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今夜有雨》鼠小兔

4、晚餐 孙少雨十分

　　孙少雨十分满意自己身上这一身行头，黑色的Anderson & Sheppard西装外套，配上精巧雅致的蝴蝶结，全伦敦最昂贵的定制成衣将他装扮的焕然一新，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的人是谁了。

　　几个白人女佣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裤脚的褶皱抚平，尽管这些褶皱看上去并不明显，一个女人告诉孙少雨，“老爷不喜欢邋遢的人。”

　　几分钟前，那个长的像恶魔一样的小孩又进屋来捣乱了一次。他想把番茄酱涂在孙少雨脸上的计划没有得逞，反而被孙少雨倒提起来乱打了一通，男孩哭丧着脸，不情愿的回答了孙少雨的问题。

　　“你的名字是？”

　　“小杨”。

　　“你和MR Young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daddy。”

　　孙少雨重重的放下手，小杨跌倒在床上，“这是替你爸爸教训你，从小就皮成这样，长大还得了！”

　　孙少雨穿着一身名贵的衣服，呼吸都有点紊乱。西装下的马甲紧贴着他的腰，衬着他宽肩窄臀，背影有种五六十年代好莱坞男影星般的潇洒味道。但孙少雨果然是不能给予厚望的，他还未踏下楼梯，就因为适应不了脚上的尖头皮鞋跌倒了。偏生这楼梯还是旋转式的，他就像个大陀螺，一路滚了下来，直到碰上了餐桌腿，才嗷嗷大叫起来。

　　孙少雨一叫唤，餐桌上的人纷纷看着他。众多带刺的眼睛像一把把利箭，他只得尴尬的站起来，不知所措。

　　诺顿将自己身边空着的椅子拉开，示意他坐下。

　　孙少雨就座后，这才发觉对面的人一直温和的看着他，这人有一头亮丽的金发，短而平的贴在脑后。一双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即使是在平静的时候，这双眼里仍有一种隐约的霸气，但仔细看，他的双眸竟然是纹丝不动的。

　　“孙先生，”这人一开口，所有的人都望着他，“初次见面，我是温斯特•艾伯特。因为一些误会，我手下人把您当做犬子带回家，让您受惊了，对此我深感惶恐。”

　　孙少雨目观众人对他的态度，猜想他应该就是这一家之主。他心里嘀咕着，能领导这帮匪徒，也需要有一两个懂礼貌的头头才行。

　　“其实，我也不是太介意……就是……今天本来是要卖画的……”

　　温斯特•艾伯特平静的说，“您一天的收入是多少？”

　　孙少雨掐着指头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回答，“大概五十英镑吧。”听起来很多，但除去昂贵的房租、水电费、饭钱、颜料费，他也算得上是半个叫花子了。

　　温斯特•艾伯特立刻露出他那种贵族阶层所有的高贵和矜持，他带着一种强硬的口吻说，“孙先生，我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啊？”孙少雨早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餐桌的一头，那里摆着一份精致的巧克力慕斯，看起来令人十分垂涎。他的眼睛刚放在巧克力慕斯上，便与小杨对上视线，小杨恶狠狠的看着他，孙少雨瞪了他一眼。

　　温斯特•艾伯特的嘴角不自然的弯了一下，他仿佛是有些不满意孙少雨的走神。“您的一切条件都很好，我想让您做杨的替身，每天的酬劳是一千英镑，您觉得怎么样？”

　　孙少雨吓的跳了起来，其实倒不如说他是激动的跳了起来。他的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温斯特•艾伯特面前的花椰菜汤被打翻，汤汁中的一部分溅到了艾伯特的脸上。

　　“哎呀……不好意思……”孙少雨手忙脚乱的拿起餐巾要去帮艾伯特清理那些污渍，艾伯特却摆了摆手。孙少雨这才发觉艾伯特确实是很有气度，就连嘴角黏着菜叶儿的时候，都是一副王者风范。

　　“孙先生，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孙少雨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成交！”

　　如果不是一声冷哼，也许这顿晚餐就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温斯特•杨掀起餐厅前厚重的帷幕，走了进来。孙少雨看着他，有种梦见真实的自己一般的感觉，但他细看时才辨出，这人的眼睛里有种夜幕降临时的湖蓝色，完美的鼻梁使得他的脸孔更加欧化，脱离了亚裔人扁平的缺陷。

　　温斯特•杨闲散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在巧克力慕斯前，他拿起叉子优雅的挑了一小口放入嘴中，“亲爱的爸爸，”他的话分明有股冷嘲热讽的意味，“谢谢你为我安排的完美替身，不过很可惜，据我观察，孙先生比我高了两厘米。”

　　这一年，温斯特•杨才刚成年，身高一米七八。孙少雨比他大两岁，身高一米八零。令他没有想到是，后来杨的成长速度惊人，只用了一年时间，便超越了他十公分。

　　艾伯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可以穿增高鞋。”

　　“我的鞋从来没有一厘米以上的鞋跟，爸爸。”

　　艾伯特冷静的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个小小的手术足可以让孙先生缩短两厘米。”

　　孙少雨和众人看着这对父子打起口水战，不同的是，孙少雨的心里是七上八下，时刻担心着自己的身体安危，其他人则是隔岸观火，纯属路人。

　　孙少雨环顾四周，这餐桌上他认识的只有诺顿一个人，他只得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诺顿，仿佛自己是个濒临死亡的大白鹅，瑟缩着可怜的头颅。

　　也许是受了孙少雨的感化，诺顿终于再一次当起和事老，“杨，别吵了！”他用告诫的看着温斯特•杨，这眼神分明是在向对方示意，如果你再胡闹，我就把你单独和斯科特•雅克联系的事告诉你父亲。

　　温斯特•杨果然变得安静了许多，他看着一脸无辜的孙少雨，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似的，嘴里则紧咬着沾着巧克力慕斯的刀叉。孙少雨感觉，温斯特•杨把慕斯当做他，正狠狠的咬着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