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风筝 ...
-
“嗯?”
“你……谈过恋爱吗?”叶婉问。
和向正卿相处这些时日,多少也摸清了她的脾性,想来这个问题不会冒犯到她,叶婉才敢问。
“哈哈哈……你不会也以为我是个书呆子吧?”
“倒不是,只是觉得你很优秀,一般男人入不了你的眼。”
“嫂子过誉了。”
这算什么回答?!叶婉不死心,又问:“那到底是谈没谈过?”
“呃……谈过一段,将近三年。”
“分了?”
“分了。”
“好可惜,为什么呀?”
向正卿抿着唇,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俨然不似之前柔和,依稀有些黯然神伤。
叶婉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勾起了向正卿的心事,不安道:“对不起啊,正卿,你不用告诉我,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在意。”
“没关系,过去的事,都放下了,我不介意告诉你,只是想客观一点看待分手的原因。”向正卿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是因为对方出轨,提出分手,但我知道根源不在于此,而在于文化壁垒。我和她……彼此诋毁各自的国家及文化,为此吵了无数次,一直没有达成一致,也没有试图寻求一种相安无事的相处之道。消极处理,放任着这种冲突沉淀不管,发展到后面,两个本不契合的灵魂越发不愿意敞开心扉交流,感情渐渐变得空洞而苍白。我想,这是她出轨的原因,我是有责任的。”
被恋人背叛,还要从自身找原因,叶婉不知作何感想。一面觉得向正卿豁达理性,一面又觉得她傻。把对方的过错归咎于自己,为对方开脱罪名的行为,可笑中又隐约显出一点儿可敬。
“不论什么原因,出轨就是不对的。”叶婉为向正卿鸣不平。
她无法理解如向正卿这般魅力闪耀的人,吸引力还不够大吗,怎么会遭遇背叛?!
“事实上,我很感激她犯了足以让我离开的错。我如释重负,忽视自己对那段感情的自暴自弃,不仅解脱了自己,还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她,把分手的过错都归结到她身上。我占尽便宜,全身而退,对她是不公平的。”
“……”经向正卿这么一掰扯,叶婉也摇摆了,好像出轨方也没那么可恶,甚至还有点委屈了。
黑的也能给向正卿说成白的。
叶婉欣赏向正卿的态度,哪怕绝对的是非面前,她愿意去思考潜藏的灰色,正视自己的劣根。
虽然聊起了向正卿的伤心事,叶婉却是欣喜的。仿佛这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可以侧面印证向正卿对她的亲密度。
“正卿,你今天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喝咖啡?”叶婉提出邀约,又怕被拒绝,补充道:“我今天约了闺蜜,她人很好相处,喜欢结交朋友。我想,也许你和她能聊得来。而且呀,角岸的咖啡平价好喝,尤其是手冲。”
“临时起意加入你们的约会,不太合适。”
“哪有不合适,没有,真的没关系。”
盛情难却,向正卿想了想,正要答应,车载电话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中控显示屏跳出金静娜三个字,叶婉一下联想到向正卿的韩国室友。
“是你的韩国室友吗?”叶婉脱口而出,随后才察觉到向正卿神色冷峻,仿佛对这个来电有些抗拒。
在动辄打骂的原生家庭环境中,叶婉早已将察言观色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
“嗯。”向正卿沉声应着,切成静音,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叶婉不敢再说话,默默看着屏幕上许久才隐去的名字,不由猜想向正卿与金静娜闹了别扭,否则不会每次听到向正卿讲韩语,都是不太好的语气。
车厢的低压空气令叶婉不敢再提出邀请。
和煦的阳光铺洒在车窗外明黄色的银杏叶上,喧嚣不觉,是静谧,是恒远,也是沉默。
车子穿梭在湖滨中路上,满地金黄,前车的车轮卷起落叶,那落叶便在斑驳光影中无声地低旋漫舞,别有一种凄凉的唯美。
沉默了一路,眼看要到角岸咖啡了,满怀心事的向正卿才开口说话。
“嫂子,这次就不去你的闺蜜茶话会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向正卿到底不是个擅于隐藏情绪的人,即便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游移着淡淡的悲伤。
如果说是因为金静娜,那么这次的情绪不同于前两次。叶婉仍记得,在宴会厅走廊尽头,向正卿讲电话的语气是带着些微愤懑的。而在书房里,她的眼神是疲惫的。
这一次,很不一样。面对这样的向正卿,叶婉心底痒痒的,好像要长出一只触手来,破膛而出,去抚摸向正卿,安慰向正卿。
“好,谢谢你送我过来。”叶婉终究没说句关怀的话。既然向正卿选择带着笑,掩盖愁绪,她又何必揭穿这种倔强的伪装。
“不必客气。”
叶婉下了车,微笑挥手,关上车门,转身向咖啡店走去。咖啡店的落地玻璃映照出叶婉的身影,以及身后缓缓驶远的车。
悲伤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颤颤巍巍,姗姗来迟。
以为那份爱意随着争吵而消耗到所剩无几,当渐渐平复被背叛的怒意,伤痛才得以喘息,缓缓浮出水面。
向正卿漫无目的开着车,绕过湖滨中路,两排银杏树是秋姑娘的盛装。
把车停在路边,开着车窗,看着凋零的银杏叶,怅然若失。远处的草坪半是葱绿,半是金黄,好像两个阵营的小兵在混战。
放弃挣扎吧,不消几日,披着金黄铠甲的队伍将大获全胜。
世人皆知。
许多风筝在天上飘摇,飞得很高,它们都被一根线束缚着,不知道牵在哪个人手中。
微凉的秋风沾染了太阳的暖意,温柔地撩拨着向正卿额前的发丝。她的眼睫颤了颤,眸光不知不觉多了一层朦胧的水气。
静默许久,她才决定拿起手机,回拨那个未接来电。
考虑清楚了,摆脱那根线,她要毫无留恋的自由,要没有余地的一往无前,要广阔的碧海蓝天。
叶婉端着杯子,抿了抿。
“婉婉,你怎么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范瑶瑶盯着叶婉,审视她。
“没有啊,我不是一直在同你说话吗。”
“真没有?”
“真没有。”
范瑶瑶把桌上的杯子推到叶婉面前,说:“你还记得你点的是咖啡吧?麻烦你把我的茶放下。”
“……”叶婉惊觉自己正喝着范瑶瑶的茶,仓促觑了眼范瑶瑶,不动声色狡辩道:“记得啊,我只是想尝尝你的茶,不用这么小气吧,你也可以喝我的。”
“得了吧,我第一天认识你?”范瑶瑶对叶婉的了解可以追溯到童年去。“是不是叶凯又管你要钱了?”
“上个月才要过,说是手机摔坏了,买新的差两千。”叶婉默默把茶杯放下,推回给范瑶瑶。
“你给了?”
“给了呀,也不能没手机用,现在做什么都离不开手机。”
“拜托,他又不是没工作,买个手机的钱都没有?”
“不是说不够嘛。”
“……你也真行,管你要你就给,这一千那两千的,这么多年,小几万有了吧,他还过你没?。”
叶婉不作声,乖巧地端起咖啡杯,低头小口小口抿着,聆听教诲,但死不悔改。
对家人的索取,她从没求过回报,总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家人付出,为此,她没少被范瑶瑶教育。可每当父母或叶凯向她开口要钱,以各种名目,令她很难拒绝。
工作几年的积蓄,大半给了家里。她不敢伸手问向正浩要钱,只因结婚时,父母没有给她嫁妆,却收了向家的彩礼。若再拿钱补贴娘家,难保向正浩有微言。
好在那笔彩礼让娘家宽裕了些,婚后,父母没有向她要过钱,叶凯也只是上个月要了两千。
范瑶瑶见叶婉又是这副死德性,说也说不听,听了也不会改,气到无语。
“随你吧,我真懒得为你操着老妈子的心,容易内分泌失调。”范瑶瑶没好气道。
叶婉腼腆一笑,说:“我们不聊这个了,聊点别的吧。”
“聊个屁,你还没交代为什么心不在焉呢。”
“我哪有心不在焉。”叶婉否认。
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会在意向正卿的心情,见她情绪低落的模样,别有一种怜惜在心头萦绕。
那双略带忧伤的眼眸,仍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除此,她也十分好奇向正卿和那位韩国室友之间因何闹翻。
敏感的叶婉感觉当中有些不寻常的微妙,可她毫无头绪,蜘丝马迹都捋不出来。
自然也无法对范瑶瑶解释。
“是不是你婆婆又刁难你了?”范瑶瑶问。
叶婉凝眉细想,发觉婆婆最近似乎挺‘和善’。虽然够不上和颜悦色,但没有刁难,也没有挑剔,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而这种改善,是向正卿为她争取来的。
“没有,自从正卿……就是我家小姑子,她回来后,说过我婆婆几回。大概我婆婆有在反省,这段时间对我还算客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