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真理 ...
-
“男主外，女主内，中国的传统都这样，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呀。”
“传统不意味着正确，传统文化还宣扬男尊女卑、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及贞洁操守等，全是些压迫女性的糟粕思想。限制女性参与学习，工作，政治以及社会活动，扼杀女性的才干与机遇，引导女性回归家庭，依附于男权。妈，你就是这种传统封建思想下的受害者，可别把这些规训女性的迂腐言论奉为真理。”
说也说不过，但又不服气，李淑芬飞起一个白眼，说：“对对对，你讲的才是真理，行了吧。”
“你要是不认同我，要不我和你讲讲伟大领袖毛主席讲的真理？”
李淑芬瞅了向正卿一眼，不吱声，就怕她又拐着弯来骂自己。
“我听听。”向东福表现出兴趣。
叶婉坐到一旁，像个乖巧的学生，饶有兴致听向正卿说话。
听她闲聊是一种享受。
“毛主席曾写：或问女子的头和男子的头实在是一样，女子的腰和男子的腰实在是一样，为什么女子头上偏要高竖那招摇畏风的髻？女子腰间偏要紧缚那拖泥带水的裙？我道，女子本来是罪人，高髻长裙,是男子加于她们的刑具。还有那脸上的脂粉，就是黔文。手上的饰物，就是桎梏。穿耳包脚为肉刑。学校家庭为牢狱。痛之不敢声。闭之不敢出。或问如何脱离这罪？我道，惟有起女子革命军。”向正卿声情并茂复述着这一段话，别说，还挺有点女子革命军的气概。
向东福沉思良久，点点头，说：“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东西，根深蒂固影响着世人的认知。”
“嗯，或问如何脱离这罪？任重道远。”
“不过现如今，女性的地位有着明显的提升，各行各业，越来越多的女强人。”
“越来越多的女性从压迫中觉醒，像女子革命军一样，去抗争，去维护自身利益，自然是我喜闻乐见的。然而在男权社会下，这一小部分女性的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微乎其微。男性视她们为争夺资源的入侵者，长期被洗脑而尚未觉醒的女性亦视她们为格格不入的另类。”
“别这么悲观，现在欧美国家不是挺平权的，什么都讲究一个男女平等。”
“爸，真正的平等，不分性别，男女平等这个词本身就有歧义。平等是大家作为一个人去争取人的权益，人的权利为什么要强调男女？男女平等就像是说，以男性为参照，男性可以做什么，为了平等，也对女性开放同等权利，依稀还带着某种权利让渡的况味。我们该把那种平等称之为人权，不以男权为基线，而是在同样一套道德准则和法律约束下，获取最大程度的人身自由。”
“哈哈哈……好，受教了。”向东福展颜大笑，对向正卿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即便身处男权社会下，向东福是个既得利益者，却并未因此而对向正卿的话感到反感。相反，他折服于向正卿的见解，认同她的观点。
“正卿，你看那十五万什么时候转过来？”向正浩率先问起钱来，扯开话题。
再深入聊下去，作为男性的他心怀忐忑，就怕向正卿最后要把批判的重点汇集到他身上。
向正卿转过头，把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拢到耳后，说：“钱我已经转到爸账户里了，既然我们是无偿出资，最好以爸的名义去整改工厂。”
“……没问题，我一会儿也把钱转爸账户里。”向正浩说。
心里不爽，平白亏了十五万，还买不来一些虚名。提出改良意见的不是他，钱也成了向东福的资金，合着往后厂子发展好了，没他多少功劳呗。向正卿这番算计不得不说很精明，向正浩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她的提议。
“这么快就借到钱了？”向正卿斜靠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向正浩。
“……”叶婉惶惶看了眼向正卿，不知她意欲何为。
不是说不会向别人抖露向正浩的事嘛，怎么还明知故问起来。
“……”老两口不约而同盯着向正浩，似乎也很意外他爽快答应了出资，却拿不出十五万来。
“……”向正浩更是下不来台，瞅了瞅老两口，一时语塞。
“正浩啊，你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我可没有亏待过你，怎么十五万还要去借，你就没点存款？”向东福皱着眉疑惑道。
“……我不是没有存款，就是……没太多。”
“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可都是你爸给的，你结婚也没让你掏一分钱，你和妈说说，你的工资都花到哪里去了？”李淑芬问。
“妈，我也就结婚后才开始有钱存，那婚前……”向正浩瞟了一眼叶婉，心虚道：“谁谈恋爱不花钱的。”
“……”叶婉目光一滞，想不到向正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面对李淑芬投来耐人寻味的目光，叶婉满腹委屈，低下头去。向正浩为了保全自己，不惜把锅甩给叶婉，这使她很受伤，却没想过要为自己申辩。
回顾她和向正浩的恋爱期，经媒人介绍后，只短暂相处了一年便进入婚姻。这一年间，她没有开口向向正浩要过任何贵重物品。而向正浩本身也不是个有情调的人，逢年过节不会准备礼物，平日里也不会制造惊喜。
恋爱的开销在哪里？约会时的吃饭费用、门票费用、旅行费用、开房费用，曾在情人节送过一束花，求婚时的小钻戒，还有见家人时给她家人买的烟酒茶和一个果篮。
能想到的这些开销，竟可以花掉他几年的积蓄吗？！
向正卿挠了挠眉心，但见叶婉低头不语的样子，很头疼。本想点一点向正浩，却没想到他会把责任推到叶婉头上，忒没担当。
“哥，谈恋爱这么费钱吗？你都给嫂子买什么了，说说看，让我羡慕羡慕。”
此言一出，向东福和李淑芬也好奇得紧，觑着向正浩，想了解了解他的恋爱是怎么个大方的谈法，可以把几年的收入挥霍一空。
“……”向正浩面有难色，碍于父母均盯着他，等着他回答，他糊弄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也没买什么贵重物品，但别小看平日里细碎的开销，那一笔这一笔的，心里没个数，不知不觉就花完了。不是有句话说积少成多嘛，我那时和你嫂子谈恋爱，几乎是天天见面，那不得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现在物价飞涨，钱不经花的。”
“你这几年的收入，没有六七十万，五十万也得有吧？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结婚是我给的钱，车是我买的，连我过寿也是我自己买的单，家里可没让你花一分钱。我和你妈就是想让你把钱存下来，和叶婉稳稳当当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向东福显然不相信向正浩的话，狐疑道：“你现在告诉我你连十五万都拿不出来，钱花哪去了？”
“爸，我不是说了嘛，真的花掉了，我现在就剩几万块钱，不信你问问叶婉。”
“……”叶婉抬起头，受向正浩的眼神示意，正要开口证实他的说法。然而转眼瞄到向正卿明亮的眸子，瞬间犯怵。
“你真有脸当着叶婉的面拿恋爱说事，叶婉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妈看得出来。谈什么恋爱一年可以花掉几十万，你是给叶婉买了车还是给她买了房？”
向正浩被盘问得不耐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瘫坐着，疲于争辩。总之一口咬定没钱，别人爱信不信。
“我和你说过，人就要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你可别把钱拿去搞七搞八，捅出什么篓子来，别指望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向东福严肃道。
钱真花没了倒也罢了，他就是担心向正浩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李淑芬用手肘撞了撞向东福，说：“正浩哪能骗我们，说没钱那是真没钱了，你这么逼问也没用。”
向正卿微微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不禁有些可怜母亲。她重新翻开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该说的时候你一声不吭，不该说的时候你叨叨念个没完。”
“我什么时候叨叨念了？”
“你平时话少了？我这说正事呢，教育儿子几句，你就维护上了。”
“这哪是维护，正浩要真有钱，犯得着去借？”
“所以我问他钱哪去了呀。”
“那他不是说了，你又不信。”
眼见老两口拌起嘴来，处在风暴中心的向正浩制止也不是，不制止也不是。他想逃离，但又不能走得太明显，便站起身，绕到酒柜前摸索了一番，没找到牙线。
“牙线呢？”向正浩回过头，问叶婉。
“……忘买了。”叶婉恍然想起向正浩交代过她要买牙线。
怪不得结账时总觉得有遗漏，光顾着给向正卿买啤酒了，没想起向正浩的需求。
向正卿再次从书中抬起头，翻页，短暂地看了眼叶婉，复又把目光投回书页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