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麦乐鸡侠

6、第 6 章 最近景

　　最近景莱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回家了，不出意外，今天他被伊少英叫到了办公室。伊少英心里明白，这个少年的改变都是因为他姐姐的猝然离世，他理解景莱，也心疼景莱。
　　年级组办公室里，景莱站在伊少英身旁，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坐在工位上的伊少英。
　　“小莱啊，学校的生活还能适应吗？”伊少英摆摆手，示意让景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但是景莱不为所动，也不回答，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操场。
　　“小莱，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已经…”

　　“伊老师您别说了，我没爸”景莱打断了伊少英的话，眼睛仍然是冷冷的看着窗外。
　　“小莱！”伊少英提高了音调，看着景莱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有些生气，随后马上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到：“你妈妈现在是他的合法妻子，他现在就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爸！我也不光是你的老师，我更是你的小姑是你的家人！”
　　“她不是我妈，他们都不配”景莱的语气冷静的吓人，更显出旁边伊少英的激动。
　　“伊老师，您应该记得，我的姐姐、我唯一的家人已经出了车祸死了吧，连尸体都拼不完整呢”景莱说着说着开始颤抖，两年多了，没想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姐姐的死亡。

　　姐姐死在一个雨夜，酒醉驾驶的大卡车直直的碾过她，死无全尸。
　　“那么晚，天那么黑，下那么大的雨，伊老师，你说她为什么要出门呢？”随着情绪的起伏，景莱发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不出门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是的 ，就算姐姐那天晚上不出门，她还是会死！”
　　“是你们！你们想杀了她！”
　　“你们想杀了她！”景莱颤抖得停不下来，连牙齿都在打颤，最后只觉得腿脚发软，重重跌在地上，那颤抖的双手忍不住要去撕扯头发，又抓住双臂，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刻的血痕。
　　姐姐的死对景莱的打击很大，那天之后景莱便如同疯魔，抑郁二字是他患病的名义，也成了他失格的理由，是他异于常人不容于世的罪证，当一剂腐蚀剂浇灌在心脏上，他便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无数个夜晚，任是滚滚的闷雷与焕亮的闪电若有似无渗透进来，驱散景莱沉睡的那一团浓稠迷雾。他睁了眼，又被睡意拉扯着闭上，又睁开……如此反复数次，愣是如此，姐姐一次也没有到过他的梦里。连做梦也梦不到，多么可悲…
　　伊少英上前搀扶，仿佛在对他说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直到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胡言乱语，才意识到自己又发病了。
　　一觉醒来又是在医院，景莱环顾四周，庆幸还好只是一家普通的医院，并不是精神病院。
　　“小莱，你醒了”是伊少英的声音，景莱侧头看去，发现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松了口气。
　　“来，喝点水吧”伊少英扶起景莱，把插着吸管的水杯放到他嘴边，“我没告诉别人，是我把你送过来的，这里也不是精神病院，你放心。”
　　景莱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又重新躺下，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小莱，回家看看吧，马上中秋了，你爸爸妈妈也很想你”伊少英抚摸着景莱的额头，满眼都是心疼
　　“小莱，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塑造了现在的你，因为你身上残留有他们的痕迹，所以只要你还活着 ，他们就不曾逝去。”
　　景莱慢慢闭上眼睛，几滴泪从眼角滑落。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只要一想到…那个混蛋！对不起老师，我…我说了很多胡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对不起…”景莱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滴湿了枕巾。
　　“你也还是个孩子，有些时候别想那么多”伊少英替景莱擦了擦眼泪。
　　“我中秋会回去的”景莱把被子往上拉，遮住下半张脸，翻了个身，“伊老师，你先回学校忙吧，等这瓶药打完了我自己回学校。”
　　“那你先好好休息”学校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没忙完，伊少英点点头，伸出手来覆盖住景莱的眼，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便走出了病房。
　　景莱翻了个身，能感受到被褥被人拉得前所未有的平整，平整得仿佛变成一具遗体，被装在即将接受吊唁而火化的棺椁里。
　　有病终归是要治的，所有人都把景莱的病归咎于姐姐猝然离世，于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在他脑海里永远的抹去姐姐的影子，他做了24次电休克，吃了无数的药，他没有一张姐姐的照片，也想不起来车祸那天的日期与地点，甚至不知道姐姐被葬在哪里，景莱一边局促的在记忆的盒子里翻捡，一边痛苦的被动遗忘。
　　一瓶葡萄糖打的很快，没几分钟便见了底，拔完针景莱按着针口，安静的靠在床头看着隔壁病床上的男孩，估摸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正躺着玩手机，旁边的妈妈一口一口的喂他喝粥，他爸爸在旁边削苹果。
　　切，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喂饭！景莱心里告诉自己无需羡慕。他掀开被子，穿上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
　　中午饭点时间已经过了，现在的街道格外安静，连路边摊煎饼的大爷也回家睡午觉了，景莱饿着肚子往学校走去。
　　学校里种着许多桂花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飘来的阵阵芳香缓解了景莱心里的压抑情绪，他正想着去学校湖边散散步。
　　当景莱路过学校人工湖时，发现湖边围着一群人，好奇心驱使着景莱往人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