      “可真是世事无常。”裴聿不由地感慨了一声。“你用饭了没?”
      “连夜赶的路,早膳和午膳都还没用。”
      “你可真是不要命了,还好我有预料,叫人给你准备了些。”裴聿撑着竹杖,引着李不尘向里走,忽地,他想起了什么,步子停住了。“我昨日让女史做了些乳酪蒸糕,你要吃吗?”
      “就着玫瑰馅的吗?”
      “对。”
      他思索微许。
      “吃吧。”
      裴聿看着李不尘,笑了笑,随即领着李不尘入了屋内。
      桌上饭菜不多,裴聿似是算着李不尘到达时间来叫人备菜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转身从另一个案上取下一盘糕点,放在桌上。
      李不尘似是有些困倦,用饭时有些恹恹,胡乱夹了点菜就着白饭便吞下填腹。
      “不喜欢吃吗?”裴聿在旁翻着书卷,等李不尘用完,见他吃得并不起劲,便问道。
      “在观里粗茶淡饭惯了,一时吃着精细,反倒有些不适应。”
      “回王府了也吃的粗淡吗?”
      “你们若来,便肯定好酒好菜相陪。”李不尘伸了个懒腰,“我想先歇一会儿,阿宝你让人给我收整了休息的地方没?”
      阿宝是裴聿的小字。
      裴聿合上书卷:“走吧。”他起身的瞬间又看见那盘奶酪蒸糕,李不尘一个未夹,他便回头对着李不尘说道:“我晚些叫人再备些清淡的,送到你房中,你准备在我这住几日?”
      李不尘想了想:“明日休息够了就走,我回长安见你不在府上,料你又来了庄上修养,此番回观与你这顺路,便来看看你,还有正事要办,呆不得多久。”
      “取到去浊丹便又回长安吗?”
      “对,那陈山阿化成了鬼王,情势还是有些凶险。”
      “世事真难料,上次我听见她名字,还是东无说她失踪了。”裴聿叹了口气,“那时薛家也在……罢了,我过几日也回长安吧,与你在长安再好生相聚。”
      李不尘没再说话。
      一夜倾覆的薛家曾经是多么煊赫,老太爷薛益一代帝师,高居太傅之位,辞官闲赋在家,亦有儿孙在朝中任职,大儿薛津任中书令,三子薛洱任黔中道节度使,大孙薛栎随他三叔在地方任职。
      他幼时便被他父皇抱到薛家给太傅教养,十一岁被师傅拎去虚明观前,他还没有自己的王府,在长安有两个住处,一个在宫中,父皇母后跟前,一个在薛府,他和裴聿住一处,一起上树打盹,抓蝉捕鸟,时不时再爬去薛大人所生的与他们同龄女儿薛东无的墙头,装鬼吓唬东无,只不过每次都会被阿栎哥哥发现,把他俩从东无院子丢出去。
      东无每次看他两被阿栎哥哥揍得后臀开花,都会躲在阿栎哥哥身后捂嘴偷笑他们。他和阿宝后来想了想,一定是东无身旁的女史晴娘跑去阿栎哥哥那通风报信。
      于是有一次傍晚,他就让阿宝放风,他翻进东无对院子准备把晴娘绑了“招供”,却不想,他前脚刚翻身准备跳下墙头,后脚就发现东无站在墙根下,懵圈地看着他,他怕跳下来踩到东无,便立马转了个弯,导致落脚没落好,摔了个脚脱臼,被阿栎哥哥黑着脸背着送上离开薛家的马车,他回到宫中被父皇母后训了一顿,告诉他男女有别,他和阿宝虽然年纪小,但老翻东无的墙,对东无名声可能有碍。
      他在宫中养了一整个月的伤,阿宝倒是日日来宫中陪他,但东无却好似真生了气,一次也不来看他,他想着他伤好了后便和阿宝一起去找东无道歉,再也不装鬼吓她,但没想到阿宝个不中用的,他还在养伤,阿宝去学骑马,没握紧缰绳,被马甩在地上,把腿给摔折了。
      他伤快要愈合了,但阿宝腿却真瘸了。
      裴家的人把阿宝接回裴府修养,搬离了薛家,父皇母后也让他搬回宫里,再在宫里住几年就给他另外开府了,他和阿宝见面的机会便比以往少了不少,和东无更是少了许多,事情便拖久了,他见东无后来也没再生气,便没有再提给东无道歉之事。
      只是后来阿宝腿瘸了后,人便颓了不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了,时不时便去庄子上一个人居住,他和东无也时不时驱车去庄子上看他。可再后来,他被一个颇有资历的道士夸赞根骨清奇,引荐了云游在外又颇负盛名的虚尘道长给他,道长问他想不想拜他为师,他想了想,他对斩妖除魔还挺有兴趣的,便拜了虚尘道长为师,去了虚明观修行,虚明观虽然离长安并不算太远,但来回也要好几天,他一年回长安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甚至有时一年只有新年才回来一次,他与阿宝、东无相聚的日子便寥寥无几了。
      说起来,他最后一次与东无见面,还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而如今,他再从虚明观回到长安,照拂他和阿宝长大的薛家却一夜倾覆,薛太傅和老夫人,还有薛大人、薛三叔、阿栎哥哥……都被斩首,连东无也下落不明。
      皇兄告诉他,薛家犯了事,涉及大贪墨案。
      可是他不信。
      薛太傅一生高风亮节,薛家其余人虽身居高位,但无一不两袖清风,他在薛府住了那么多年,薛家怎么可能会牵涉到贪墨的案子呢?
      他要查下去,他要找到东无,还薛家满门一个清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