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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违背意愿 名单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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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公布结束,母亲这才有了一点笑容,起身去厨房洗碗。
张太太的嗓门大得像村口的广播,陈清听着,还有些唏嘘。
“哈哈,这个张太太,明天估计换妈妈去问她了。”柔柔还是小孩子心性,乐于看到这种前后对比,哈哈大笑,完全不怕被张太太听到的样子。陈清正奇怪大家怎么不庆祝,就发现二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倩倩,怎么了?”
陈清以为妹妹怎么了,顺口问一下,女孩子却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闪烁,就是不应。陈清察觉出不对劲,又问了一遍,二妹怯怯出声:“哥哥,其实你看到的那个名字并不是重名,那个人……就是你。”
陈清第一反应就是开玩笑,他伸手去摸妹妹的头,语气温和:
“啊,看来我们倩倩也学会开玩笑了,不过那个不可能是哥哥哦,因为哥哥根本没报名,是重名——”
“不是重名!”倩倩坚定地打断她,手指绞着衣服,紧紧:“哥哥,你是没报名,可是妈妈瞒着你,偷偷帮你报名了。”
笑意收敛,不敢置信,陈清收紧眉眼:
“真的?”
“真的……”
倩倩点点头,声音因说出了一个秘密而不自觉低下去。
“妈妈!”
陈清不信,转身走向厨房,水声“哗哗”,断续传来母子的对话。
一开始还算平和,陈清问妈妈是不是真的帮他偷偷报了名,还是海选名单上那个名字是重名。母亲见瞒不过,立刻毫不心虚地告诉他,那个人不是重名,就是陈清。至于偷偷报名,她是他的母亲,她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权利,这两个字针一样,扎得陈清一个激灵。他的声音变愤怒:“可是妈妈,我之前已经告诉你了,我不会参加这个考核的,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报名?”
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我想不出你不去参加的理由。”
唠唠叨叨的埋怨像斑驳掉落的墙皮:
“你们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光靠你们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什么都要钱,这也要钱,那也要钱,样样都要钱。多一个人去参加就能多一份补贴,为什么不?我这是为大家好,你应该多为家里想想。”
“可是,”陈清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是已经在帮忙了吗?我答应你,今年先在这里工作,等明年一开春,我就跟爸爸出去做事,去空间三,或者——”
“那也根本不够。”母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开始把怨气发泄在碗碟上,碗碟被撞得“哐哐”响:“你已经入选了,你必须去。”
“我不喜欢,我不要去。”
陈清还没被母亲彻底激怒,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走出厨房。母亲丢下手里的碗碟,满手洗洁精追到门边,声音歇斯底里:“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这样,你为什么不能像陈双一样,为你的妹妹们想想!”
“我会想,但你不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母亲搬出杀手锏:“你根本不知道父母的辛苦,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辛苦。你以为在我们这种家庭,有什么喜欢可说?我告诉你吧,你不能不去,如果你不去,我们家就得交一大笔违约金,我们家交不起!就是把我们全家卖了,我都拿不出那笔钱!”
陈清的语气也冷硬得像石头:“那你偷偷替我报名的时候为什么不想到这一点。”
母亲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跑上小阁楼了。脑海中有一只犀牛在奔跑,愤怒不可抑制。心脏在收缩,血液由冷到热,用力灌进他的血管中。
凭什么?
从前母亲自作主张的事并不少,她总认为家里的孩子应该通通听她的,在钱和孩子的意愿之间,她总是选择忽视孩子的利益,她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事实是那并不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当然知道家里的情况,身处空间四,受到的限制太多,家里不够有钱,又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只是,他已经在努力了,为此他也牺牲了一部分热爱的东西。他只是相信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让大家过上不那么拮据的生活,他也相信以他的努力,很快就可以拿到不错的薪水。可现在,一切计划都被母亲打乱了。他气母亲总是做那种不可挽回的决定,然后让别人承担后果。
小阁楼有一股潮潮的味道,似乎来自天花板。他不能狠心说服自己,这才是他痛苦的来源。如果他够狠心,完全可以趁着夜色逃走,可是可怜的倩倩和柔柔,如果母亲拿不出违约金,很可能会把她们早早送到别人家去帮佣,或许还会面临被逼婚的事情,毕竟她们的哥哥不顾她们的死活抛下她们。还有陈双,如果他逃走了,陈双就要一面参加严酷的考核,一面担心他在哪里。而继父,也可能会不得不到处求人拜访,只求获悉他的下落。
只是想想,陈清都心痛难忍,他很清楚自己无法决绝地抛下他们。另一方面,他同样无法接受暴露在一群陌生人中,被迫接受评头论足。
他就像家里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孩子,今日出门却颗粒无收的中年男人。既哀叹自己的贫穷,又愤怒社会的不公,还为想到家里挨饿的孩子而泫然欲泣——可他自己何尝不是背着千斤重。
辗转反侧,终于有人敲门,打断他的自我折磨,是二妹倩倩,给他送来一根鸡腿。
“爸爸回来了,鸡腿是他买的,他正在跟妈妈说这件事呢。”
陈清愧疚:“抱歉,刚刚吓到你们了,柔柔陈双还好吗?”
“放心,大家都在楼下呢。”
“爸爸怎么说?”
“他在试图说服妈妈不让你去参加。”
“可我们家根本没有钱付违约金。”
“爸爸说他会想办法的。”
陈清眼前浮现出继父的样子。高大敦厚的男人,抽廉价烟,干活时额头很容易出汗,经常戴一顶灰色帽子,原来应该是米色的,因为佩戴时间太久,已经褪色成灰色了。他会想什么办法呢?又要他去借钱吗?母亲会答应吗?
陈清的一颗心在希望与绝望中沉浮。
“哥哥,如果你走了,我会很想你的。”
倩倩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泪水含在眼里。晶莹而悲伤的眼泪,像清晨花瓣上将落未落的露珠,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东西之一,陈清伸手替妹妹擦眼泪,深深叹息。
第二天,陈清心事重重,一早就起来了,一直假装在屋外忙活,只等继父一开门,他就迎上去。然而一看到继父的神情,他自己先灰心了。继父放下工具,面色沉重:“对不起,陈清,我没能说服你妈妈,我昨晚尝试去借点钱,但我没借到。”
“没有办法了吗,爸爸?”
陈清看着快哭出来了,继父抱歉地摇了摇头。
这个荒谬的《继承人之战》,母亲荒谬的举动,让他落入命运的玩笑中,此后,他注定形同孤独航行于海的船只,而他的前路,已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参加选拔赛的日子很快来临,所有简历通过初步挑选的参赛选手都要去往空间一。陈清还以为母亲会心软舍不得之类的,没想到母亲倒是很高兴,高兴得好像去参加考核的是她自己,抑或已经看到他俩人之一当上继承人了(陈清想,陈双还有可能,他就不用想了)。打包行李的时候母亲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还催两人赶紧去火车站,以免误了时间。而张太太则从昨天就开始闭门不出,就算早上的热闹引起大家的围观,也只是让她成功站在窗前,眼含怨恨地盯着邻居的一举一动。陈清心情复杂,自顾不暇,只能祝愿她的儿子顺利度过这几天。
要是母亲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会自己女扮男装去参加呢。火车上,陈清这样想,越想越觉得母亲也不是完全做不出来,他甚至相信,如果家里没有男孩子,搞不好母亲会让二妹三妹直接女扮男装去参加,反正谁都无法真正违抗她。钱啊钱,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火车上也在播放《继承人之战》的消息,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富豪虽然笑容和善,看起来像圣诞老人,却给陈清一种笑里藏刀没安好心的感觉。他在接受采访,笑眯眯地说,继承人不仅可以继承他五分之二的财产,还可以和他指定的人结婚。
是谁想和他指定的人结婚啊,陈清叛逆地想,那边镜头已经识趣地给到旁边那个被指定的结婚对象。从左到右,露出那位“英俊有为年轻人”的脸,竟让一火车的人都发出惊呼——居然是陆璨!
陈清下意识抬起头,老套地跟着惊讶,居然是陆璨。
在拉斯诺,估计没人不认识陆璨。几乎被民众默认为“梦中情人”的人,出身良好,长着一张造物主宠儿的脸,就连陈双都忍不住惊叹:这样的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却引来陈清没来由的反感:这些有钱人,真以为人人都想嫁给他们,连婚姻都任他们摆布吗?
陈清对陆璨本来是没什么看法的,如果不是命运的巧合,两人原先根本不会有交集。只是凑巧一年前,陈清跟着农场主去空间三参加一个活动,为了宣传农场产品,他在那天顶着高温穿着厚重的玩偶装,给前来参加活动的嘉宾分发试吃产品。陆璨就在其中,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贵气得体,有一双深情的眼睛,或者应该说有一双无论看谁都深情的眼睛。当陈清因为紧张把试吃产品掉在地上时,对方眉头皱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向后招了招手,随后陈清就被人客气地“请”出去。
那天陈清在意的倒不是被赶走,而是他在陆璨那贵气得体之中捕捉到的一种不近人情的傲气,仿佛视他为蝼蚁。那是隔着屏幕感受不到的,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也让陈清从那时起就笃定自己与陆璨性格不合。
于是左右扭头,为了找到与自己同样反感的人,结果大家都是被迷倒的样子,陈清索性掏出自己带来的诗集,试图借此平心静气。
对此,李路煞有介事地分析:“这下竞争将会更加激烈了。”
“为什么?因为陆璨那张脸是吧?”陈清愤愤不平:“我要是有钱,我也不比他差。”李路笑他做白日梦,自然引来“反唇相讥”。正开玩笑,车厢后面传来喧哗声,吵吵嚷嚷的,很快盖过三人的玩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