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机器人》竹君小浅

8、第八章 查理正

　　查理正了正身，喝尽了最后一口茶，今天的红茶甜度过高，像小孩子无意间打翻了糖罐。

　　查理神态平和，眼神平静。有种大风大雨过后的安宁。除了伊恩衣服上的褶皱，没有任何能证明刚刚查理曾崩溃的证据。

　　“我一个人在宿舍里不吃不喝呆了两天，然后踏上了回家乡的路。在路上我刻意避开了所有播放新闻的地方，但和我对上的每一道视线，我都都感觉到其中的鄙夷，厌恶。”

　　“我谎称学费负担太重，所以辍学了。邻里除了惋惜，也没说什么。”

　　“后来消息也传到了家乡，我就离开家乡，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来到了这里。”

　　“就是这些了。关于这件事，我知道的我已经和盆托出。”

　　狄克低头沉思。

　　“太奇怪了。”

　　“我已经把我的经历全部说出来了，你要怀疑我也...”

　　“不是怀疑你。”狄克挥挥手，说道“：按你刚才所说，他们买了你无数件机械成品，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拿其中的一件作为切诺尔的毕业设计，而大庭广众照搬你的毕业设计。

　　“如果在场的全部是他们的人？”

　　狄克摇了摇头，说道“：外界对展示会的关注度不低，这场展示会相当他于他校长身份的展示窗口，老伯德不会同意把这样场重要的展示办成过家家。而且现场还有记者。”

　　“即使他们能收买记者，现场还有其他嘉宾，那都是不确定因素。当然，即使计划失败，以他们的金钱和地位，他们不会收到什么实质性打击，最多成为各大家族间茶余饭后的笑料几个月。”说到这里，狄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大笑，声音悠扬：“造孽啊。”

　　等狄克笑够了，揩去眼角的泪花说到：“所以说，他们种做法看似心狠手辣，实则不确定因素太多。你的反应，现场嘉宾的反应，你是否有他们不知道的证据，这些都是他们不能控制的因素，太冒险了。他们明明买了你的作品。为什么不用那些作品展示。毕竟是你收了钱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要不是影响太大，你应该都不会说什么，这样做明明更保险。所以是为什么呢？”

　　查理悠悠道“：我的毕业作品比以往我的所有作品都要好。”

　　狄克摇摇头。

　　“谁会深究一群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作品好坏，他们只会相信新闻上被收买过的大肆报道。”

　　“我明白了！”

　　狄克猛地分贝提高，吓了查理一激灵。

　　“那一次的展示会我没有被邀请。”

　　查理以为他要说什么厉害的话，结果就这？简直就是自我意识过剩，气的查理想挠人，伊恩见状赶紧把查理安抚下来，然后转头和狄克说话。

　　“你是说，既然他们不能全部安排自己人，那就排除掉主人过去的客户，把出意外的可能性和出了意外之后的损失降到最低。”

　　狄克竖起了大拇指，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伊恩这朵解语花是真的贴心，反观查理这个糟心傻大儿...

　　不提也罢...

　　伊恩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接着说道“：虽然没有证据，当年可以作为猜想继续推导下去。”

　　“再加上现场有他们自己人，如果现场有嘉宾质疑，他们也可以用自己人伪装中立者反驳回去，一般人是不会在自己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情上当众纠缠太久。甚至这个骗局到了最后，可以以这件事为一个吸引人的点来大肆报道。你知道的，大众对简单的，善恶分明的事情比较关注。”

　　“如果是这样，其实他们这个计划也算得上保险且合理。但我有一个问题。”

　　伊恩棕色的眼眸折射阳光看向查理，查理看得久违地心颤。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主要是切诺尔这样做的原因。”

　　“我不知道...切诺尔说人作恶不需要理由。我也觉得这不是真相，但我也一直没能想明白。也许我实在是愚钝得过分。”

　　狄克本想同意他的自我评价，但对面伊恩怜惜地把查理拥入怀里，在查理耳边细语。狄克敏锐地觉得，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最终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为了维护NPC最后的尊严，他翻过白眼，机智地选择什么都不说。

　　NPC选择沉默，但架不住主角主动找你。

　　“我觉得是因为切诺尔恨我家主人，更具体地说，是由嫉妒生恨。”

　　狄克耸耸肩，又从头捋了一下整件事。

　　狄克：“我也觉得。毕竟在毕业展示会上，为了构陷查理，切诺尔把自己推到了台面上，让自己毫无退路。”

　　伊恩：“明明计划都成功了，还要把查理拉去会客厅听墙角，唯恐主人错过一丝的黑暗真相。”

　　伊恩：“可见切诺尔的最终目的除了要夺去主人的一切，更是要从心理上折磨主人。”

　　狄克：“过程中还给自己贴了个粗箭头，就差那着大喇叭对着查理大喊‘是我，你现在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你要加大力度地恨我。’”

　　伊恩：“其实潜台词就是‘我的不幸都是因为你’；‘我的痛苦你必须都要受一遍’；‘要像我恨你那样恨着我。’”

　　“除了手段，他哪里都像一个幼稚恶劣的小孩。”狄克总结道，伊恩点头附和。

　　听了他们的总结，查理有些哭笑不得。

　　就好像当初陷住自己的是一个沼泽地，多年后回看，发现只是一个小水坑。但那个小水坑的水和淤泥沾湿了自己近十年。

　　自己这么多年的封闭和蹉跎，是否就有那么一些反应过度...没必要呢？

　　他悲伤，还因为他突然突然发现了从前他能真切地恨着，靠恨为理由支撑着自己的日子，这个借口从今天开始变得无力支撑。他突然明白但无论他遭受过什么，都只能由自己为自己的生活负责。加害者固然可恨，他们击溃了我们的精神，扭曲了我们的生活，但他们并不会为此负责。你只能用你自己溃败与不堪的心去试着纠正自己的生活。

　　那像他这样磋跎了十年的人，会不会被世俗定性为:活该。

　　查理感觉自己被自己带入了一个死循环，但他无力脱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伊恩。

　　而他得到也只有伊恩把他抱得更紧。

　　“我还有一个问题。”伊恩说。

　　“你玩推理游戏一定是每一条线都要全通。”狄克答。

　　“也许吧。但这不是游戏，而是和主人相关的事实。我想知他们，更具体的说是切诺尔对主人的恨的源头”

　　“好吧，我想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狄克回答道。

　　“你？”查理从伊恩怀中抽身回头，说“你甚至连展示会邀请函都没有。”

　　“当你成为一个成熟且单身的妇女之友，你就能收获一个信息网，越是隐秘的私事传播得越快。”狄克耸耸肩，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样背后说三道四不好，但交流总需要话题。而且作为一个成熟的妇女之友，我一般只需要担任倾听者的角色。”狄克耸耸肩。

　　“好了，你这个当事人就不要再打断了，由着我们这些旁观者抽丝剥茧吧。”

　　查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教育资源会向发达地方倾斜。就好像查理的母校，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机械相关专业的第一选择。但再往上，最优秀的教育资源会被所谓的上流人士所垄断，比如切诺尔背后的家族。换句话说，即使是查理在大学里接受的优质教育资源，其实也是切诺尔剩下的，更别说查理在还没上大学前在那个穷乡僻壤接受的教育。你们跟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始终与你们的阶级地位一样，有一道不能逾越的鸿沟。”

　　“且切诺尔这边的情况简单多了，天之骄子，从小天资聪慧，在家族中远近闻名。从被选为家族企业候选人到从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到被认定为继承人。但继承人这个位子，就像古代皇室的长子，看上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未到真正上任那一天，多得是领居家的小孩虎视眈眈。”

　　“可以说，切诺尔也是天才，也是永远的第一名，只是没呢赢过你罢了。”

　　“我从没想过要和他争什么。”查理忍不住插嘴。

　　狄克摇摇头。

　　“但你不是他。现在想想，他把你的作品买回去后，应该私下研究过，想暗戳戳地造出一个胜过你的作品。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否则也不用盗用你的毕业设计。”

　　“在他的设想里，他可以凭实力站在第一名的领奖台上，为自己的继承人资格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一个天之骄子，为了不被你比下去，只能像家族中没出息的小孩一样，用别人的作品来代表自己。所以他最后还是输了，而且是输给了从没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的你。”

　　“说得就像是我逼他这样做的一样。”查理低声说道。

　　“不，我并不认为这能成为他作恶的借口。每个人身上都有优势和不足，如果嫉妒可以成为作恶的理由，世界上将没有一个良民。”

　　“说了那么多的过去，我们来说一下未来吧。”查理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色说到“：虽然我也很舍不得，毕竟是我们一手创造的事业。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的存在必然会影响到公司...”

　　“停。”狄克做了一个休止手势，说到“：你又开始一个人对责任大包大揽，自负盈亏了。你这种行为看似无私，实则是对队友的不信任。说句严重的，你这是没有合作精神的表现，甚至你没有把我们当同伴。我知道我言重了，但我不说重一点你根本就不会重视这个问题。”

　　...查理哑口无言。

　　“我能插句话吗？”伊恩说道。

　　狄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觉得那对父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有实力。至少没有他们说的那样能轻易拿捏全局的能力。”

　　“为什么这样说。”狄克饶有兴趣地看着伊恩。

　　“也说不出具体为什么，更多的是一种矛盾感。他们以前给主人下套这件事的过程，像是捕蝇草和蜘蛛的结合体。长时间的部署，引诱，麻痹猎物，给猎物织一层层密不透风的隔离网，悄悄把猎物死捆一团，猎物在死前才醒悟他们的目的和手段。给人感觉这群人深不可测又十分变态。但这次他们这次的行动虽然恶心，却是门户大开地把目的昭告天下。这两件事出自同一群人之手，让我感觉很矛盾。”

　　“啪，啪，啪”狄克莫名鼓起掌来，说道“你说得没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外面早已不是他们能只手遮天的局面了。他们已有颓势，而我们风头正盛。这也是他们今天带着一大堆记者冲进来这里的原因。”

　　“他们正面突破不过，就只能背地里玩些阴招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你的地址，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其实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才带着一大堆记者想来想打个措不及防，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但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无耻，但只要你在记者面前认了，无论最后去没去成他们公司，最后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

　　“所以说，伊恩，你成了救星了。”狄克赞许地看着伊恩。

　　伊恩依然温煦地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主人的神色不对劲，但他们还像鼻涕虫一样粘上了主人。我就觉得他们很烦，肯定不是好人，就冲了上去...”

　　查理心想：论有一个比你聪明的机器人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狄克心想：这情商，你们俩到底谁才是机器人？

　　“但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虽然他们刚刚威胁我是阴谋，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而且以为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一定会大肆宣扬这件事，以弥补刚刚他们在这里丢失的面子。”查理说。

　　“初露头角风头正盛的机械公司的设计灵魂人物陷入盗用他人毕业设计的丑闻，那确实是对公司的一大打击。”

　　“当年你的同学，可以出来作证吗？”伊恩问道。

　　查理要了摇头，说道“当年我一把心思全放在学业上，本就和他们没什么交集。就只有和当年经常去机械室参观的几位会说几句话。但其实在我来到这里定居前，我曾经去找过他们，他们说学校方面已经把资料造得天衣无缝，想翻案可能性不大。而且校长手握教育和商业两手资源，他们自己也需要明则保身。”

　　伊恩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关系，一条路走不透就走另一条，我们一起想，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我有办法。”狄克实在忍不来他们这种随时随地的腻歪，说道。

　　四只眼睛登时瞪大了望向他。

　　查理直接拔高音量道“：你失心疯了？”

　　狄克只觉得今天的白眼已经翻累了。

　　“是时候给你们这两个不出门的山顶洞人科普一下外面的世界了，真实的世界。”