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爱人总想跑》金井玉栏

11、第 11 章 不堪

　　一路上，陈霞都强装镇定，一副忙于工作的样子。

　　但陈睿能隐隐的感觉到他妈妈心情很糟糕，他以为妈妈还在担心，抱住她撒娇的道：“妈妈，你不是老跟别人说我聪明，胆子大嘛，泥石流发生的时候，我当机立断就往山上跑，这等聪明才智还是遗传你的。”

　　没听到妈妈说话，陈睿再次叫道：“妈妈？”

　　陈霞却答非所问道，“小睿，到家了，你先回去，妈妈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陈霞把陈睿送回家后，自己就找借口出来了。她实在控制不住了，当着小睿的面她不能崩溃，直到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才敢放任回忆乱飞。

　　陈霞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男人。

　　十七年前她天真跟着同村的人来到大城市，见识了这里鳞次栉比的高楼，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眼花缭乱的新鲜事物激起她内心最为强韧的一面，她下决心要在这里创出属于她的一片天地。

　　可命运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背后的脏烂，一杯春药，她被同来的那位老乡送到了陌生人的床上。她全身无力，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听到。整整一夜，那男人才偃旗息鼓，中途她昏过去又痛醒，反复几次，反而越来越清醒。她真的很想掐死那个男人，但她连抬手都做不到。

　　事后，留给她的只有冷漠的语言：“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你卖了，让你自生自灭。二、拿着这笔钱，管好嘴，离开这座城市”。

　　她选了后者。

　　陈霞心灰意冷的坐在河边，几次想一了百了的跳进去。

　　这时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哭声，不断的冲击着她岌岌可危的求生欲，她站起身顺着哭声，发现一个被遗弃在垃圾旁的婴儿，刚出生没多久，脸哭得通红，四肢乱蹬，像是努力在找拥抱。

　　鬼使神差的，陈霞抱起婴儿，他就不再哭了。冥冥中，两条濒临死线的生命相互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支撑起彼此的往后余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流光闪烁划动，万千霓虹同起，勾勒出城市的繁华绚丽。

　　在灯火阑珊处，光影明明灭灭，陈霞蜷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她手里抚摸着照片中的婴儿，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她还是恨那个男人，多年过去，恨意依旧汹涌。他毁了一个少女的梦，在一个人本应最恣意张扬的年纪里，她却在仿徨害怕的噩梦中徘徊，她的青春年少，充满了苦涩。

　　可是气愤过后，她更心疼的还是儿子。陈睿小时候被同学嘲笑没有爸爸，一个人偷偷躲在小巷子里哭，被发现后，还反过来安慰妈妈。这么多年，母子两个相依为命，陈睿是儿子，更是依靠。

　　陈霞靠着墙壁站起来，她将照片放到钱包夹层，贴在心口处，仿佛能从中吸取到力量一样，脸上一扫哀愁。她看着远处的灯火璀璨，生活的希望也在一盏盏亮起。

　　陈霞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和肉，才拎着回家。她打算为陈睿做一顿大餐。摘菜洗菜刚忙活了一会，她的腰就提出了反抗，她伸展一下后继续炒菜，不得不感慨，真的是好久没有为小睿下过厨了。

　　这一顿饭，陈霞做的格外用心，满满的一大桌，全是陈睿喜欢的。

　　她知道小睿对自己的人生早有一套规划，她也是一向尊重的，可现在情况复杂，那个男人现在肯定已位高权重，如果让小睿知道了真相，那他一定会为自己拼命的。她的一生已经毁在那个男人手上了，她绝对不允许小睿再受他的残害。

　　陈睿循着香味出来觅食，看到他妈妈正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欣喜的说道：“妈妈，你做了这么多菜，咱们两个吃不完的。”

　　“吃的完的，快去洗洗手。”

　　陈霞把菜都移到小睿手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她收起以往在商场上精明婉转的一套，以一位母亲的身份直接开口道：“小睿，你这次出事，吓坏我了，你长这么大了，我也没有尽到多少母亲的责任。”

　　听到他妈妈这样说，陈睿有少许愧疚，祸是他闯的，他赶紧道歉道：“妈妈，这次是我惹你担心了，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把鱼肉送到口里，就一口米饭，真的是太好吃了。

　　但他听到他妈妈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跟我去来落市，我在那边的公司已出具规模，不需要我天天盯着费心了，这样也就能照顾你，不然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实在也不放心，我已经查过了，来落市的一中并不比盛平市的差，我帮你转学过去。”

　　陈睿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他妈妈今天异常的举动，妈妈果然有事瞒着他。难道是公司出事了，那更不应该让自己去来落市，或是因为他差点遇到泥石流，妈妈只是单纯的不放心他，可是他妈妈一直很忙，他在元国或来落市其实没多大差别。还是他不知道的什么事。但是陈睿自己暂时还不想离开。“妈妈，你怎么了吗，为什么让我离开盛平。”

　　“妈妈能发生什么事。”陈霞眼光躲闪，掩饰性的夹了一口菜，她食不知味的咽下去，小睿真的太敏感了。“学校我已经让人在联系了，你直接过去就可以。”

　　陈睿见妈妈的坚决，收回夹菜的动作，将筷子支在碗边，正襟危坐，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妈妈，盛平大附中是我最想读的学校，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而且高中的学业挺重，我刚适应学校的节奏，去了来落市又需要重新适应，挺浪费时间的。”

　　陈霞态度强硬起来：“小睿，不要在这跟妈妈绕弯子，我知道，学业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陈睿惊讶的看着他妈妈，越发觉得他妈妈有事瞒着他，便道：“妈妈，我不能跟你离开，除非你告诉我，突然让我离开盛平的原因。”

　　在陈霞的印象里，小睿一向听话懂事，她没想到他今天在这件事情如此坚定。她突然委屈起来，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时候伤她的心。她控制不住的把筷子排到桌子上，怒道：“小睿，你还未成年，妈妈还管的起你。明天我就让人给你办转学。快吃饭吧，要凉了。”

　　陈睿的火气也被激出来，他气愤的摔下碗筷，躲到房间里把门锁起来。他和他妈妈以前不是没生过气，但这一次陈杰觉得不一样，他要知道原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坚强的妈妈如此着急的逃离。

　　但他妈妈一向说到做到，他必须有所准备。他打算提前回学校再做打算，所幸他们班现在没有班主任，他的转学手续一时也办不下来。他走出房间，却看到
　　他妈妈还背对着他在原位坐着，他招呼也没打就下了楼。所以他没看到他妈妈满脸的泪痕。

　　陈睿打开宿舍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退出门口，看了下门牌号，确认是自己的宿舍后才进入把门关上。

　　他住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阳台和卫生间。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住着，宿舍里放置的物品很少，他本人还有点洁癖，所以宿舍一直很干净整齐，只是显得有点空旷而已，而现在宿舍原来的四个床都不见了踪影，多了一个上下床和一个单人床，还添了衣柜、沙发，如果不是看到一张床上推着他熟悉的行李，他真要不认得这是他的宿舍了。

　　白易听到门响的声音，放下手上的扳手，探出阳台门，说道：“陈睿你回来了。”因为陈杰，他们两家的家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他们的信用卡都停掉，还把他们在外买的几处房子也收了。他们不得已只是搬到宿舍住。幸好当时有先见之明，让老师给留下了宿舍，还让老师安排了一个爱干净的人住进来，这样他们临时想住宿舍的话也不用收拾。但这次家长似乎是铁了心要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可能要在宿舍住很久，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改造一下，添点家具，这才有了陈睿看到的景象。

　　陈睿走到阳台，看到唐铭正踩着凳子，手里拿着和白易一样的扳手正在安装热水器。他一转一扭，手上的功夫还挺熟练。“今天是星期六，全校放假，门卫不让安装师傅进来，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了。白易，再接我个螺丝。”

　　“哦哦。”陈睿还是无法理解，虽说学校是同意学生自己装修宿舍的，只要求在毕业后恢复原状即可，但一般也只是在一个人住的时候才考虑的，他们三个人有必要装修吗。

　　白易蹲下身拧低处的螺丝，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抬头问道：“对了，陈睿，你今天怎么提前出院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陈睿现在才想起来，他提前出院还没给唐铭和白易他们说一声，心里发虚，但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道：“我实在有点住不惯医院。”

　　“对了，小杰还是在医院吗？早上我看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白易停下手里的活，像是被刺激到似的，酸溜溜的说道：“陈杰是给您们吃了什么药了，一个个的都偏爱他。你放心吧，他是众人心中的宝，不住个十天半个月，哪位家长能同意他出院。我们中午还去看过他，活蹦乱跳的。就是吵着要见你。”

　　唐铭插进话来说道：“陈睿，小杰挺喜欢你的，以后你可不能像我们这样宠着他，不然非宠出个二世祖来不可。”

　　“小杰不会的，他还是挺懂事的。”陈睿看得出来，小杰虽然骄纵，但也伶俐乖巧，明辨是非。

　　唐铭和白易这点倒也没反对。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是很注重后代的教育问题的，心智和礼节的培养尤为重视。陈杰就是再胡闹，再顽皮，他自己心里也会有个底。但他还是有点特殊，他们两个在这个年纪里，早就被送到训练岛或军队历练了，陈杰却和普通同龄人一块长大，不过该学的一点也没拉下。

　　突然，热水器的水管爆开，唐铭首当其冲，被水流从头淋下，他一时没站稳，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白易和陈睿连伸手去接的动作都没做完。

　　白易幸灾乐祸的笑起来：“哈哈哈哈，是谁刚才信誓旦旦的说他会修的。”

　　唐铭站起来，黑着脸，踢了一脚笑得蹲到了地上的白易：“别他妈幸灾乐祸了，快去把水阀关掉。”

　　唐铭的声音刚落，水流下泄的声音骤停，水管里发出咕噜噜回流的声音，就在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陈睿已经把水阀给关了。

　　唐铭抬腿跨过白易，他接过陈睿递过来的簸箕和扫帚，反手递给白易一个。“不早了，收拾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