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真的是他 ...
-
掌声雷动间,我的世界掉了帧,
“同学们好,我娃陈,陈衔远……”
七年前,讲台上高挑的身影鲜活如新,仿若发生在昨日。我再次抚过手机背面的照片,不曾想自己呆愣的身影成了主席台在座眼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领导在看你,”秦时桉推了推我,提醒道。我尴尬地顶着几道幽深的目光开始鼓掌,自知一会儿免不了领导的一顿说。之后的开幕式没心思再仔细听,相同的姓名相同的单位相似的身形,我几乎已经可以确认是记忆中深埋的那个人。一个在站点忽然下车,从此渺无音讯的人。
一个刻在心里,生根发芽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我与陈衔远的初遇,是在七年前一个同样热烈的夏末。那时我十六岁,作为育菁中学的一名新生第一次步入这个校园,而陈衔远大抵也是初出茅庐,二十出头的年纪,板着一张假正经的冷脸成了我们的教官。
十六七岁的少女辨不出什么美丑,只觉得新教官年轻高挑,自己的运气好像不赖。那时,不知名的种子种下,少女不曾觉察,更不敢想小小的种子会开出如何绚丽的花来。
大抵走神太过明显,身边的班主任咳了一咳,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连忙摇头,假装专心地听起大会。所幸会议已接近尾声,当听到“各班带开训练的天籁”时,我长舒一口气。
跟着班级慢悠悠晃荡到篮球场,班主任交代我几句便自行离开,我百无聊赖坐上台阶。
身下台阶凉凉的触感总会使人回忆起一些过往的画面,但左右今天发的呆愣的神已经够多了,我决心不再去作那些伤春悲秋的梦,毕竟七年,斗转星移,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学员也许早被从他的记忆里抹除,成了连回忆起来都要费些心力的路人甲。桥从两头建,何况感情。默默宽慰自己一句物是人非,我起身为学生拍照。一小时的时间不算难捱,当我将拍好的照片略略修改并上传到家长群时,主席台那头已传来休息的哨音。
学生们席地而坐,我也所幸坐回水泥台阶上。
我沉溺于向朋友吐嘈今天的离谱经历,顺带非主流地感伤一下自己错付(划掉)的青春时,一群校领导叽叽喳喳过来,我忙不迭放下手机,唰地起身站到了班级前方。学生们由于我的动作也安静下来,秦时按站起来调整衣摆,整个篮球场一时失了声响。
领导团已从上一个班级开始向这边慢慢移动,陈衔远高挑的身形在一众秃顶啤酒肚的中年领导中格外惹眼。总归还是在意。我低下头,努力去平复紧张掀起的波澜。
没出息,我暗骂自己。读书时害怕,现在工作了还害怕。当我预备逃避问题退回班级后方时,聒噪的一群人已来到我的面前,我被迫扬起一个和善的实脸,一一问好。
“书记,吴校,王主任...陈..陈教官...”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身旁的秦时按则来的轻松许多。
一句轻飘飘的“领导好”便带过,我瞥见陈街远的冷脸有一丝松动,不知是不是对我的嘲笑。书记开始照例介绍和训斥,陈衔远却没听,径直朝我身旁走来,我沉默地欲意逃走,他却背对着领导,停在我身侧。
他站在那,面向学生,却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对我道,“温老师,今天又脚疼吗?”
我讶异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几乎本能地想要弹吉地跳开,但对上一众人不解的目光,又定在了原地。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紧接着又用正常音量对学生喊到:“休息有休息的样,下次再乱跑就站军姿去!”
依旧没人接话,不过领导却是换上一副了然欣慰的神情,秦时桉的脸色却难看了几分,不过也许是比不上我的。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人,并被主动搭上话这件事冲击太大,我一时又呆了,手指搅动着有些无所适从。陈衔远大概是又扫视了一圈学生,转身的瞬间又恢复了耳语的音量,留下了一句略带幽怨的“不记得我了吗?”,随即转身站回矮胖堆里,示意他们下一个班级。
领导团走了,学生们又开始嘻笑着聊天,我却不动了。
却是一石击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