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寂寞》李小慕

2、深藏的记忆

　　六年前。

　　偌大的医院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半夜的医院空荡荡的，除了值班的护士偶尔巡视一下，医院里几乎安静得有些寂凉。
　　在急救室的门前，佐苜然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李思浩坐在她旁边。静静的坐着。
　　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走出来几个护士，走进去好几个医生。
　　已经3个小时了，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佐苜然的心就像悬在半空一样，身体不停的颤抖，冷汗浸湿了白色的校服。
　　李思浩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女孩，心里不停向上帝哀求。
　　快点结束这场游戏吧！这女孩禁不起这样的折磨，快让里面的人活着出来吧，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
　　又过了大噶40分钟。
　　急救室的灯熄了，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来。
　　医生走到佐苜然面前，摘下口罩。
　　“佐小姐。”
　　佐苜然听到医生在叫她，立刻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期待。
　　“你父亲总算暂时抢救过来了，恐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至于你母亲，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抓紧时间去看看你爸爸吧”
　　犹如晴天霹雳。
　　佐苜然的颤抖着双手放在胸前，不停的颤抖，胸口不停的起伏，眼泪无声的落下……
　　走廊的拐弯处，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左边的胸口微微的疼痛，一滴眼泪悄然的滑落……
　　……

　　病房里。
　　“小苜啊～”佐伊俊用他那苍白的手轻轻的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不要哭。我的好女儿，如果爸爸不在了，以后要听爷爷的话，知道吗？”
　　佐苜然拼命的摇头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摇头是想告诉佐伊俊，他不会走，还是说她不会听爷爷的话。
　　“小苜，乖，要替爸爸好好照顾爷爷，知道吗？不管以后知道了什么事，都不要埋怨谁，嗯？“佐伊俊抓着女儿的手：“爸爸累了，想要谁了。”
　　佐苜然点点头。
　　佐伊俊慢慢的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两行眼泪，抓着女儿的手慢慢的松开。
　　佐苜然感觉到父亲抓住自己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爸，爸，爸，你醒醒。”佐苜然不停的摇着父亲，声嘶力竭的叫着。
　　佐伊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心电图里的一行直线，和宣告死亡的声音。

　　尹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满头是汗的佐苜然，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会乖。”
　　尹安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用毛巾轻轻的擦去苜然额头上的汗水。
　　“要多久，你才能够忘记呢？”
　　“苜然，苜然，醒醒。”尹安见她说了很久的梦话，决定把她叫醒。
　　佐苜然轻轻的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安，我怎么会在医院？”干裂的嘴唇只能轻微的发出几个音。
　　“还说呢！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还手。”尹安边说边把佐苜然扶起来，帮她弄好枕头好让她靠得舒服。
　　听尹安这么说，想起了昨晚的的事情。
　　尹安给她递去一杯水：“你呀～就为了这么一本画册，直吗？”
　　佐苜然边喝水边抬起眼睛看着尹安。
　　“好了好了，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尹安受不了她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
　　佐苜然得意的笑了笑，轻轻的扯着尹安的衣角，把空的水杯递给她，示意她，自己还要喝水。
　　尹安接过水杯转身去装水。
　　“你这样，就算画册没事，我看你连看它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水刚好递到佐苜然面前。
　　“怎么会呢？”佐苜然接过，喝了一口，眼睛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画册。“不会的。”不知道是对尹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不会？你看你！”说着，尹安抓起佐苜然绑着绷带的左手，用力辍了辍她绑着绷带的头。她要她知道痛，这样她才会记得。
　　佐苜然疼得“滋滋”声。
　　“痛痛痛痛痛….”佐苜然连忙用右手把佐南的手拨开：“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都受伤了，你还往我受伤的方下毒手。”
　　“怎么了？被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会痛？嗯？现在会痛了？知道会痛了就要还手，你不还手你也该知道跑啊！上次见你被狗追的时候不是跑得挺快的吗？”尹安向佐苜然把跑了个白眼。
　　“你就是上次那只狗嘛，当然跑得快。”佐苜然边喝水嘟囔道。
　　“你说什么？”尹安瞪大眼睛看着佐苜然，这丫头。
　　“别看你躺在床上我就不敢动你。”说着，尹安就往她身上扑过去，用手捏着她的脸。
　　“啊啊啊～，很痛！快放手！安，我错了。”
　　“你先放我就放，你这家伙，受了伤，还不知道给我老实点。”尹安被佐苜然捏到脸有点发烫，这家伙，受了伤还有力气还这么大，真难想象刚送进医院是连只蚂蚁都踩不死的样子。
　　在她们两个打得不分上下的时候，有人开了门进来。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尹安和佐苜然听到呵斥声两个，立刻松手。
　　“爷爷！”显然，佐苜然被突然出现的佐奕华吓到，也包括尹安。
　　“佐爷爷！”尹安轻声道。
　　“你怎么把爷爷叫来了？”佐苜然用手碰了碰尹安。
　　“我也不知道啊！”尹安低着头。
　　“咳咳！”佐奕华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坐下。
　　“佐爷！那个手续已经办好了，小苜等一下就可以转去私家病房了。”尹风边走进来边说。
　　“爸！”尹风听到女儿在叫他，转过头看了看脸红红的尹安，又看了看佐苜然。
　　“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脸上擦那么多胭脂？在这里玩化妆舞会吗？”
　　“爸！”尹安看到父亲迎了上去：“没的事。你怎么告诉佐爷爷了？不是叫你不要说吗？
　　“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说？即使我不说，医院也会通知佐爷爷。
　　“怎么？我现在是连自己的孙女住医院我都不能知道，是不是？”佐奕华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撞厉呵道。
　　佐苜然看到爷爷如此的生气，心里知道这回自己真的让他担心了。于是低着头，坐到爷爷的旁边。轻轻地扯着佐奕华的衣袖。
　　尹安知道那是佐苜然想要获得原谅惯用的伎俩。
　　“爷爷，你看！”佐苜然把那只受伤的手在佐奕华眼前晃悠着：“这不是没事吗？还能动，没断”
　　佐奕华斜眯眼睛看着佐苜然，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她那只晃悠的手上。
　　佐苜然立刻惨着把手缩回去。
　　“爷爷！”佐苜然嘟着嘴，摸着被打的手：“你也太残忍了吧！我这手受伤的呀！”
　　尹安和尹风在一旁拼命地忍住，不敢笑出声音。
　　佐苜然用眼睛撇了撇尹安。
　　“谁叫你把这只手放在我面前晃悠的？”佐奕华故作生气的说：“没断？早就应该断了，就你成天出去惹麻烦。”
　　佐苜然低着头，撇着嘴：“哪有？是那麻烦来找我的。”
　　“你你你你你呀……”佐奕华用手指指着孙女的鼻子说道：“就会耍嘴皮子。”
　　“没办法，这是得你的真传。”佐苜然扬起下巴。
　　佐奕华也不甘示弱的扬起嘴巴看着孙女：“爷爷年轻的时候是长跑冠军，怎么不见你得这个真传了？连逃跑都不会。”
　　“那非大丈夫所为。”佐苜然眯起眼睛，挑衅的看着爷爷，摇了摇头：“啧啧！爷爷，你不是大丈夫。”
　　佐苜然看着爷爷涨红的脸，她知道，她又赢了。
　　“嘿！”佐奕华一时语塞，把头撇向另一边。
　　一旁的尹安和尹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从他们两家有交情以来，他们就天天看着两爷孙斗嘴。
　　“咳咳！”佐奕华干咳了两声，尹安和尹风立刻捂住嘴，把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佐奕华点了点头，那人走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佐奕华就向助手招了招手：“去帮小苜买些鸡蛋回来。”
　　助手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风，带小苜去私人病房。”佐奕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公司还有事，要回公司一趟。”
　　佐苜然抓住爷爷的手：“才这么点伤，不用去私人病房了。”
　　佐奕华皱着眉，低吼道：“听话！”
　　佐苜然乖乖的松开手，窝进沙发里，看着爷爷走出病房门口。

　　黑色的桥车上。
　　“是一个叫向宁的女孩。”
　　“向宁？”
　　“是小姐高中的同班同学，是玩得最好的其中一个。”
　　“那……怎么会对小苜做这样的事情。”
　　“好像是因为李思浩。”
　　李叔的眼神晃了晃。
　　“思浩？她跟思浩有么关系？”
　　“她是李思浩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扶助对象，李思浩跟她一直有书信来往，原名叫陈楚宁，13岁那一年也就是李思浩去世的那一年，被一户姓向的收养了，改名叫向宁……”
　　戴着墨镜的男人顿了顿。
　　“那个女孩以为是小姐害死李思浩的，所以……”
　　佐奕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男人点了点头，下了车。
　　“去伊俊那里。”佐奕华对着李叔轻声道，有些沧桑，有些疲惫。
　　李叔从倒后镜里看着佐奕华，这个他跟随了几十年的人，曾经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早就被岁月抹去了棱角，在儿子死后更添几分沧桑。现在他就只剩下老伴和这个孙女，还有他用一生打拼下来的公司。若不是当年的车祸，也不至于……
　　李叔把视线从倒后镜移开，眼睛有些泛红，叹了口气，专心开车。

　　天空渐渐地暗了，天边被落日染红了一片，余辉落在佐奕华的脸上。
　　“多少年了？”佐奕华站在窗边，淡淡的说。
　　“6年了。”李叔应道。
　　“那么……思浩……5年了。”佐奕华叹息道。
　　“嗯。”李叔安静的应道。
　　“我当年，真的错了？”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在询问李叔。
　　李叔把视线从照片移到窗外，余辉的温暖让人又种晕眩的感觉。
　　“唉~”李叔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佐奕华看着眼前的照片，有些恍惚。

　　“爸！我不能跟萦子离婚，小苜需要妈妈。”佐伊俊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前额。
　　“她只是为了你的钱。”佐奕华指着桌子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进了酒店的照片：“这样的女人不配做小苜的母亲。”
　　“小苜是她带大的，小苜很爱她妈妈。我不能这样做。”佐伊俊是知道的，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咔嚓。”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萦子站在玄关处，准备脱鞋，看到佐奕华，微笑点了点头：“爸，你来喇！”
　　佐奕华撇过头，没有搭理站在门口的萦子。
　　萦子瞬间觉得屋里气氛异常的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萦子换好了拖鞋，向客厅的走过来。
　　佐伊俊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一点也不像40多岁的女人。身材跟二十多岁的女子没有差别。
　　萦子并不知道，她的事情会败露，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她想只要她对小苜好。可是当她看到桌子上的照片的时候，她知道，她错了。即使她对小苜再好，而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可耻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讲，那更是一种侮辱。
　　“离婚！”佐奕华不可置否的说。
　　“爸！那是我的事，离不离我决定。”他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倔强。
　　“你不离，就别认我这个爸爸，这样的事传出去，我哪里还有面子？小苜呢？你要她怎么生活？”
　　“爸！给萦子一个机会，小苜不能没有萦子，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亲生妈妈就已经离开了，是萦子把她带大的，她一直以为萦子就是她的母亲，我不能这么残忍。”佐伊俊恳切的看着父亲。
　　佐伊俊起身拉起了身边的面无表情的妻子。
　　“你要是走出这个房子半步，你就永远不要回来。”气急败坏的佐奕华落下了狠话。
　　他也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真的就这样成真了。

　　夜幕降临，月亮幽冷的光线取代了余辉的温暖。
　　李叔看着出神已久的佐奕华，定是又想起往事了。
　　“佐爷！天黑了。你已经站了很久了。”李叔轻声道。
　　“嗯！”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明天去见见那个女孩吧！”
　　“是。”即使佐奕华不叫他去，他自己也会去的。

　　雨后的天空格外的澄澈。被昨晚一场雨的滋润过的小草也显得格外的翠绿。偶尔有小鸟的叫声，欢快且轻盈。
　　大腿上那本画册定格在某一页，右下角署名“浩”，下面还有一行字“迷路的女孩”。
　　苜然低垂的眼皮，眼神久久停留在那一页。

　　“小苜~我今天在湖边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女孩。”
　　“嗯？她跟妈妈走就了吗？”
　　小思浩摇了摇头：“不是，她说她妈妈不要她了，把她放在孤儿院里，她从孤儿院跑出来找妈妈，可是迷路了，我就把她送玛丽修女那里了。”
　　“好可怜。”
　　“嗯~我们有空就去玛丽修女那里找他玩吧……”
　　“好啊……”

　　“喂~在想什么？”
　　佐苜然过神来：“没……没什么。”
　　尹安瞟了一眼苜然腿上的画册：“又在睹物思人啊~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
　　苜然轻叹了口气。
　　“这画里的女孩是你？”尹安指着画长册。
　　“不是。”
　　“呀~李思浩原来还会画别的女孩啊？”
　　苜然微微勾起嘴角：“嗯~”
　　“我还以为他只会画你。”尹安撇了撇嘴。
　　“他也有画你。”
　　“这个我知道，而且还是跟你在一起的，不是一个人的。”尹安有些赌气的说。
　　苜然看这尹安那张赌气的脸就觉得好笑，眼前这位小姐对她来说该有多重要。
　　“那……里面的那个女孩是谁啊？”尹安对着画册怒了努嘴。
　　苜然沉默了一阵。
　　“向宁……”
　　刚下过雨的天气即使在六月份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凉意，尹安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