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现三三》藤椒包子

2、用餐愉快

　　范允站在路口，一阵风吹来，无比舒爽。

　　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老爸不在家，他也不想吃老妈做的菜，就挑了家经常去的餐厅坐下，给老妈打电话让她们一会儿下来。他自己点了杯柠檬茶，开始边喝边四处打量。

　　他们也算是这家店的常客了，每次老妈想亲自下厨，范允都会找一万个理由阻止她。然后去外面找家馆子炒菜吃。一来二去也就固定了一家味道还不错的餐厅。

　　至于为什么不想吃老妈做的菜……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这菜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吃，说是不堪入口倒也不至于，毕竟跟着老爸学过些几招。但能做出什么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范允还是不指望了。其二嘛，当然是因为他不想洗碗了。

　　在他考完中考前，除了假期，基本没怎么帮着干活，老爸看他在学习，也没理由多说什么。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闲人一个，被要求承担了家里所有大忙人本该承担的责任。所以洗碗什么的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职工作。而且明明请了保洁阿姨，老爸还是强制性要求他来做这件事。

　　当然不愿意。范允皱了皱眉，头转向另一边。

　　他一手撑着头，叼着吸管正发呆，余光中一个已经晃来晃去很久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顺目光望去，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正在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碟。动作娴熟，丝毫不拖泥带水，明显已是熟练工。对比起自己几分钟收完碗慢吞吞被骂了好几次的效率……范允默默在心里尴尬了一小会儿。

　　正观察的出神，一个同样身着服务员服饰的人朝那少年喊了一声：“小川，来帮忙点个餐！”

　　小川应了，手上动作更快。几乎仅又过了十秒，桌子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打工？范允有些好奇。这少年分明就十来岁的模样，说不定还和自己同龄，怎会能干至此。

　　他接着用手撑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忙碌的少年身上。细细打量，这少年身材修长，那套朴实无华，在范允看来甚至有点难看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竟然被穿出了一种五星级餐厅领班的莫名高级感，所谓赏心悦目。

　　过了一会儿，那少年好似注意到了这边直白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刚好碰上范允坦然的注视。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视线停留在这边好半天，手上动作也顿了顿。范允眨眨眼，索性没将目光移开，继续朝那边望。

　　两个人呆呆的互相看着，愣了一会儿。突然传来“服务员”的叫喊声，那少年便马上回过神来，朝这边一点头，快步离去。

　　消失在范允视野范围之外，他收回了目光。

　　隔得远看不清楚，但就凭刚才那几秒对视和范允的直觉，这少年长得应该是很好看的。

　　猜想没过多久就被证实，刚进来的一桌小姑娘看到他，个个都借着点餐的理由打开了相机对着他拍。

　　范允笑笑，转过了头。

　　大概是自己也遭到过如此对待，对于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在心中默默感慨：啊！同道中人！

　　远方的“同道中人”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内。大概是过于无聊，范允又盯着他忙活了一阵。面前的柠檬茶逐渐见底，门口终于出现了姗姗来迟的三个人——

　　老妈、姨妈，还有范诺。环视四周以后朝他这边走来。

　　范允感觉世界上动作最慢的三个人简直凑在了一起，仿佛天塌了也不会有她们慌的时候。而自己却偏偏遇到这三个“蜗人”，想催催不得，想骂骂不得。

　　看她们晃晃悠悠的走过来，范允没忍住叹了口气。

　　三个人坐下，姨妈瞥他一眼，想开口又欲言又止，看上去正在和自我做斗争，不用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阵寒意爬上脖颈，范允赶紧站起身，伸手朝厕所指了指，再冲姨妈微微一笑，快步走去。

　　身后传来一句“你这孩子！”想来是刚准备施法就被打断，责备却又无奈。范允没理，只顾继续埋头往前走去，寄满怀希望于老妈能阻止姨妈在他回来以后接着劝。要整个吃饭时间都充斥着“你糊涂啊！”或者“太可惜了！”那天是真的要塌了。

　　从厕所出来，范允正洗着手，一位店员走了进来。

　　范允没抬头，但对方却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他顿了顿，抬眼从镜中看清了来人。

　　白色短袖衬衫，袖口处环着一黑一红两条细线，胸口上缝着“鹤天餐厅”的logo，俨然是一身工作服。这人比范允矮了半个头，范允透过镜子看向他时，一张笑盈盈的脸迎上了他的视线。

　　虽是忙碌好半天后略显倦态，但仍掩不住这张笑脸上本就清秀的五官。说俊美不至于，但仅说帅气，却有足足过之，仿佛暴殄天物。细细观察，在这美中唯一不足的是，在用头发隐隐遮住的右眉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明显是很久之前曾受过的伤。

　　范允有些愣神，这个正一脸笑容看着自己的人，不就是先前自己观察了好一会儿的那个少年？

　　他来找自己，为了什么事？

　　范允转过身，那少年道：“之前你看着我这边好久，是有什么事吗？”

　　范允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专门来找自己。主要地点还很奇怪，选在了厕所这种地方，难道专门等自己来找他？不过想想又觉得，这少年可能只是正好来厕所，又正好遇到他，想起之前的事才顺便问一问，自己多少是有点自作多情。

　　好在这少年虽然注意到了他刚才有一瞬的犹豫，却并没有多问，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首等着他的回答。

　　“没事，我当时在等人，随便看看。”范允说。

　　“好。”少年见原来是自己想多，挥挥手准备告别，却像是因为说习惯了嘴快，在离开前对范允补充了一句：“用餐愉快。”全然忘了此时此地他们身处的地方。

　　在厕所用餐愉快吗……也罢，祝他愉快。范允想着，用纸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