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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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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元国盛平市最大的唐氏酒店,六十六层的高楼在一声令下后慢慢勾勒出一对新人的结婚照,女方美丽动人,男方风度翩翩,两人额头相抵,深情脉脉的注视着彼此,嘴角上扬的弧度满足而幸福。
照片中的新人是唐铭和公爵欧阳卿独女欧阳琪。此照片曾在网络上疯狂流转,一度流向外网,顿时各个国家的祝福纷至沓来,展开能铺满整个洛维斯河。
婚礼现场空前绝后,整个宴会厅的布置更是富丽堂皇,古老的摆件、流行的因素,很好的融合了古往今来的风格,装饰出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酒店内外各个通道都摆满了百合花,是今天早上才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这是新娘临时加的要求。
进进出出酒店的人络绎不绝,单看着从门口延伸出的十里红毯和快堵到立交桥上的车流,就知道这场婚礼惊动了多少人。
川流不息的车流里,一辆红色的跑车在扎堆的豪车里格外显眼。内行人一眼就看得出,这辆车在国内还未上市,拥有它的人在豪门圈中亦是非富即贵。
而车里的少年无所觉般,始终低头玩着手机。从手机屏幕的倒影中依稀可见他俊秀的面庞。
“到哪了?”
“还有多长时间到?”
“我在房间等你?”
“小杰,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陈杰盯着聊天框中的问话,眉头紧锁,陈睿发过来的每句都像是一泼汽油精准的浇在火焰中心。
他疯狂的在输入框中打出:“你管呢,不去”,敲击按键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里尤其明显。
就在发送的前一秒,陈杰将输入框清空,像是汽油还在路上,火焰趁机位移。
他又拼出“不知道”,拇指停在发送键上,犹豫半天还是没点击。
陈杰烦躁的关上手机,扔到一旁,陷进椅背上假寐,惹不起就不惹了:“还要堵多久?”
“山奈开通了特殊通道,拐过这个弯,我们马上能就到。”
“你二十分钟之前就说快到了。”
“二少,其实我们已经到了,您要不下车走几步从正门进去?大少已经在等着了。”高泓小心翼翼的回道,想他堂堂特工高手榜第五,却被安排到一个纨绔公子身边,还得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他也要爆了好不好。
听到他哥哥,陈杰眼睛微不可查的挣动,深而密的睫毛随着眼睑低垂下来:“你好好开吧,我走不动。”
“二少,大少过来了。”
陈杰抬起头,隔着黑色的车窗,望向车外越走越近的人影,身上本已结痂的伤口纷纷开始泛疼。他还没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他哥哥深沉的嗓音:“小杰,下来。”
他本能的跟着这个声音,一步步的走向看不清前路的远方。就像前路簇拥着阳光与鲜花,渐欲迷人眼,一不小心就会踏空,可能到那时候才会发现花团中鲜艳欲滴的不是晨露,而是赤红的血迹。
陈杰斜靠着电梯扶手,低头玩游戏,但心思一点也没敢从他哥哥身上移开,从酒吧出来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赛车场。
陈睿明令禁止他玩的娱乐项目名单中,赛车场名列第一。但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出门的机会,不去挥霍一番,实在是太浪费了。
虽说近几年他哥哥已不再限制他的自由,但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一刻也没少过。陈杰知道,他进赛车场的第一时间,他哥哥就收消息了,他真的怕他哥哥秋后算账。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陈杰往角落移了一步,他暗喜,这一层是宴会厅,他哥哥估计没时间送他回房间。
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陈睿最终还是没能抵制住心底的控制欲:“小杰,你先去房间里休息会,等宴会开了我再来叫你。”
“好”
“乖点,知道吗?”
“我知道了。”自始至终,陈杰都没抬眼看过陈睿一眼。
而走出电梯的陈睿一直等到电梯关门又上行一层才移开目光,向身边的人吩咐:“告诉厨房,把我熬好的粥送上去。”
“是。”
走出几步后,他又忍不住的说:“今天人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乱跑。”
“是。”
火红的囍字被掀起一角,在淡淡的月色中泛出金色的浮光,树影摇曳,枯叶拂过面颊,像是惊动了睡梦中的少女,她全身不停挣动,冷汗溢出肌肤,在喜庆的婚房中,面色格外苍白。
欧阳琪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荡的房间中,房间四面都是镜子,不论从那个方向都能清晰的看清自己,她开门下车,突然头顶传来一段尖细悠长的声音:“小姐,错了,下车时,头应该再低两寸。”
车里的欧阳琪习以为常似的,上车又下车,直至对方不以为然的发出“嗯”字。
“小姐,又错了,走路时脚步迈的太大,重来。”这次的声音直击心扉,像是刻在了骨血里。话落,不知从哪伸出的藤鞭抽在她小腿肚子上,红痕立马浮现,肌肉在空气中颤抖,痛感直击心肺,但她强忍着没敢哭出声,颤颤巍巍的继续练习走姿。
“小姐,又又错了,入座时要稳,要轻,背部要挺直,双肩齐平,双手自然下垂放于膝前。”
无数的藤条落了下来。
咔嚓一声,门把手转动,门缝里飘出一阵花香。陷在噩梦中的欧阳琪突然睁开眼,神情却不见半分惺忪,她翻身下床,眨眼的功夫,已经躲在了门后。
欧阳琪警惕的观察房间四周,看着大红的喜被,火苗跳动的龙凤烛,一时神游天外,不知今夕何夕,还以为自己陷入了另一个梦中。
直到从窗户的倒影中看到父亲的身影,她才放下戒备心,从门后探出身:“爸爸,你怎么来了”。
欧阳卿站在门外,看着自家闺女满脸的疑惑样,脸色更加阴沉,他双手背到身后,眼神犀利的盯着欧阳琪,严词说道:“小琪,你今天出嫁,昨天晚上家都不回,早上的祭祀活动也敢不参加,爸爸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欧阳琪难见父亲疾言厉色,赶忙将他请到沙发上坐下:“爸爸,这不是昨天婚礼彩排太晚就没回吗,我回家后一定向祖先请罪。”
“好了爸爸别生了,我今天结婚,大喜的日子,你也要向我发火吗?”
欧阳卿脸色这才稍缓,但还是责备道:“你昨天是不是喝酒去了,竟然还喝到婚房来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见撒娇不管用,欧阳琪立马转换策略,她蹲下身侧躺在父亲膝上:“爸爸,昨天是我的最后一个单身夜嘛,我在国内也没朋友,喝醉之后,酒店的人自作主张就把我送上来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婚房啊。”
欧阳卿突然面露惭愧。小琪不在他膝下长大,从小就被送出国,第一次将她接回来,竟然是逼她嫁给陌生人。
有一件事,他始终都瞒着女儿,她和唐铭年龄相仿,很早之前,唐家隐晦提过有意选她为王储妃。这本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欧阳卿心里明白,唐家承诺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把小琪当成童养媳来对待,还是之一。
这历代王室的恶习,并没有因时代的进步而淘汰,有多少位花龄少女因此而耽误了人生,在恣意张扬的年纪里失去自由,已经数不清了。他不想自己女儿走上前人的老路,才将她送到国外,至今才让她认祖归宗,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欧阳卿心疼女儿,但他身上还背负着欧阳家的兴衰荣辱,只能违心的劝说道:“小琪,剖开局势不谈,唐铭真的是爸爸能为你选到的最好夫婿了,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出身正统,能在短短时间内重回权力巅峰,心机与能力绝不在我和陈雄之下,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生。”但他心思深沉,薄恩寡义,小琪是驾驭不了的,最后一句他没说出口。
欧阳琪对唐铭不置可否。唐铭确是良配,但她高攀不起。
欧阳琪第一次见唐铭是在皇家机场,她从国外归家,唐铭和她爸爸一起来接机。
初见面时,他手捧一大束红玫瑰,阳光在他身上留下一层金光,见她下机,他伸手来接,面上的笑容可与烈日争辉。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提结婚的事,简单的闲聊几句,话题都不深入,感觉就像是许久不见的至交好友,明明有很多话想诉说给彼此,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气氛有点冷硬,却也处处透露着熟悉。
唐铭很懂把握分寸,言谈举止恰到其分,既不会显得奉承巴结有失风骨,也不会莫然轻浮有失气度,平平常常,却惹人遐想无边。
唐铭跟她相约下次见面的时间与地点,他才驾车离开。
第二次见面是在三天后,拍结婚照。唐铭亲自驾车来的,还贴心的迎她上车,给她系安全带。一路上他侃侃而谈,从窗外的高楼说到已拆迁的皇家小学,提起往事种种,他好像都历历在目。
欧阳琪记忆中,她也是皇家小学的学生,不过时间不长,她小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再之前的事就没印象了。
原来年少的某个时空,他们相见却不相识,时间转瞬即逝,他们手持红线,相坐而谈,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又从路过的医院聊到国内卫生事业的现状,老百姓看病难。本是一个伤春悲秋的故事,但经过他口后,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国家的方方面面都在欣欣向荣的发展。
如果不是路程短,唐铭大概会将国内未来五十年的规划都透露出来。是真不怕她转手就卖给敌国。
拍婚纱照期间,从头型,礼服,场景,小到饰品,唐铭都会亲力亲为,却也不独断,时不时会问问欧阳琪的意见,两人的选择总是能相得益彰。最终呈现的结果,两人像是如胶似漆,恩爱许久的爱人。
回国之前,欧阳琪调查过唐铭,他心狠手辣,流落他国的几年时间,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本是抱着拒不配合的心理回来的。
可接触过后,她发现其实唐铭也没明易轩说的那么不堪,作为欧阳家独女,和他相敬如宾的完成联姻任务,也不算太坏的选择。
阳光固然和煦,却不宜长时间直视,光芒的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一切的改变,太过猝不及防。
从婚纱店出来后,唐铭邀欧阳琪去附近的唐氏酒店。她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欧阳琪跟着唐铭走进酒店,直达顶层,路上碰到的端茶送水的服务员,提着公文包打电话的白领,安保人员一一停下向他们问好。
欧阳琪无意路过,不经意的眨眼,已经看出这些人的练功路数。
唐铭还真是暴殄天物,竟然让特工做酒店的工作人员,整个酒店固若金汤,怪不得明易轩插不进人来。
欧阳琪若无其事的走进唐铭的办公室,率先吩咐身后的人:“倒杯茶进来。”
唐铭扯领带的动作顿住,复又系上。他落座,隔着办公桌与欧阳琪相视而对,点头示意让原鼎照办。
唐铭暗肘,眼前的女人优雅的坐在谈判桌前,无畏而坦荡,带着强者的霸气慢慢渗透出来,哪还有一点小家碧玉的气质,看来也是演戏的高手。
他自问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但似乎还是被欧阳琪发现了端倪,如此敏锐,直到此刻唐铭也没想明白他在哪露出了破绽。“欧阳小姐,果然机敏。”
欧阳琪迎上唐铭赤裸裸的审视,嘴角牵起一抹嘲讽:“唐先生想让我配合拍张秀恩爱的结婚照,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告知我一声,我自然会听从吩咐的。”
“就是不知道唐先生,戏演到一半突然换了剧情,也不怕我接不住吗?”欧阳琪随手在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随意的转动,一时手滑,铜制的钢笔在黑檀木的桌子上发出尖锐的叫声。
“我哪敢在欧阳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你看,现在不就弄巧成拙了。”唐铭手肘拖在扶手上,双臂伸展出去,冷硬气场大开,神情泰然自若,一点也没有被当众揭穿伪装的窘迫感。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唐铭决定直截了当,他嫌烦,欧阳家的人,他一刻也不想和他们多待。“这两份是婚前协议和离婚协议书,内容你可以随意改,但字还是要签的,毕竟你也不满意这场联姻。”不然也不会临到结婚的日子,才回来,最后一句,唐铭没明说。
欧阳琪听出了唐铭言语中的胁迫,血液中的反抗因子冲击着理智,面上却是宠辱不惊的认真读起文件。
离婚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双方协议离婚,往后互不相欠。
婚前协议约定双方要无条件完成对方的三个要求,要求没有限制但可以拒绝,三个完成后离婚协议自动生效。
离婚的条件很诱人,要求也不苛刻,唐铭从根源上杜绝了欧阳琪一切拒绝的余地,两个文件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若不是场景不对,她都该感恩戴德一番。
欧阳琪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先拖着,或者冷嘲热讽一顿出出气也好,干脆不同意让唐铭无计可施,可她思量方方面面后,也没有找到无理取闹的理由,就像唐铭表现的风轻云淡一样,他料定欧阳琪不会拒绝。
“唐先生,离婚后,我的损失....”
唐铭没等欧阳琪说完,便插话道:“协议生效后,我会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一笔不菲的赡养费。”
“赡养费没必要,毕竟我不会在元国定居,我要唐氏集团5%的股份。”
“3%。”
“唐先生,合作愉快。”欧阳琪见好就收,她站起身,捡起掉落的钢笔,干脆利落的签下名字,在要求的第一项写到:“婚姻期间,互不干涉对方生活。”
签完,她直接向门外走去,唐铭城府太深,她还是能远离就远离。
“等等,欧阳琪,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唐铭叫住她。欧阳琪一招先发制人,才让自己落于下风,总要知道原因的。
“唐先生刚进门,服务生就去打印餐单,我不小心看到了,是单人餐,唐先生不想和我共进晚餐,我总要识趣的。还有,给唐先生提个忠告,吩咐手下,以后像离婚协议这么重要的文件不要离手,哪怕是在卫生间。”欧阳琪说完,利落的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