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折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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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得极不安分，可身子僵硬。
“醒啦？”向正卿一把合上遮光板，用不着了。退回身，没有要为自己鬼鬼祟祟的举动解释，说：“到了，是这里吗？”
叶婉回过神，仓促看了眼遮光板，便知道向正卿刚才为什么靠自己那么近了。
心依然跳得厉害。
她看向外面，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到家了。
一个妇人坐在门口织毛衣，不时打量着停在路边的车子，心想是哪家人来访客了。而妇人旁边是半开的银色卷闸门，门前空地上晒着梅干菜，那里便是叶婉的家。
叶婉并不急于下车，心思流转，回头对向正卿说：“正卿，你要不要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嫂子，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叨扰了。”
“那……进去歇歇，你连着开这么久的车了，不要疲劳驾驶。”
“没事，回程的时候去服务区转转，保证安全驾驶。”向正卿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进去。叶婉的家人已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两手空空，还要让人分出精力来招待，不妥当。
“……好吧，那你慢着点开，注意安全。”叶婉也不再挽留。
想着家里有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知道向正卿会不会觉得晦气，遂不强求。
“好。”向正卿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拎出叶婉的包。绕到叶婉身旁，把包递给她，说：“进去吧。”
叶婉接过包，应了声：“嗯。”
竟有些不舍，看着向正卿，微笑着，挥挥手。
向正卿回以一笑，等叶婉转身才回到车里。
“叶婉回来啦？”织毛衣的妇人热络地打着招呼，手里还熟练地织着毛衣。
“回来了，婶婶。”
“我还寻思谁家来客人了呢，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是我的小姑子。”
“噢，她咋不进来坐坐。”
“……她有事，急着走。”
“那你老公怎么没回来呢？”
“……最近厂里事情多，他脱不开身。”
“这么忙啊。”
“嗯嗯。”叶婉不想再和妇人闲话下去，说：“婶婶，我先进去了。”
“哎，好，快进去看看你外婆吧，上午就被送回来了，在楼上躺着呢。”
叶婉点点头，默然进了屋。
向正卿目送叶婉进门，启动车子，调头，原路返回。
一楼空无一人。叶婉放下包，直上二楼。
房间传来外婆的呻吟，还有窸窣的脚步声。
“姐？”倚在门边的叶凯率先看到叶婉，喜上眉梢。
叶婉笑了笑。
叶父叶母闻声，纷纷迎到门口，见到叶婉，把杵在门边的叶凯往外推。两人也跟着出了门，顺手把门掩上。
“爸爸，妈妈。”叶婉叫了人，想进门看外婆，却被叶父推搡着，不让进。
“先下楼，下楼说。”叶父说。
“……”叶婉不明所以，一脸茫然被拥着下了楼。
远山近水，宜人景色尽收眼底。向正卿想，若有机会再来，不妨停下脚步，上那山岭转转去。
行至路口，突然有些认不清来路，来时光留意老农人赶鸭子了。
向正卿停下车，在中控屏上点开导航。余光扫到置物台上遗留的手机，是叶婉的。她无奈笑笑，一时也分不清她和叶婉谁才是呆头鹅。
没办法，还得调个头跑一趟，把手机给叶婉送回去。
一条乡间小路，来回跑，算是给向正卿走明白了，不知道的人还当她在这人烟稀少的僻静处练车呢。
打毛线的妇人看到向正卿下了车，直奔这里来，心里好奇。
这小姑子怎么又回来了？
然而毕竟是陌生人，她不好探问，便朝向正卿点头致意，咧着嘴笑，热情开朗。
向正卿亦笑着点头致意，随后站在卷闸门前，犯了难。
不请而入会不会太失礼？
她环顾着，找不到门铃，可这卷闸门也不像可以敲的样子。打电话给叶婉……呵，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
一旁的妇人似乎看出向正卿为难，提醒道：“进去呀，直接往里进。”
向正卿看了看妇人，架不住她的热情，依言进了门。
但凡再犹豫一会儿，妇人怕是要领着她进去了。
“你还折腾啥，再往医院送，死得更快。连医生都说没有治疗的意义，继续治疗，无非是折磨老人家，也折磨家人。”叶父压低声音说话，怕楼上的老人家听见。
“医生前两年就说过同样的话，外婆还不是又多活了两年。”
“这次不一样，器官衰竭，你懂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器官衰竭？”
“婉婉，你就别固执了，但凡有得治，我们能不给她治吗？别说我们真没钱了，就算有钱，也不能白瞎啊。钱花了，病也治不好，何必呢？”叶母劝道。
“你们问过外婆的意思吗？”
“……你外婆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老了，糊涂了，又固执又不甘心。活了这么久的人，也不知道较哪门子劲，哪会考虑家人的死活。”叶父叹了口气，点上烟，懑懑道：“你就看看你舅舅，这几年为了她，到现在还欠着别人一屁股债。是，生病了是得治，那也得分情况。总不能为了治不好的病，把钱都搭进去，把日子过成你舅舅那样。”
“舅舅呢？”
“他也是这个意思，不治了，还有多少日子，你妈就照顾多少日子。说句不好听的，前两次你舅舅就不同意治，是你外婆又哭又闹，闹得你舅舅没办法了，这才四处借钱。”
“要多少钱？”
“姐，你怎么说不听，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叶凯也加入劝说行列。
“对，与其把钱花在治疗上，你不如把钱给你弟弟。他还没结婚，以后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叶父说得理所当然。
“……”被众人反对的叶婉听到最后，心灰意冷。不同意给外婆治病，还想着压榨自己。
向正卿站在里间和外间的隔断处，本不想打断别人说话，奈何他们说得起劲，没人发现她。
听了这么久，向正卿听明白了。即便医治不需要花他们的钱，他们也不愿支持叶婉，甚至打起了治疗费的主意。
他们不明白，对叶婉而言，继续治疗的意义不仅是成全外婆，也是宽慰自己。
“嫂子。”向正卿出声。
四人齐刷刷向她投来目光。
“正卿？”叶婉见到向正卿，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纳闷。
不是走了吗？
向正卿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缓缓走到叶婉身旁，递到她手上。
“……对不起啊，我又耽误你的时间了。”得知向正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叶婉很抱歉。
“没关系。”
“婉婉，这位是？”叶母问。
由于叶婉和向正浩大婚之日，向正卿还在英国，因此大家未曾谋过面。
不等叶婉回答，向正卿自我介绍道：“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向正浩的妹妹，向正卿。”
“哦哦，原来是亲家小姑呀。你看我，这也不知道你要来，怠慢了。”叶母说。
“是我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叶父手里夹着烟，招呼向正卿坐。“这两天家里比较乱，你别见怪，来，随便坐。”
“伯父，坐就不坐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如你所说，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回去前，我想看看生病的老人家。”
换作别人，又怎会拒绝向正卿的请求。然而叶父叶母却很忌讳，生怕老太太当着向正卿的面嚷嚷着要上医院，那让他们夫妻俩还怎么做人。
听着向正卿从容又不容拒绝的语气，叶婉便像吃了定心丸似的，认为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叶婉觉得向正卿简直是天降神兵，在自己无助的时候，她可以是身后坚实的后盾，也可以是身前锋利的长矛。
“是这样的，亲家小姑，老太太现在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不认人，说胡话。脸浮肿，嘴巴又合不上，一直往下淌口水。我看你还是别看了，不雅观。”
“对对对，现在只能在床上瘫着，得把屎把尿，房间也是臭烘烘的，可别熏着你了。”叶母补充道。
“没关系，得看看，回去也好和我爸妈交差，否则他们该责怪我不懂礼数了。”向正卿知道叶父叶母还会加以阻扰，于是立马转头对叶婉说：“嫂子，你领我去看看你外婆吧。”
之前还担心邀请向正卿进家里来，她会觉得晦气，眼下看来，是叶婉想多了。
叶婉会意，领着向正卿往楼上走。
好事的叶凯也跟着上去了，独留叶父叶母面面相觑，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一来，老太太并没有神志不清。二来，老太太必然见人就求救。万一向家小姑子对此有微言，处境就尴尬了。
老太太受病痛折磨，在楼梯口便听到她在呻吟，听起来怪可怜的。
一进房，味道确实有些难闻。
老太太头发花白，躺在床上，双眼浑浊，不住呻吟。她的手背扎针处乌青一片，肿得厉害。脸色蜡黄，口角流涎，形容枯槁，脸上的皱纹被浮肿撑开，倒显出一丝光滑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折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