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天才？庸才！ 震惊！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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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来的？”
幽灵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耳边低语。
“我和我的老师进行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
夏油杰的回答听起来很轻松，尽管他扮演的角色其实是“玩具”。
老话说得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个道理在法师塔传承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学生不杀老师，老师也早晚会杀学生。
倒也不是没有温情脉脉的例外，但那些例外最终都会被时间证明只是死得不够快。
幽灵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是感慨自己下手慢了，才吃了亏。
夏油杰今天算是开了眼，就算是在他入学前的御三家，甚至是禅院家也没有这么个玩法——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好歹还披着一层血缘的遮羞布，出了什么岔子也知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他拍手赞叹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真诚：
“我从没听说过你们这样的师生。”
梅琳娜却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活得不够久，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师生关系其实都是这样。”
老师教养学生，学生孝敬老师，那只是未能触及神秘的凡人之间的传统习俗。
魔法师之间，大不相同。
“学徒长到一定年纪，魔力增长到一定境界，就会盼着老师死。”
“因为只有老的死了，才能把遗产留下来，给下面小的用。”
这句话的逻辑简单粗暴，但夏油杰意外地觉得有道理。
他想起咒术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那些霸占着资源不肯撒手的老东西们——他们倒是不会互相残杀，但结果呢？资源固化，人才断层，整个咒术界像一潭死水。
相比起来法师塔这套玩法就像是永不停息的奔流长河。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只有持续游下去、不断掠夺资源才能持续活下去。没有温情，没有怜悯，但也没有积重难返的腐败——因为任何试图停下来的人都会被后来者吞噬。
……还真是两个极端。
一个腐败到死水一潭，一个残酷到血流成河。
哪个更好？
夏油杰不知道。
毕竟正常人是不会非要从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里选一个吃的。
幽灵始终记得曾经流传在魔法界的一句俗语：老法师才是最好的老师，因为老师会老死。
这句话蕴含人生至理，她牢记在心，而且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
夏油杰愣了愣，仔细品味，从中抿出了一些故事。
他问幽灵：
“莫非您也？”
——也杀了自己的老师？
梅琳娜摇头否认，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
“我倒是没有……是我一个学弟杀的。”
她只是袖手旁观，没有阻止而已。
“为了清理门户，给老师报仇，我还亲手杀了学弟，夺回了老师的东西。”
此举名正言顺，一点儿都挑不出毛病。
老师的东西落入学弟之手，她作为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有义务也有权利收回。至于学弟的命——那不过是在行使“清理门户”时的例行损耗罢了。
夏油杰听明白了，在幽灵眼里师徒相残是一种传统。
学徒尚且如此，法师更不用说。
法师之间的师徒关系，与其说是传承，不如说是一种延时博弈。老师教导学生，不是为了知识的延续，而是为了在自己老去之前培养一个足够有价值的“猎物”；学生侍奉老师，也不是出于尊崇，而是在等待一个足够安全的时机。
谁先按捺不住，谁就输了。
谁先老去，谁就输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看见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心中的恐惧就越浓。”
梅琳娜忽然换了个话题，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夏油杰身上。
她开始讲一个故事。
如果你走在路上，耳边传来响声，扭头一看，有一只肥硕的兔子闷头撞在了木桩上。
这只兔子肉质鲜美，皮毛顺滑，看起来很值钱，而且它四肢抽搐不停，已经半死不活了。
你会如何选择呢？
杀了兔子吃肉卖钱，还是救下兔子，悉心照料？
对兔子来说，不管怎么做都是一样的，当它撞在树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剥皮割肉，反倒是一种直接的死法。
被捡回家圈养起来，是另一种死法……更折磨，更漫长，被用去配种，给人生出更多的利益。
——兔子无比脆弱，也格外诱人，它们一旦被盯上，就很难逃脱毒手。
故事讲完了。
夏油杰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不是因为现在情况比较危险——好吧，确实也因为情况比较危险——而是因为他想起维斯卡斯曾以调笑般的语气诉诸的法师塔“培育”人材的过程。
人才。人材。
说实话，被维斯卡斯耍的团团转的这么些年，他对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定位没什么好说的，大概也就是个可用的“人材”。
无他，毕竟对当初的他而言，无论是心性还是信念，如果戳破了那层薄膜，他承认自己未必能在那些耕耘多年的咒术界高层或是千年老东西手上讨着什么好——详情只需要看另一个沟槽的可能性就知道了。
那个没有遇到维斯卡斯的、沿着咒术师道路一路走下去的、最终在某一天忽然崩溃的“另一个自己”。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在某一天，终于断了。
他甚至怀疑当时维斯卡斯那句话是出自真心的——他确实是在救他——只不过是以魔法界的意义来说。
【做我的“人材”难道不比在这个可笑的世界当小丑更好么？】
【我这是在救你啊。】
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像是威胁，在现在看来……当然还是威胁。
但威胁和威胁之间是有区别的。
“你看起来在想一些很冒犯的事。”
梅琳娜的声音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换上了一副再真诚不过的笑容：
“怎么会呢？只是我资质愚钝，还在思考罢了。”
放得下身段算什么？都是成年人了，都是被维斯卡斯坑的，能不能受害者联盟起来做个顺水人情？——当然，这纯粹是空想，但不妨碍他多做几次后手。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永恒星图的传送功能被掐断了，这意味着他没办法带着吉野顺平直接从这里跳出去。别西卜在地下各处分离出的蝇头在刚才的试探中也被逼了回来，显然幽灵在这片地界上的权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或者至少，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非他能比拟。
硬闯不是没有可能，但带着一个中毒的吉野顺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吉野顺平的嘴唇已经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毒。
梅琳娜说的是“中毒”。
但什么样的毒能穿透咒术师的防御，无声无息地渗入体内？尤其他还记得吉野顺平自己的术式也跟毒有关——当初带教的硝子也不可能没做过这方面的教导。
一个用毒的咒术师，却被别人用毒放倒了。
除非……从踏进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毒就已经在了。
“好了，把你和你那小朋友的爪子收回去。”
她拍了拍手，周围环境忽明忽暗，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不停地闪烁。淀月的触手慌忙被陀艮扒拉进去，那场面滑稽得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抓到玩手机的中学生，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课桌里塞。
夏油杰这下是彻底释然了，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梅琳娜真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了。
他问：
“您现在总不能是想让我替他还债吧？”
“你说维斯卡斯？呵呵……”梅琳娜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那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是这样，”夏油杰欣然点头，“虽然最后是我的学生们解决了他，我们这些大人反倒被玩的团团转，但这不正说明我的老师比他的老师强，而我的学生也比他的学生强吗？”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幽灵这下是真的笑得开怀起来了。
她的身形在笑声中剧烈地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散开，但始终维持着那个人形的轮廓。
“不错，不错，”她终于停下来，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看来你除了‘个人魔法’倒也确实有那么点过人之处。”
夏油杰对自己千年一遇的咒灵操术术式还是有点不甘心：
“除了‘个人魔法’？”
“嗯哼。”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梅琳娜见过的天才数不胜数，但这些天才中的大多数最终也只是沦为了一捧黄土，连作人材回收利用的几率都小的可怜。
为什么？
因为天赋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
“怎么，你不会真的一直被维斯卡斯哄着做傻子吧？”
您的好友夏油杰已手动闭麦。
天赋？天才？法师塔上下这么多年能够称得上真正天资异禀、且最终做出名头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个。
显而易见，维斯卡斯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就没见过几个真正的老东西，也没怎么见识过真正的法师，但来到威迪尔大陆这些天明里暗里感受到的氛围让夏油杰坚持认为维斯卡斯的含金量。
那些酒馆里的低语，那些路边摊上的闲谈，那些旅途中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维斯卡斯这个名字注定在这片大陆上闪耀。
至于是怎么闪耀的那就别问了。
“你以为维斯卡斯就是什么合格的法师吗？错，他只不过是擅长魔法，顶多有些天赋而已，却从来不肯浪费一点心力去创造，还比不上法师塔底层把自己炸死的庸才！”
夏油杰愣住了。
虽然你们师徒是有点私人恩怨，但也不至于这么贬低对方吧？
他选择了沉默。
幽灵冷笑道：
“天赋是天赋，像他这样总是在不停地空想，一直优柔寡断，才会无法解脱，真正踏上升华之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道：
“……对了，聊这么久，不叫声‘师祖’听听？”
“师祖。”
夏油杰没有犹豫。
“哦？”她挑了挑眉，“不挣扎一下？”
“挣扎有用吗？”夏油杰反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弄死的幽灵，“您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听这个？”
“有点意思。”
梅琳娜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小子。”
……
风尘仆仆数日，新晋的赤脚医生家入硝子抵达了她忠实的威迪尔王国王城。
虽然中途花费了点时间用于各处采集草药——但万一之后复刻不出来怎么办？那就只能先升熟练度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在每一个看起来植被丰茂的地界都停下来，一路走走停停，就这样磨磨蹭蹭地前进了大半个月。
除了采药和熬药，她还在途经的镇子上免费看了几次诊。
说实话，看诊的收获比采药还大。因为在那些镇子上，她不只是看到了病人，还听到了故事。
通过这些零散的、来自不同镇子的信息，她对威迪尔王国的了解逐渐从一个模糊的名词变成了一张渐渐清晰的拼图。
星夜抵达城门，虽然身心疲惫，但内心却无比充实，就在她随着队伍缓慢前移，低头翻找入城所需的身份凭证时，一个不经意的抬眼——
大老远就看到一头飘逸的白毛扒在城墙上边，这让家入硝子原本平静的心情开始上下直跳——说实话，要不是知道可能性极小，她都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
这都是异世界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告诉自己：看错了，一定是太累了，灯光晃眼，产生了幻觉。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那个披着兜帽的白头发尖耳朵小鬼被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王城卫队士兵用长枪挑下来。
城门口排队等着检查进去的家入硝子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那颗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脑袋从地上抬起来，先是对着卫兵龇了龇牙，然后甩了甩头发，动作随意又欠揍。
接着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光线昏暗，她也看到了那双嚣张到没边的湛蓝色眼睛正转来转去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带着一种“天下老子最大”的浑然天成的气势。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种想法——
这小鬼……怎么一股五条悟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天才？庸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