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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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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春。
今天刚好是星期五下午,孩子刚放学,上班族们也准备回家享受难得的周末。此刻已是春末,天气开始渐渐炎热起来,站台上弥漫着一股汗味与风油精味结合,宿遥朝嘴里扔了颗薄荷糖,希望能缓解这股味道带来的不适。
他手上正抓着本刑法注释本,一边背一边挑刺,希望能找到不合理之处,又时不时得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希望不会迟到--他正要去给一户人家的孩子补习,那户人家补习费用给的多,而且还一次多给100拿来当路费,宿遥为了多赚这笔钱选择了坐地铁,如果迟到可就没有颜面再去拿这100块钱了。
管理员正把周围人赶到黄线外,地铁不久便到了站,发出滴滴声来提醒人们车门即将打开,待下车的人流散去,宿遥挤在一群大汉中间,被包夹着进了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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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刚进入地铁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空气从鼻腔灌进了脑袋,汗味,风油精味,还是地铁上清洁剂的味道全部消失了…
周围的大汉不见踪迹,地铁内部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列车站台表被更换为手写的公告板,字是小孩的字体。
上面写着:
初落之叶
白日星穹
斩烈之炬
未知的请柬
……最后一站被人涂黑了,还恶趣味的写着请接收我的请柬,以表我的欢迎,恭喜你到此来,从世界之树上飘落而来的旅人…
这都什么鬼名字,宿遥有些无语,这是哪个小孩子的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可就连站台报站的声音也高喊着这中二的站台名“初落之叶已到达,车门已开启,请勿靠近车门,下一站,白日星穹,请抓紧扶手,请勿随意上下车,谨防…遗失、?。”
本以为会接个夹伤,没想到又说了些中二词汇,谨防遗失又是什么鬼,而遗失之后的那个词他根本听不出来,英语、日语、法语、德语……都不对,难道是方言吗,现在他无暇去想那些东西。
他很确信自己没坐上该坐的那辆列车,再在这里耗下去肯定迟到。
正当他下定决心从车门走出去试试,车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从车门里伸出了一双手,一双很正常,而且是属于人的手,然后又是一双惨白的手,再是双水肿的手…直到最后是双化为白骨的手,无数双手从门中挤进来。
这时,他感到身后有人拉住了他,轻轻得握住了他的手,手上细微的小动作触着他的神经,不知不觉就被引着往第一节车厢跑。
拉着他的是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理着干净的寸头,应该是学校硬性要求的,寸头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应当是学校里受人追捧的那一类型。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别轻易相信别人,可这个少年却不由得让宿遥放松警惕。
宿遥不明所以得被拽着前进,还没问少年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他目前不会回答。跑的过程中少年基本没怎么说话,除了制止宿遥回头去看从门中伸出的手。
就这样,二人来到和控制室最近的车厢,宿遥体力不支,累瘫在地上,他不敢做这俩地铁的椅子,总在怕会出现什么脏东西。
那个少年倒是无所谓,看得出他本来想坐到椅子上,后来想了想,又走到宿遥旁边席地而坐。
“你现在可以回头看看了。”从声音中感觉,少年情绪有些低落。
宿遥看到那一双双的手,从门中伸出,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攻击人,而是与另一侧门中伸出的手汇合,它们十指相扣,随后又仿佛失去了力气般坠落,将车厢砸成独立的好几块,失去前进动力的车厢突然具有了重力,开始向下陨落,朝底下看去,那里是一片无云的蓝色天空--或许不是天空,只是宿遥觉得这里是天空。
“……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乘客呢?”宿遥才想起之前的经历,不免有些慌张,再加上后面那些掉落的车厢,也不免会有些后怕。
少年摇摇头,有些失望得看着他:“你…都看到那种异象了也是随便进的吗?”
说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车高速运行时带来的风声,刮的宿遥耳朵生疼。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宿遥捂着耳朵,表情有些痛苦得开口。
“你是第一次进来的吧,距离第一个站台还有段时间,我稍微和你讲下吧…虽然和将为虚无之人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看起来少年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每天都在经历这种事情,但他的自暴自弃还是让宿遥有些恼火。
“先来和你说说,你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空间吧。上个世纪时,有个叫“empathy”的单词突然爆火,原因来自于一个荷兰人,他在郁金香从中行走,一边望着远方的风车,就这样一直走了很久,可他发现远处的风车完全没发生视觉上的位置变化…就这样,他一直走,走到他再也走不动累倒在郁金花从中睡了一觉。最奇怪的是,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处于一开始行走的位置,仿佛先前的行走只是他的梦,可他的脚依旧酸疼……他将这份奇遇讲给了一个在报社的朋友,世界上很多舆论都在说是四维空间在作祟,进入的钥匙便是“共情”,也就是我之前说的“empathy”。”
“可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是,之后有记者采访他进入四维空间有什么感受,他为博眼球而夸大了很多修辞……但重点是,他多次提到风车旁围绕着魔幻的色彩,就好像那有一个空间。”
“有篇叫促织的课文,里面的小孩变成蛐蛐便是如此,庄周梦蝶也是这种情况……当然,这是论坛里的人推测的,早已无从考证。不过,大家都统一认为,进入这个空间一是要有强大的共情能力也就是能看得到那种魔幻的,处于空间外围的色彩,可以说是空间的外壳。二是处于空间中央散开来的立场中。只要具备这两种条件,便会被直接拉进来。”
“那…所以是要避开这种空间吗?”宿遥觉得这空间有些蛮不讲理。
“并不是,出去的方法究竟有几种,都是要看所处空间的发出点是什么东西。就像之前说的那个荷兰人的例子,发出点应该是风车,发出诱因是风车的强烈情感--期望着被人注视的欲望,因此荷兰人边散步边望着风车,便达到了解决方法之一。哦,补充一点,只要空间一旦被解决,就会直接消失,就算再有人去拜访此地,也会一无所获,但是,世界各地还会不断发出新的空间。哦?你说发出诱因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发出诱因可能是物的思念,或是人的感情,哪怕是看到物所产生的想法,或是都市传说,亦或是真实案件…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属于孩童的奇思妙想吧。”
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宿遥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在燃烧。
“啊,糟了,会迟到的!怎么办啊…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宿遥掏出手机,打算先把今天要讲的内容发过去,让孩子先预习下,突然发现他的手机根本连接不上信号,所显示的时间也还是他上车时的时间。
“啊,我忘了说了,这个空间的时间完全静止。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你的想象,只不过里面发生的事还是会影响到你现实里的感官罢了。”
“诶,那如果我死在这里了呢?”
“你的□□并不会消亡,反而会成为这个空间里用来对付你的障碍,你会无数次重生回到起点--带着你被杀死前和杀死时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无限论啊…那总会出去的吧?可如果,一直出不去怎么办,现实中的我会成为什么样的状态?”
“哈…事实上,不是无限,人在无限的时间里会慢慢化为虚无之人,和这个空间融为一体…对现实的人而言,就是失心疯。哈啊,现在我也快了…我就快了…完全…完全坚持不住了,呜…”
少年掩住脸,似乎有些崩溃。他颤抖着指着那些从门里伸出的手:“它们都是我!我死了多少次,就会有多少双的手!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本来以为会是高手来救我的…结果只是来给我陪葬的吗…呜…我不想死,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难怪他这么熟悉,宿遥心想。原来他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死亡……换作是自己,能做到这么镇定吗?
可为什么,自己和他进入的时间应当差了很多,这份时间差究竟是从何而来?
再说他期望高手来救他,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肯定是高手?
少年镇定下来的速度很快,差点让宿遥怀疑现在的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刚才那幕时不时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而演出来的。
从少年接下来的话中他了解到,在不同年代的两人也可能因为共情而进入同个空间,空间的力场分布,仅是在空间上的连续,而时间是却存在有跨度,这是因为共情空间的诞生不是为了折磨人,而是请求别人帮助自己解脱,当它发现一个人无法解决时,就会利用时间拉入更多人。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是高手进来,少年的回答是有资格进入的人都能看到扰动空间,完全有办法能绕过去。而空间外壳波动的颜色越鲜艳,波动频率越大,便代表着时间跨越越大,这个空间就越难以解决,因此除了高手,很少有人敢进入这样的空间。
可是,宿遥完全看不到这波动外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来。
“所以,你在等着看有没有好心的高手来救你?”
少年没有回答。
低声得说着“快到了,快到站了…”
然后列车广播又响了起来。
冰冷的男音在周围回响,“白日星穹,即将到站,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之后又是那些听不懂的语言,少年对此毫无反应,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白日星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啊,虽然无法理解,但还是再坚持下吧…至少要带着这个少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