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法师塔教育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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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老宅。
一个略显古朴的房间里陈列着一面格格不入的落地镜。
在下人眼里不知何时起变得越发难以捉摸、言行也愈发跳脱的五条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白色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捏着半块草莓大福，糖粉撒了满身。
他眯着苍蓝色的六眼，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精准地捕捉到室内那面古老镜面上泛起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绝对平静的湖心。
“看到”了。
第一反应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猛地坐起身，连嘴角的残渣都来不及擦。
“老师！”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您来看我了吗？”
他几乎是扑到镜前，手指差点戳进那片荡漾的波纹中：
“漫画呢？新出的游戏卡带呢？还有上次那种超~好吃的限定版巧克力棒呢？”
那双六眼此刻亮得惊人，所有的无聊和懒散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闪烁着光芒的期待。
镜中波纹逐渐稳定，缓缓浮现出一张带笑的脸。
维斯卡斯灿烂的金发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自带柔光，其下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却故作失望地摇头：
“真是让人伤心啊~悟，你难道只期待这些，不期待你亲爱的老师我吗？”
那双眼睛好似在说，唉，你怎么能这么堕落？
脸皮显然还没修炼到未来那种厚度的五条悟被维斯卡斯这倒打一耙弄得真的生出了一丝微小的愧疚。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些糖衣炮弹不是你先给我的吗？
“你答应过我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少年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叉起了腰，“说好了学会‘赫’就给超~级奖励，承诺总要兑现吧！老师难道想说话不算话？”
看他这副模样，维斯卡斯叹了口气。
没之前好玩了。
真是学坏一出溜。
御三家的教育方式真是太差劲了。
在这种陈腐温室里养出的孩子要么扭曲要么空白，稍微灌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容易跑偏，只需要一点点外界的“趣味”和“真实”作为诱饵，就能轻易撬动墙角。
他不该期望咒术世家，尤其是御三家有亲情这种概念。毕竟对他们而言，血脉更多是维系术式传承和权力结构的工具。
这么看来，替自己培养出合格的“人才”还需要事务所的诸位继续努力啊。
嗯，是时候让初创员工吃点好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好不容易回归岗位的三把手甚尔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想从口袋里摸烟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妻子备孕而被迫戒烟，只能烦躁地搓了搓手指，语气带着惯有的懒散和不耐，“你可是让我等了三年，都快四年了！”
维斯卡斯面上笑容不变，语气轻快：
“三年时间，你完成了谈恋爱、结婚、给人当后爸、如今马上还要有自己的孩子……人生大事‘成家’部分你都快超额完成了，自然该轮到‘立业’了。我这不是给你预留了充分的时间吗？”
甚尔冷笑一声：
“你总是这么多花言巧语。”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我可没说要帮你，对吗？”维斯卡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这是你自己的事。”
甚尔先是一愣，随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野性、暴戾和终于等到那一刻的、兴奋的笑容。
“正合我意。”
他知道，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可以动手的讯号。
枷锁，松开了。
……
维斯卡斯的思绪拉回，看着眼前依旧眼巴巴等着零食游戏、一副“你不给我我就立刻原地打滚给你看”架势的白发少年，脑中闪过另一个略带玩味的念头。
真像啊。
那些被精心培育出来的品种猫，美丽、强大、血统纯正，但也因此带着某种人造的、脱离自然的娇贵与……潜在缺陷。
众所周知，近亲结婚容易生出低能儿。不是一种基因病翻倍，而是所有基因病全部翻倍。
根据某位不愿透露真实姓名的合作伙伴声称，许多咒术世家为了保住所谓“家传术式”的秘密与纯度，长期倾向于内部联姻或族内通婚。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家传术式也是一种基因病，而且还分显性隐性。
那么，“六眼”呢？
它或许就是一种极其特殊、代价巨大的“基因病”。
甚至可能，这种对咒力无与伦比的亲和与操控力，其生理基础本身就是大脑结构的某种“特化”或“变异”。
高能耗、无时无刻不在接收海量信息流——这听起来就像是一种超级加强版的超忆症加上感知过载，能活下来并且没有疯掉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历史上那些夭折的“六眼”，恐怕不止是意外或诅咒，更有其生理上的脆弱性。
一个从小被捧上神坛、隔绝于世的孩子，即使天生慧根，六眼能看透咒力流转乃至微观世界，但若不接触真实复杂的人间烟火，又怎能真正理解人性与世界的参差多态？
天生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让他看到的是世界的“本质”而非“表象”，他的力量与世界观与世界上其他99.999%的人存在着巨大的、无法跨越的认知鸿沟，他也无法真正理解普通人类基于自身脆弱和有限认知所建立的情感联结与道德准则。
怪不得初次见面就口出狂言。
但维斯卡斯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孩子。
所以他对自己的第二位学生上的第一课，是“社会化教育”。
从不通人性到过于通人性，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来自“正常”社会的刺激。
一台游戏机、几本漫画、几次偷溜出门的闲逛……就已经能够为这张被精心呵护的白纸染上名为“真实”的色彩。
他还记得五条悟第一次拿到游戏机的那一刻。
“这是……”
苍蓝色的眼睛扫过。
不是咒具。
没有任何咒力残留。
结构精密却完全依赖物理电路。
在他眼中，这玩意儿简单得近乎简陋。
“娱乐。”
维斯卡斯当时就自顾自地在五条悟房间里找了最舒服的位置坐下，双腿一跷，打了个响指自己也开始玩了起来。
旁边矮几上，五条家待客用的名贵茶叶自动飞入壶中，热水倾注，茶香袅袅升起，他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主人姿态。
Game Boy Advance (GBA)，任天堂公司于2001年3月21日在日本发行的便携式游戏机。
当五条悟带着几分好奇和怀疑，按下了那个开启新世界的按钮——
伴随着一个清脆、明亮的“叮”声，和紧随其后的“咚”声，五条家盼了几百年、寄予厚望的“六眼”，当场就上天堂了。
嗯？你问什么天堂？
任天堂哦。
往事不堪回首。
对五条家的长老们而言如此，对五条悟本人而言更是如此。
糖衣好吃吗？太好吃了！
然后他就……
结结实实被糖衣里面的炮弹攻击了。
“不要怕，悟，向着吉普车跑过来！”维斯卡斯的声音带着愉悦的上扬，镜面世界无限拓展的原理使他能够驾驶刹车失灵的吉普车对五条悟进行特训，“对，就是这样，让你的身体记住这种感觉！再来一次！”
谁家好人这么练瞬移的？！如果他不是五条悟，无下限术式运用得还不够熟练的话，他是真的会死的！会变成一滩的！反转术式他还没学会啊喂！
实在爬不起来、甚至是咒力见底的时候，他就会被灌下味道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恢复药剂。那味道简直是终极酷刑。五条悟曾试图藏舌头底下蒙混过关，结果被一眼识破，还被维斯卡斯吐槽说他有个学生只需要一次就会改变味道的术式了——那是他不会吗？你根本就没说啊！让他怎么学，啊？！
说起来……
五条悟忽然扬起下巴，得意得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白猫：
“这么看来，老师心心念念的那个学生，未必有我厉害啊。”
他是真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上能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吗？这个世界没有能教自己的人，所以才有从异世界来的魔法师作为自己的老师。那么，老师口中的其他学生，自然应该排在自己后面。
至于什么“第二个学生”？有他在，谁才是开山大弟子还用得着说吗？
维斯卡斯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等你什么时候能精细控制无下限，什么时候学会不借助外物控制摄入过量信息，什么时候我就承认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他说的是实话。
五条悟的天赋是老天追着喂饭，堪称完美，“六眼”搭配“无下限术式”，自成一套攻防一体的无敌体系，五条家能凭五条悟再次抖起来也是因为这点，几乎可以说是天生就站在顶峰，不需要过多雕琢便已是锋芒毕露。
但问题也在于此。这套体系专属性太高，在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缺点显著：兼具高耗能、低效率、高战损、动静大四大缺陷。
说实话，作为一名法师，维斯卡斯自己也能对波打法，但那太掉价了。
——更何况，若是未来遇到真正的强敌呢？
现在的五条悟还没遇到能让他认真的敌人，往往凭借天赋和力量几招之内就能结束战斗，这种顺境自然会让他沿着当前最省力的路径成长，成为“当下”的最强。
但之后呢？
其他人不说，单是另一个弟子夏油杰开发出的群殴系打法就够现在的五条悟喝一壶了。
想了想，他摇摇头，任重而道远啊。
而且……
他凝视着正偷偷试图多摸一块曲奇的少年，刚抽条的身体因为摄入过多垃圾零食而猛长，却只往纵向发展。
无论在咒术界，还是在人类社会，甚至在法师塔，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这具“浑身是宝”的身体。
六眼、无下限术式、乃至他本身，都是如此。
说句实话，如果是在威迪尔，小屁孩人往那儿一站，法师塔的学徒就连怎么榨干了解剖都想好流程了。
残忍？冷漠？
这在魔法界是常态。
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法师。
对这种天赋极高，明显体现出“无法掌控”特质，本质上又相当柔软纯白的家伙，世界是不会给予偏爱的。
他们的诞生，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奖杯，被矗立在无人能及的山巅，吸引着所有的目光与恶意。
所以，维斯卡斯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高悬于空、被动等待挑战的“最强”符号。
他想要打造的，是一个全方面成长、拥有绝对反制之力、心智与力量同样强大、甚至能——
以一己之心意，颠覆整个旧世界规则的“暴君”。
“呵呵……”金发的法师低笑起来，玫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泽。
听起来很像西奥多斩首的那家伙呢……明明在位时昏聩无能，到最后却被迫为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王国而死，二十年的长久统治，即使是个废物也能养出一身唬人的气势，就连死前也还有一番壮志豪言对着他们这群大逆不道的“簒夺者”发布。
只可惜，无论是西奥多还是他，都没那么有耐心。
说起来，似乎在那件事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也有人隐约意识到了他的动作，甚至不惜在暗地里四处传播关于他的谣言……“末日的魔法师”么？
“哈哈哈——”
他可不喜欢这种称呼。
太不礼貌了。
……
难得的训练时间。
“老师，我们今天练什么？”夏油杰看着维斯卡斯凭空抽出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钓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维斯卡斯笑得人畜无害：
“钓鱼。”
……
三小时后，夏油杰瘫在河岸边，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一只看起来只是普通溺亡怨灵形成的二级咒灵，能比他好不容易收服的塞壬还强？！塞壬，虽然你只是个人造特级，但你的魅惑技能呢？！你的歌声呢？！用了回血技能结果给对面回满了血，然后就放它回去让它回过头来追着我打了吗？！
夏油杰欲哭无泪。
维斯卡斯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用那根破钓竿从浑浊的河底拉出来四具陈年白骨，随手注入一点咒力充当二级咒灵的临时躯体（实际上是降难度的打法，类似练习木人），就能轻松吊打他指挥的特级咒灵！
难道……难道老师最开始给他的那只塞壬其实是个水货？不是特级？
维斯卡斯拿着那根根本没沾过水的钓竿戳了戳，趴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怎么？道心破碎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拂过水面的风。
“我告诉过你，不要过度依赖所谓的评级。再低级的原生咒灵，也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术式。”
“你要学的，是如何去感知它们的本质、观察它们的特性、分析它们术式的构成与弱点，辨别其价值，然后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地调配、组合它们的力量，甚至利用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不是把什么都塞进库存里粉碎，然后重新自己捏一个你以为的‘强大’咒灵出来。”
“暴殄天物啊，杰。”
夏油杰的眼神更加空洞了，开始怀疑起人生。
此时，距离他入学高专，还有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法师塔教育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