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灯少年》王雄成

10、 第四回 如果知道是我帮助了他们，爸爸应该会很欣慰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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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吃饭的时候，阿律对待百里樱的态度和平日有了很大不同，大概是在寻找表白的机会。千叶想起昨天晚上阿律醉酒时说过的话，心里一阵惆怅。他还清楚地记得十二岁那年面对表弟刚买的钢琴说了“喜欢”两个字而被婶婶责骂“你也配喜欢钢琴”这样的话。
　　要被别人认可才能成立的“喜欢”，要得到肯定答复才能说出口的“表白”。
　　千叶起身去餐厅里的洗手间，镜子中自己的脸色并不太好。突然一个女生的身影挡在了前面，千叶后退一步，看清是夏岚。
　　“这可是男洗手间。”千叶低声提醒。
　　“那有什么关系，我反正都死了。”
　　“你……说话怎么变了？”一直都是哀怨的形象，听到夏岚这样说话千叶吃了一惊。
　　“披头散发来吓人真是个不错的经历，就跟无忧无虑的童年一样，是你让我从愤世中解脱了出来。”夏岚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非常不错。”千叶点头笑道。
　　在与穆葵交手的时候，千叶将灯型吊坠握在手心里，抓住穆葵的手就是让他碰触到了吊坠。夏岚是千叶找来的帮手，她事先就贴着穆葵站立。穆葵碰触到吊坠后一眼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夏岚，再胆大的人也会吓得个半死。两人分开之后，穆葵就看不到夏岚了，只会觉得自己眼花了。
　　“如果我再看到其他灵魂，真想让他们跟你学习如何躲过死神。”
　　“嫌我纠缠，想让我早点离开？”夏岚开起了玩笑，“我的事情帮忙了吗？”
　　“因为……”千叶刚说两个字就连忙打住了，有其他客人进入洗手间。他转身出门，从过道右边拐进了杂物间。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打扰。“因为你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愧疚，所以我不知道要对夏叔叔说什么。”
　　夏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扭过头去。
　　“一定是很难启齿的事情吧？”千叶靠着墙面，仰起头来，“刚才你也说，既然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夏岚深深地吸了口气。
　　“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过错就会不停地在心里累积，变得一无是处。我恨我的爸爸，一直都以为是他执意要个儿子所以才害得妈妈死去。我觉得他是个特别自私和残忍的人。为了让我原谅他，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卑微至极。可是这样更加令我反感，我觉得他太懦弱，根本不像个男人。”夏岚叹息道，“现在想起来，他为我付出了太多的东西，而我一直都在伤害他。”
　　“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千叶顺势搭话道。
　　“是啊，去外地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想，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来找我，他说自己是我的爸爸。”夏岚说到这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千叶，“那个男人刚从监狱里出来，是个□□犯。”
　　“怎么回事？”
　　“那是还没跟爸爸结婚时妈妈遭遇的不幸。家里人因此都反对这场婚姻，但是爸爸非常坚持。他带着妈妈背井离乡，后来在池水镇安了家，与家人断绝了来往。那时我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他选择将我留了下来。几年后冒着危险再生小孩并不是他的决定，而是妈妈执意而为。她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爱情的结晶。”夏岚摇着头长吁了口气，“为了爱情特立独行，他其实一点都不自私，一点都不懦弱。而就是这样一个假爸爸，因为不想让我知道自己蒙羞的身世而宁愿被误解，一次次地请求我的原谅。他那么爱我，我那么傻。”
　　千叶看着夏岚悲伤的眼神，腹部突然一阵痉挛，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转达，让夏叔叔明白，你也很爱他。”千叶坚定地承诺。
　　“谢谢你。还有夏绘，她很无辜被我恨了那么多年。如果可以，请替我照顾她。”夏岚深深鞠了一躬。
　　“嗯。”千叶点了点头。
　　“做为回报，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关于你爸爸被杀的事情……”
　　千叶心中一颤，顿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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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跟谁说话？”百里樱站在杂物间的门口，看着千叶。
　　“没……”千叶吓了一跳，眼前的夏岚已经溜走了。
　　百里樱环顾四周，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你倒是撒谎成性了。”
　　“灵魂。”千叶不得不坦白。因为别人看不到灵魂，也听不到灵魂说话，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下午是她帮你战胜穆葵的对不对？”
　　“嗯。”
　　“是美女吧？”
　　“呃……”
　　“人鬼情未了。”百里樱如此下定论。
　　“也算是吧。”千叶笑着附和。
　　百里樱走到过道的尽头，这里是三楼，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灯光。千叶跟过去，站在一旁。
　　“能看到灵魂的能力跟你戴的绯灯有关吧。”
　　“嗯。”千叶没有否认，他其实有点低估了百里樱的观察力。听到她如此发问，千叶不打算再隐瞒，“我爸爸之前也戴过它，后来被凶手拿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年会寄还给我。”
　　“所以，你重回池水镇的目的是找到杀害你爸爸的凶手？”百里樱看向前方，“还是因为你厌倦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都有。”千叶沉吟了片刻，补充道，“其实我更希望在池水镇再次见到爸爸的灵魂。”
　　“嗯？”百里樱被这个回答惊住了。
　　“爸爸死后灵魂看到我独自伤心，一定还想跟我说说话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拿到绯灯，无法看到他。不过他应该会抱有一丝希望，有一天我可能会拥有绯灯，能够再次看到他。我想，为了这个希望，他一定会好好地躲藏起来，不被死神发现。他在等我回家，只是，我来得太迟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爸爸很爱我。”
　　“你坚持住回以前的屋子也是这个原因？你在等爸爸的灵魂回来看你？”
　　“他也许早被死神带走了。”千叶苦笑道。
　　百里樱被千叶说得有些伤感，胸口发堵。“为什么会想用你的能力去帮助那些灵魂？”她低声问道。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为很多突发的变故，他们想说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也许是对爱自己的人说声‘谢谢’，也许是对恨自己的人说声‘对不起’。或者原谅自己一直记恨的人，或者说出心中隐藏多年的爱。他们没有了机会，而我能替他们完成这些心愿。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心里会更快乐吧。”
　　“那你呢，做这些开心吗？”百里樱追问道。
　　“我想爸爸以前也做过这些事，我也是在完成他的心愿。”千叶脸上的愁容舒展开来，“或许，那些受我帮助的灵魂去往冥界之后会碰到我爸爸。如果知道是我帮助了他们，爸爸应该会很欣慰的。”
　　“如果我也可以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百里樱看向千叶，“这种事听起来就很有趣。”
　　“嗯。”千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自己也觉得奇怪，在百里樱面前他总是无法将自己隐藏起来，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而这种感觉似乎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存在的，一直都没有消失。
　　“你喜欢夏绘吗？”停顿了片刻，百里樱突然问道。
　　“啊——”千叶有些措手不及。
　　“我呢？”百里樱紧跟了一句，但声细如蚊，千叶根本没听到。
　　“喂，你们怎么在这闲聊啊。阿律已经买单了，我们走吧。”美空急匆匆地跑过来。百里樱朝她挥了挥手，大步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