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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娃娃亲? 悠闲日子要 ...

  •   “南寻十八年,南武帝丛萧胞弟,丛凛亲王,于都城浔京起兵造反,一路杀至江山殿,于龙椅前剑指天子;二人对峙之时,天象突发异变,阴云密布,群鸦盘旋于空,殿门被紧紧卡住,无法从外打开;约一炷香后,南武帝左手持剑,右手提着丛凛亲王首级,走出江山殿,叛贼之首身死,十万叛军亦亡于箭雨之中,后世称之为,浔京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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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慈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间的冷汗,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触到皮肤,因为惊吓而怦怦直跳的心脏渐渐趋于平缓。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做同样的怪梦了,梦中,她独自身处于一座破败的城中,房屋,树木,甚至土地,皆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城中空无一人,甚至找不到烧焦的尸体;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一团黑雾朝她袭来,出现在视野里的最后画面,便是那黑雾之中鲜血淋漓的,狰狞的半张脸……再然后,便是顾玉慈现在这副模样,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惊魂未定,活像是丢了半条命。

      “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
      一个头顶双环髻,发间别浅橘珠花,身着鹅黄束袖长裙的丫鬟匆忙从门口一路小跑进来,她名唤秋潭,现年十九,是顾玉慈的娘,已故的顾府二夫人陈云睿留给女儿的贴身丫鬟,自小跟在顾玉慈身边,二人虽以主仆相称,却早已同姐妹一般要好。
      “小姐这个月醒了三次,您身子本来就不好,真的不再叫王郎中来瞧一瞧吗?”
      秋潭把一盏茶端给顾玉慈,一边用帕子替她擦拭汗珠,一脸担忧道。自打上月在庭院落水后,顾玉慈便开始在半夜醒来,且都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每次给她端茶擦汗时,都会被她冰凉的额头吓到。秋潭不是没找过府里的郎中,可前前后后诊了好几次,甚至请来了玄音观的法师看看府内是否混入邪物,除了开一些安神的方子和贴了满床的符纸,愣是没看出任何毛病,顾府的老夫人荣氏甚至开始疑心顾玉慈是不是在装神弄鬼,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别说王郎中,我看就算太医也瞧不出是怎么回事,况且祖母本就不大喜欢我,我再去请郎中,她又要说我小题大做了...”
      顾玉慈抿了口茶,无奈叹气,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颇为得意道:
      “我寻个借口去姨母家住几日,不管是何邪物也断然不敢造次!”
      她一拍手,觉得自己想了个完美的法子,转身就要下床收拾包袱,秋潭熟练地把顾玉慈按下,伸手指了指窗外高悬的明月和油墨似的夜空,微笑着道:
      “小姐,现在还不到丑时,靖夫人定还未起,您要不先睡一会儿?”
      顾玉慈掀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她干笑几声,一边给自己掖被子一边找补:
      “你家小姐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是太思念姨母了,这才有些激动,想要提前准备...”
      秋潭依旧微笑着,点头不语。
      “那...时辰不早了我先睡了秋潭你出去吧。”
      理好床铺,顾玉慈一溜烟躺下转身,微小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
      秋潭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起身走出房间,从外面拴好门,夜色下的皖竹院重新归于平静,唯有窸窸窣窣的蝉鸣。

      不知是不是要去姨母家小住的决定震慑了“作祟的邪物”,顾玉慈后半夜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待到早上醒来时,觉得气血充足,精神抖擞,秋潭服侍她沐浴,为她简单挽了个发髻,发间戴了支小巧的镶银珍珠百合簪,挑了一套鹅黄百褶如意月裙,裙摆上若隐若现金线绣制的莲纹,做工极为精致,这条裙子是顾玉慈的姨母送给她的及笄礼。

      顾玉慈梳妆打扮好,准备前去锦祥院给祖母请安,刚要迈出门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说:
      “秋潭,一会儿你收拾包袱去后院槐树旁边等我,若是祖母不同意我离府,我们就翻墙出去。”
      说罢,她便潇洒地挥挥手,提着裙摆轻快地走出院门,秋潭在不远处无奈地摇摇头,走进了房门。

      顾府是典型的三进院,前院是客房和下人居住的倒侧房,后院是未出阁女眷的院子和佣人住处,而老夫人所居住的锦祥院和顾玉慈的皖竹院则坐落在府内最为重要的内院。顾玉慈出院门走了一小会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气派的院落和写在镶金牌匾上的笔锋潇洒的“锦祥院”三个字,她停在门口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从容不迫地抬腿走进去,只见老夫人靠坐在一张贵妃榻上,一个丫头跪在地上为她捏腿,另外两个站在旁边扇风;说起来,这位老夫人的娘家姓荣,是顾老太爷在发妻病逝后娶的续弦,顾老太爷有三个子女,顾玉慈的父亲顾仲和大姑母顾昭皆为先夫人徐氏所出,唯有幺子顾麒是荣氏的亲儿子,顾昭嫁给了范阳卢氏长子,户部尚书卢彻,育有一子一女,卢禹凌和卢婉芸,顾麒则娶了湘南姜氏次女姜绮云,同样有一子顾庭君,一女顾惜宁,而到了顾仲这边,他的发妻,顾玉慈的母亲,清河陈氏长女陈云睿病逝于顾玉慈五岁之时,他也并未续弦,再加上常年戍边,顾家二房这一支便只有一个女儿;用老夫人的话说,就是断了香火,她本就不喜顾仲,连带着对顾玉慈也没有好脸色,但碍于顾仲戎潭将军的名号和清河陈氏的势力,顾玉慈又是个机灵的,她先前几次三番使些小手段,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孙女给祖母请安。”
      顾玉慈规规矩矩地行礼,低着头准备等祖母开口。
      往常这个时候,老夫人必定要让顾玉慈等上好一会儿,再慢悠悠挤出一句“起来吧”,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竟上前托着顾玉慈的胳膊,笑盈盈地扶她起来,着实让顾玉慈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祖母突然改过自新,下定决心对她好了?

      “阿玉啊,祖母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老夫人显是心情大好,话语间藏不住的愉悦,顾玉慈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亲事?是哪家的公子啊?”
      顾玉慈小心翼翼试探道。
      “临南侯世子,傅弥声,家世好相貌也好,你母亲在世时还与临南侯夫人交好,你二人早定了娃娃亲,他定是你的良配!”
      老夫人拍着顾玉慈的手背说到,一边列着嫁给临南侯世子的益处,
      “你看啊,你刚刚及笄,临南侯只有傅小侯爷一个儿子,爵位定会传到他手里,到时候不光你,连我们顾家都跟着沾光!”

      “可是祖母,论年纪,大姐姐长我一岁,她尚未婚配,怎可轮到我这个二妹妹呢...”
      顾玉慈笑得比哭还难看,她确实记得母亲与这位夫人是闺中密友,她幼时也的确同这位傅小侯爷见过几面,只不过在母亲走后顾玉慈大病一场,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这些年也未曾与临南侯府走动,她连临南侯夫人和世子的样貌都认不得了,娃娃亲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拉了顾惜宁出来挡枪。
      “你大姐姐的婚事我早有安排,你乖乖嫁给傅小侯爷就好。”
      老夫人装出来的慈祥终于露了破绽,语气染上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笑着说到,一句话堵死了顾玉慈的退路。
      “一会儿我命人送你去谪仙居和傅小侯爷见一面,你速速梳妆打扮,把这花哨的裙子换了,真是的,丫头怎么给挑的衣服!”
      老夫人有些嫌弃地看着顾玉慈的裙子,指了个小丫头萃华跟着她,随后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顾玉慈表面应下来,转身退下,脑子里思考着对策,祖母派了萃华,这摆明了就是防止她逃跑,得想个法子引开才行。
      她一路放慢脚步,身后的萃华不禁有些着急:
      “二小姐,您走得快些,万万不可让世子久等!”
      就等这句了!顾玉慈假意应承,提着裙摆刚刚迈快了几步,就诶呦一声倒在秋潭怀里,一副痛苦的神情;
      “我好像扭到脚了...”
      秋潭一下猜到了自家小姐的想法,便顺着演下去,一脸心疼地搀着顾玉慈,有些埋怨地说:
      “萃华姑娘!我家小姐身子本就不好,你还催她,这下好了,伤到脚了!”
      萃华年纪不大,显然是慌了神,猛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哭着哀求道:
      “奴.奴婢罪该万死!惊了二小姐,求二小姐饶奴婢一命!求二小姐饶了奴婢!”

      顾玉慈倒是被这小丫头哭死哭活的架势给吓到了,从前用这招,别的丫头也不是这个反应啊?她连装受伤都顾不得了,忙把萃华扶起来,有些无措地安慰道:
      “怎么就...罪该万死啊?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让你去药堂取些红花油,不是要把你如何的!”
      萃华哭丧着脸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身姿矫健的顾玉慈,一下又反应过来,作势继续磕头,被顾玉慈拦住:
      “啊?二小姐...您的脚没事啊?啊!谢二小姐饶命!谢二..二小姐?”
      “你个傻丫头!我是在骗你啊!你冲我磕头做甚?”
      顾玉慈无奈道;
      “不不不,我娘说了,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做奴婢的就是要事事顺着主子!”
      萃华反倒认认真真地同顾玉慈讲,话音刚落,又意识到什么,还想磕头,秋潭已经先一步把她扶了起来,安抚着像受惊羊羔一样的小丫头:
      “你方才说,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那你记住,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二小姐不小心扭伤脚踝,你去药房取红花油,回来时发现二小姐已经走了,可否记住?”
      萃华懵懂地点点头,秋潭揉揉她的脸,便去追顾玉慈小跑的背影了。

      顾玉慈跑到皖竹院内的槐树旁,待气息稍平稳下来,她便开始凝神运功,气沉丹田,接着便奋力一跃,半空中灵活地转个身,右脚又在树干上一踏,顾玉慈便跃到了近五米高的院墙上,放下挂在腰间的绳子,待秋潭也爬上来后,便轻轻一跃踩在了事先摆在墙外的木箱,随后落到地面,秋潭则依旧小心翼翼地走下来,二人便沿着熙熙攘攘的琉璃街出发向陈宅走去。

      琉璃街另一头,不远处的一家糖水铺子里,傅弥声手里端着碗赤豆元宵,正气喘吁吁地靠在二楼厢房贴满平安符的木板门上,他一路跑了六七里地,从临南侯府溜出来,其间为了甩开他敬爱的母亲,临南侯夫人江韵芝派来追他的护卫,傅弥声又不得不多绕了好几个路口,好不容易把那群紧跟他的护卫丢在身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买了碗糖水犒劳自己,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走哪条路到宝梁茶楼同莫子玄下棋。
      想着想着,傅弥声叹了口气,自家老爹近日不知怎的开始大张旗鼓为他招亲,消息一出,临南侯府的门槛都要被来说亲的媒人踩塌了,送到他房里的世家小姐画像近乎堆成一座小山。他本以为以他娘江韵芝挑剔的眼光,须得把整个浔京所有世家女子都看一遍,哪想江夫人一拍大腿,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对玉佩和一个卷轴,卷轴上面是两个孩童的手印,仔细瞧,两个手印旁边还写着名字,一个是傅弥声,另一个是顾玉慈,下方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南寻十三年卯月十五,定亲
      “这是当年我与你前去顾府探望云睿的时候定下来的娃娃亲!你瞧瞧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江夫人兴高采烈地同临南侯道,语毕,又叹了口气,摩挲着那对玉佩:
      “云睿去得早,可怜阿玉这命苦的孩子啊,从小没了娘,爹又不在身边,还好有云靖这个姨母照顾她。”
      “是啊,若是云睿还在,阿玉和阿声这两个孩子可就真真切切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临南侯闻言也感叹道,于是乎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履行这门婚事,
      火速往顾府递了帖子,想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后就定亲,再然后,就是顾玉慈和傅弥声双双逃了出来...

      顾玉慈走了快三刻的功夫,实在是有些累了,决定找个地方歇脚,正好走到一家茶楼,在二楼的雅间点了碗醍醐乳酪,顺便招呼秋潭去隔壁干货铺买些果脯带给姨母,顾玉慈则悠闲地享用着碗里的香甜;

      此刻的顾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十多个家丁已经追着顾玉慈出了府,老夫人气得满面通红,锦祥院里跪了好几个丫头,而萃华正跪在最前面,怯生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不是派你跟着二小姐吗!人呢!”
      老夫人指着萃华的鼻子骂道;
      “回..回老夫人的话,二小姐走路时不慎扭伤了脚踝,她让奴婢去药堂取红花油,奴婢就去了,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老夫人饶命!”
      萃华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她想,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娘还在等她发了月钱之后寄回家供弟弟念书呢,娘好不容易把她卖进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可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没用的贱婢!来人!给我...”
      “报!临南侯夫人来访,正于前厅等候!”
      老夫人冷哼一声,挥挥手,一句话没说完,一个丫头便急匆匆跑进来,
      老夫人这才收起手,没继续管萃华,挂上一张笑脸,往前厅迎客去了。

      回到糖水铺子这边,顾玉慈一碗乳酪刚吃了没几口,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食客的惊呼,一个不小心把碗打翻在桌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门缝,只见茶楼门口聚集着好几个顾府的家丁,其中一个领头的在和店小二交谈,她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那小二指指二楼顾玉慈的雅间,家丁们便一股脑涌向二楼。
      顾玉慈还沉浸在痛失一碗乳酪的悲伤中,听到这话,立马抽离出来,冷静观察四周,然后跑到窗前,这里的房屋排列整齐且间距不大,大概二尺,窗外正对着一家糖水铺子二楼一间空厢房开着的小窗;
      她估了估距离,正在犹豫跳不跳,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想,顾玉慈稍退一步,用力一跃,以一个漂亮的曲线飞进了屋里,正好扑在窗边的牡丹屏风上,连人带屏风一同砸在地上,两只小臂摔得生疼,但她顾不得这么多,连忙伸手关上窗户;几乎是同时,茶楼雅间的门被打开,家丁们冲进去,发现没有人,又离开了,顾玉慈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站起身,厢房的门又突然被打开,一个黑衣少年十分狼狈地闯进来,关好门趴在门口,小心等着脚步声走远后,才长舒一口气,这少年是傅弥声,他前脚刚迈出糖水铺子,迎头就遇到了回府的家丁,连忙又躲回来,结果刚转过头就发现了,倒在屏风上,疑似跳窗而入的黄裙姑娘,顾玉慈,二人四目相对,四周弥漫着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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