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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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门口，陈文推着陈杰下台阶。
陈杰坐在轮椅上，上身的固定带已拆除，仅留两腿的石膏。他两只胳膊随意的搭在扶手上，忽略掉身上的病号服，像位去赴下午茶的闲散少爷。
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陈杰一只手紧紧的勒着胳膊上的皮肉，病号服下的□□挂着一身的虚汗，坐着这个动作实在太痛了，但他不能在他爸爸派来的人面前露怯。在几个混混手里伤成这样，他这位陈家大少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教官也在场，身后紧跟着同样着装的特工，他们在看到陈睿过来后，只是出手拦住了身后的高泓。
陈睿几乎是跑过来的，他着急忙慌的检查陈杰的伤口，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你怎么出来了，胸廓的固定带怎么也卸了？”
在摸到陈杰后背的虚汗后，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文叔，小杰伤的很严重，”陈睿加重后三字的语气，毕竟普通人认为的严重程度跟特工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你们怎么能把他搬到轮椅上呢？高泓，去把林医生找来，记得推张床。”说着就要去抢陈文手中的把手。
陈文侧身躲过陈睿，“陈睿少爷，刚才林医生已经看过了，少爷伤的不重，修养几天就可以了。”
“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小杰还这么小，伤的不重也需要好好修养，我带他出来的时候，答应过王阿姨要照顾他的，更何况还是因为我家，小杰才出的事，我一定要照顾他到痊愈。”
听到王锦琳，陈文没再坚持，陈家夫人溺爱儿子是出了名的，甚至有人会偷偷私下说她养废了元国少爷，但她全不在乎，为此陈家夫妇没少为这件事争执过，要是让夫人知道他私下带教练到了祖宅，少不得又是一顿闹。
陈睿将陈杰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他俯下身将小杰汗湿的刘海拨到两边，近距离他看到了小杰眼睛中的泪光，在月光的抚摸下，他脸色凄白，始终紧抿的嘴唇轻微的漏出一点呻吟。
陈睿藏在身下的另一只手控制不住的颤抖，面上仍旧温和，只是语气更加轻柔：“小杰，我们去休息。”
“陈睿少爷，老爷让我们把少爷接到陈宅去修养。”陈文适时的说道。
见到陈杰点头确认，陈睿才直起身，“林叔，麻烦帮我准备辆大车，停在门口。”
山里道路不平，陈睿让司机开的很慢，他握着陈杰的手，轻声告诉他，如果疼的话就掐他胳膊，而他现在胳膊已经青了一大片，可还是及不上心中的痛。
整个陈宅灯火通明，门口有两排佣人列队等待照顾少爷，可陈睿一点也不想假以人手。
陈杰被移到卧室后，陈睿就将所有的人都赶出了房间，只留下林医生。“林叔，他很痛。”在卸下伪装后，陈睿的慌张再也无处遁形。
“陈少胸部的伤口被压迫出血，需要重新再固定，只是再次固定要承受得痛苦会比第一次多得多。”
“那就上止痛药。”
欧阳林面露为难，像唐铭陈杰这种家族继承人是忌讳用止痛药的，这会让他们的身体对疼痛形成精神依赖，所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家族是不允许用的。
“没事，直接来吧。”陈杰虚弱的说道。
陈杰是惯会撒娇的，久而久之他的真实意图就会被穿上任性胡闹的外衣，他自认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清了小杰外柔内刚的本质，这一次还是被他骗了。
上药时，陈杰没再像上次那样胡闹，陈睿也再没敢轻心。整个过程中陈杰都闭着眼，陈睿想握他手也被拒绝了。他们才短短几小时没见，陈杰仿佛在一夜之内长大了。
陈杰最后是疼昏过去的，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他才慢慢转醒。
陈睿正睡在他身旁，两手都搭在他的胳膊上，身子却离得很远，应该是怕睡着后会不自觉的压到他。
欧阳家不亏是医药世家，用药用量都是因人而宜，药到病除，他身体现在除不能乱动外，已无甚大碍。
陈杰拨通内部电话，让人送杯水进来。看到来人后，他想起了他爸爸的信，信里提到对他未来几年的规划，寥寥数语堪比圣旨，看来他爸爸耐心已尽，而他妈妈至今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想是已经护不住自己了。
山雨欲来，他知道无处可躲了。
“怎么是你，文叔呢？”
“睿哥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们竟然肯听你的。”陈杰冷笑一声，“也对，毕竟这是唐家的地盘，你还是唐铭留下来的。”陈杰望向窗外，隐约可见高处的点点星光，“不过，我是见识到训练岛近卫的能力了，竟然还能自己提溜着脑袋送上门挨打的。”
护主不力，这是近卫的大忌，高泓没想到第一个找他算账的会是陈家人，他跪下来，将水杯放到陈杰能够够到的位置，“陈少，是我护卫不力，请责罚。”
陈睿悠悠转醒，这种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他松开陈杰的胳膊想避开高泓下跪的方向，却被陈杰反压下来。
“你的主子不是我。”陈杰扭头看向高泓。
一趟一跪，威压立现。
高泓调整跪姿朝向陈睿，“陈睿少爷，是我办事不利，让您昨天陷入危险，请责罚。”陈睿脑子里回忆半天，才想起昨天高泓阻止他上山的事。
“没事，高泓，你先出去。”陈睿看得明白，这些天，唐铭和陈杰都在做的就是给他树立威信。
“陈睿，”这是陈杰第一次叫他全名。“你应该让他继续.....”
陈睿拿着勺子给陈杰喂水，出言打断道:“小杰，实力才是真正的威信。”
两人都不再开口。
一杯水很快见底，陈杰千般忍，万般受，还是说了出来：“哥哥，唐家的事情你不应该参与进来的。你知道吗？这整座山都是唐家祖宅，山的最高处是唐氏祠堂，只有唐姓人才可以进去。时间证明唐家的继承制对延续家族是极好的手段，可也是极其残忍的，千百年来，唐家的佼佼者不计其数，可都被传统生生折断了羽翼。他们碰到了现代文明，这种继承制已经不适用了，我陈家、欧阳家、白家、还有薛家、吴家、张家就是证明，我们在极其苛刻的限制下在元国有了一席之地，唐家怕了。唐铭不想让我们这些外姓唐氏去训练岛，尤其是我，他怕我们在训练岛培养自己的势力，他自以为做的很小心，可形势所迫，即便他不做这笔账也能算到他头上。没有了传统家族思想的限制，唐家已无力控制整个元国了。比如这家疗养院，世代都是欧阳家在管理的，可欧阳家的家主是欧阳雄，现在经营着一家跨国医药集团。再比如白家，白易也没必要去训练岛，军队就是他的训练岛。而我陈家，他更是无能为力。元国现在势力盘根错节，早已不是他唐家的元国了。我们早晚都会有一场内战，哥你会帮谁？”
陈杰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听见陈睿起身离开的声音，这是这些世家大族最大的秘密了。他信任陈睿，却想不通这股信任感从何而来。
“小杰，先吃点东西。”说着将病床摇到合适的角度，“林叔说这两周你只能吃清淡的流食，但也不能一直卧病在床，还是要适当运动。”
陈睿的野心是显而易见的，投诚也好，尽忠也罢，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的，陈杰发现，他竟然看不透陈睿，这一点让陈杰很在意。
陈杰推开陈睿，陶瓷勺子跌落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分两段。
陈睿拿起床旁的勺子，若无其事的继续喂饭，“小杰，只要有唐琛在，元国就不会发生内战。”这次陈杰没再躲。
陈睿继续道：“欧阳家的医药集团，看似他家占股最多，实则唐家只要选择薛家或任意一家联手，集团就是掌中之物。吴家和张家在文物界颇有影响力，但两家姻亲复杂不会轻易参战。还有白家，白家恐怕和唐家关系匪浅。小杰，不是唐家对各世家失去控制，恰恰相反，而是唐家在顺应潮流放权，却又让各家相互牵制，你爸爸就是看明白了唐琛的这点心思，才选择和非元国势力范围的王家联姻，让陈家不再受唐家掣肘，可你陈家毕竟根柢未深，短时间，打不起来。”
“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我向唐铭承诺过，我会帮他，但我会一直护着你。还有你说的训练岛，我调查到的很少，大概是个元国培养继承人的地方吧，唐家拦不住你的，你要想，我陪你去。”
比起投诚或尽忠，陈杰最想听到的还是那句：“我会一直护着你。”他和唐铭出生在这里，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注定要成为这里历史滚轮的伴唱，何时上场，何时下场，都由不得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