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唤吾

3、梦境 我在梦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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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息的话很少，基本都是我在讲，他在听，看起来冷冷漠漠的，其实我知道他内心十分地敏感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但是来自一个完美男高中生的直觉来看，我就猜是这样的。

　　“钟息哥，你什么时候生日”我坐在海岸的巨大石头上。

　　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处，是看日落绝佳的好地方。

　　太阳逐渐熄灭，各种各样的艳色被灰蒙所包裹，化为一片昏沉。

　　晚风鼓动他的白衬衫，稍长的发丝撩动拂过脸颊。

　　“我不知道”他冷清的声音随着风进入我的耳畔。

　　我笑了笑。

　　“没关系，我知道我的生日”

　　他斜眼看了我一眼。

　　“那你快说祝却却生日快乐”我掐着嗓子细声细语地说道。

　　他没有说话，也不理我，站在最高的石头上眺望远方。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不过我也无所谓，因为今天本来就不是我的生日，而且就算是生日，我也不会怎么样。

　　生日对我而言，就像一个数字的象征，除了代表我又老了一岁之外，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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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灰蒙蒙的，眼前像被蒙了一层雾，我好像是站着，还是躺着，所有东西都不太真切。

　　我只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触感，想溺死其中，恍惚间，我以为我回到了子宫里面，变成一个胚胎，脐带连着母体，被羊水包容，蜷缩着闭着眼。

　　但实际上，儿时的记忆我早已忘记，过去被随手一抹，只有零星半点泛黄被定格的片段。

　　我听见女人的尖叫声，还有床的震动。

　　朦朦胧胧间，我感受到天花板砸了下来，好像地震了。但是我太困了，太累了，一汪溺池淹没了我，悄无声息的夺取生存的欲望。

　　太温暖了，好想 ，好想，好想就这样死去。

　　而且这样死去也好，没有丝毫痛苦，就是睡一觉就过去了。

　　比那些因病痛反复折磨，因生存苦苦挣扎的人好太多了。

　　人到了什么地步，都会耗尽寿命走向终点，有的人快，有的人慢，苦苦哀求还是顺其自然都无法抗拒岁月的侵蚀。

　　梦醒之后，我却一阵后怕，开始怀疑，我是否真得死去。

　　我到底是死在真实的梦境里，还是活在虚假的现实里。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一时有些分不清。

　　如果是真的，这个世界还是我之前身处的地方吗？还是崩塌后我来到的平行世界。

　　我想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如果真得有人告诉我这个是个虚假世界，那我也会把他当作我的幻想。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又是不是真的呢？

　　这个世界又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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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个梦起，我时常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走在路上，突然一阵恍惚 ，阳光还是如此明媚，世界照样运作，那些吵杂的声音，蝉鸣，车笛，锅碗瓢盆，欢声笑语在我眼中是如此的陌生。

　　我怀疑我还在梦里。

　　梦里的一切蒙着一层梦幻的滤镜，那些回忆被定格着取下深刻的片段化为续集。

　　有时候我在小学碰到中学的人，我还记得它粉色的瓦砖，金色的牌匾，那些模糊的面容。

　　有时候其中藏着一张清晰的脸。

　　那是我中学的人。

　　她死了。

　　在一个夜晚，从9楼一跃而下。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下着大雨。她背对着我，那长长的黑色头发着随着雨水蜿蜒，那是她和我只隔着一个玻璃窗，我呆呆地看着她很久。

　　这也许是我离她最近的距离。

　　我和这位同学并不熟悉，只知道她好像被其她女生孤立，我不明白的她的处境，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眼她的遭遇。

　　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当时老师很悲伤，同学们有的很悲伤，有的无所谓，有的害怕。

　　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确实和她没什么交集，她对我的生活毫无影响，只是有时候想起 ，哦，原来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我还记得她在比赛后疲惫的样子，我还记得她笑时鲜活的样子，睁着眼睛发呆的样子，到最后化为一个冷冰冰躺在地上的某某。

　　到了很久之后的某天，我才知道原来老师早就发现她包里的安眠药，同学们早就发现她腕上的伤疤，一切早有预谋。

　　我的梦里出现一次她的身影，在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我后来看见一句话，如果某人在你的梦中出现，说明你要开始忘了这个人。

　　我在梦中等你，等你遗忘我的时候。

　　死亡是一场集体的遗忘。

　　存在的痕迹逐渐消失，我已经有点忘记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死亡是什么样的呢？在我的想法中它应该就像睡觉一样，失去感知，最后陷入一片混沌。

　　但我想，死亡应该不附带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